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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7)

一卦,那日讓我給推了,因為太太當時并不需要這一卦。”他說的繞尤其是,甚至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簽紙,遞到惠子夫人手中。“可如今看夫人面相氣色,倒是值得讓我算上一算。”

“這……”她望着自己手中的簽紙不知所措,神情驚惶猶如一只受驚的雀鳥。

“太太打開看看。”他的語氣更像是一種命令,由不得人拒絕。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簽紙,上面只有一行日期“2007年3月7日”,她的手開始顫抖,薄薄的一張紙竟然都捏不住從指尖滑出,飄落到地上。“先生,先生可知,我的孩子在哪裏?”

沈文菲以為唐哲會說出口,卻見他搖了搖頭,說:“這我算不出,這孩子既和你無緣,也不用去尋了。”

沈文菲很想沖上去告訴惠子夫人,卻見她先是激動的抓着唐哲的衣袖,忽然又松開垂在兩側,搖了搖頭自說自話道:“不用去尋了,不用去尋了?是啊,總歸比跟着我這個落魄母親的好。跟着我受人嘲諷遭人威吓,還不如去一戶普通人家。”

“太太原籍福島,可有想過回日本?”他撿起地上的簽紙,揉成紙團後丢入垃圾桶中,轉身問道。

“日本早已沒有我的容身之所,回不回去又有什麽差異。”她神色恍惚地背過身子,朝着大廳一步步地走去。失子之痛被突然提起,這個一直隐忍的女人終于承受不了,情緒開始有些崩潰。“我不需要算命,不需要了……”

沈文菲快步走到唐哲的身邊,厲聲問道:“為什麽不告訴她?你難道真是喜歡在孤兒院裏長大?”

“告訴她什麽?告訴她我們是二十年後來的未來人?告訴她,我可能就是她的兒子?”唐哲突然怒聲說道,看着沈文菲愕然的樣子,又抱歉地說道:“我語氣重了些,對不起。”

“可你至少能讓她知道,是黃生抱走了那個孩子。”沈文菲理解唐哲的情感,她挽上他的胳膊,溫馴地靠在他身上說。“也讓她有個念想,不至于不明不白的過那麽多年。”

“女人一旦有了個念想,多少年都會等下去。她既然後來跟了和先生,又何必給她這個空想。”他看着惠子夫人離去的背影發神,神情凝重地不發一言。沈文菲也不敢驚擾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他的身邊,緊緊挽着他的胳膊。“她現在還沒有回日本的念頭,看來,和先生還沒有出現。”

婚宴既是傳統的中式婚禮,自然少不了拜堂這一儀式,沈文菲又一次看到了林淮恩那對樸實的農村父母。他們穿着喜人的大紅色棉襖,和一身紅色金邊唐裝意氣風發的伍董事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三位老人分別站在新人的左右兩側,攝影師拍照時按了閃光燈,林母一擡手就遮住了眼睛,大聲咧咧道:“整這紮眼的幹啥,該敬媳婦茶的直接上茶,弄這虛禮。”

林父一把拉下老婆的手,呵呵對沖大夥笑了幾聲,咧着大嗓門罵道:“你懂個啥,這是咱親家講究的排場。你以為是村裏人娶媳婦啊,吹着唢吶把人往屋裏一帶就完事兒了。昨天不都跟你說好了嗎,親家讓幹啥,咱就幹啥。”

圍觀的人群聽了之後都發出嗤笑聲,伍董事長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揮揮手說道:“其他的都免了,到了吉時就行禮吧。”

伍月見林淮恩露出尴尬之色,體貼地為他整理衣領,露出寬慰的笑容。兩人四目相接,看得沈文菲在一旁唏噓不已。想起中年伍月說起公婆帶來的煩憂,她不禁低聲問唐哲:“你說,咱們這樣到底是幫了她,還是害了她?”

“她和心愛的人結成連理,這本來就是一件好事。做一件事情,如果沒存着害人之心,那結果好與壞都可以去接受。”唐哲怕她胡思亂想,又揉了揉她的頭發,目光往右邊一瞥,看向惠子夫人待的角落。“那邊,似乎有情況。”

惠子夫人坐的那一桌位置偏僻,大部分的人都湊到前面去觀禮了,偌大的圓桌更是稀稀落落沒剩幾個人。唐哲他們不過分神看了一眼拜堂,轉過頭時那圓桌卻坐滿了一群黑色西裝戴墨鏡的男子。惠子夫人神色緊張地站起身,卻被右側的男人拉住又生生地拽了回來。

“夫人這是打算躲到哪裏去,要怪也只能怪你丈夫沒帶着你一起跑路,不然這麽如花似玉的人兒,哪能給遭這份罪。”那人看樣子是這群黑衣男的頭目,他說完之後,其它人都配合着讪笑了幾聲。但因為禮堂的音樂太大,并沒有引起周圍人的注意。

“法院已經判了還款期限,時間還沒到,你們別想亂來。”惠子夫人不得不打起精神對付這群虎豹,她挺直了身子正襟危坐,神态肅穆地說道。

“誰不知道醉江南只剩下一個空架子了,時間到了,你們能還得出來嗎?”那頭目突然露出淫邪的笑容,與手下對視一眼,又把目光落在惠子夫人身上不安分的打量。“難道夫人想錢債肉償,這麽一大筆數,怕是要做很多年才還得清……”

連他的手下都沒有看清,那樣文弱的女人是如何掙脫他的桎梏,站起身一揚手給了他響亮的一記耳光。拜堂的新人正在被大家起哄着進行咬蘋果的儀式,這邊卻是陷入了劍撥弩張的氣氛。

沈文菲拉着唐哲,趕忙往惠子夫人的方向擠,但距離實在太遠,而且中間隔了很多人,怎樣都無法在第一時間趕過去。

那頭目往地上啐了一口,招呼手下一左一右地鉗制惠子夫人,臉上露出兇狠的表情,一擡手就準備還她一記。沈文菲剛想疾呼,卻看到他的手被人一把握住,連着整個人都被摔在了地上。

“這麽多人欺負個女人,倒真是能耐。”兩個彪形大漢身後,走出一個溫文儒雅的男子,目光一斂就吓得那些人動彈不得。他走過去,站在惠子夫人身前,轉身對地上的那人說道:“這J城城裏的商人,怎麽比我們還像個黑社會的。”

那人掙紮着想要站起來還擊,卻被屬下攙扶着往後拽,附在他耳邊哆哆嗦嗦地說道:“使不得使不得,那幫家夥有槍!”他順着目光往他們的腰際一看,吓得三魂失了七魄,丢下一群屬下自己轉身就跑。

等人都跑遠了,惠子夫人才晃過神來,低下頭輕聲細語地向男子致謝。那人卻大手一揮,徑直坐在了她旁邊的位置,招呼她也坐下說話。“正好,我們來晚了沒座位,小姐若是不介意的話……”

惠子夫人并不言語,低下頭看着他衣服遮住的地方凸起的那一塊,卻看他撩開外套從裏面拿出一捆報紙悠哉游哉地看着。想起那幫人被吓得落荒而逃的模樣,惠子夫人緊張的心情瞬間平複,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微笑。

局勢有變,唐哲帶着沈文菲藏匿在人群中沒有靠前,她突然定睛一看那人,附在唐哲耳邊驚異地說道:“是和先生!”

畢竟是二十多歲風華正茂的年紀,他的眉宇間沒有了那份沉靜,添了許多猖狂。但是如水的目光卻是沒變,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惠子夫人身旁,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幻覺。

直到婚宴結束,兩人再沒說過一句話,和先生起身離開的時候,惠子夫人甚至連眼睫都未顫動一下。

沈文菲原想走過去讓唐哲再和她聊上幾句,卻見伍月和林淮恩端着酒杯朝他們走過來。伍月換了一身粉紅色的短款婚紗,不知是剛才被衆人哄得臉紅,還是胭脂抹得太厚,臉頰上兩朵紅雲飄着煞是可愛。林淮恩也一改往日沉着冷靜的風範,舉着酒杯笑得樂不可支。

“我和伍月走到今天這一步,其實多虧了兩位幫忙,這杯酒我先幹為敬。”他仰起頭飲了酒,杯中一滴不剩,又畢恭畢敬地為唐哲斟上一杯。“以後的日子,我定會像先生學習,和沈小姐夫妻和順白發齊眉。”

沈文菲已經懶得去解釋她和唐哲之間的關系,女人是個感性動物,看着伍月披着嫁紗,她心中就百感交集。伍月拉着她的手,甜膩地說道:“文菲,我可得好好跟你學學,怎麽做人家的老婆。”

唐哲深情地看了她一眼,唇瓣輕啓做了一個口型,沈文菲一頭霧水地回望他,見他減緩了速度,又念了一次。

那是簡單的三個字,卻也是全世界最複雜的一句話。沒有人會輕易說出口,因為一旦說出來,就是一生的承諾。

“我愛你。”

☆、『穿越②①天』

伍月的婚宴已經過去了兩天,對于惠子夫人跟和先生的事情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這次的穿越比任何一次都要棘手,因為沒有人指派任務,沒有人提供有關的資料。他們甚至不知道,惠子夫人跟和先生是怎麽走到了一起,和先生又是為了什麽放棄了紅島偌大的家業,陪着惠子夫人回到了日本。

“唐先生,午飯還是照老規矩,四菜一湯?”吳媽手裏端着竹篩子,右手撥開裏面的落花生,仰着頭大聲吆喝着。

沈文菲從屋裏走出來,剛想答吳媽的話,就見唐哲換了一身齊整的衣服也踏出了屋子,說:“不用了,待會我和文菲要出去,午飯不用備我們的了。”

“要去哪兒?”她并沒聽唐哲提過要出門,聞言也有些錯愕,偏頭問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故作神秘的笑了笑,仰起頭看了看天色,又轉身回屋拿了把傘在手中。“怕是要下雨,你換身厚點的衣服再走。”

他們漫步在花枝胡同,天空開始下起淅瀝瀝的小雨,青石板路積起一灘灘小水窪。唐哲為沈文菲撐起雨傘,不自覺地朝她的方向傾斜,自己的半邊身子都淋濕了。沈文菲搶過傘,努力地舉高放在兩人中間,身子朝他的懷中更貼近幾分。

“還是我們的時代好啊,下雨從來不會沾濕衣服。每個區域的天氣狀況都有标識,從來不會有突如其來的怪天氣。”沈文菲一時發出感慨,握着唐哲的手微微收緊。“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回去。”

“少了很多突如其來,所有的事情都事先setting好了,那我們和機器人有什麽分別。有時候,意外也能成就一番美景。”雨勢本就不多,越往外走就只有零星的幾個雨點。唐哲說完一揚手,指着天空的西北角,說:“你看那裏。”

“彩虹!好美啊!”沈文菲綻開了笑靥,拉起唐哲的手就往前快步地走着。唐哲收了傘跟在她的步伐,到了轉彎處卻站住了身形,說:“朝左走。”

沈文菲本來就不知道他想去哪兒,只是順着石板路走着,聽他指了方向也就往左轉進了另一條偏僻的胡同。走沒多遠,唐哲卻拉着她站在了一個巷子拐角的隐蔽處,附在她耳邊說:“待會無論發生了什麽,只許看着,不許出聲。”

她點了點頭,緊抿雙唇,眼睛直直地看着胡同口。唐哲把她攬在懷中,與她十指緊扣,輕聲說:“別這麽緊張,我們只是一個看客,凡事有我呢。”

他的話音未落,從胡同口跑進來一個狼狽的男人,左手捂着腰部,指縫中不時有鮮血滲出。他進了巷子左右張望一番,見沒有人跟上來,癱軟地靠倒在牆邊。鮮血被雨水沖淡,遠遠只能看見一片殷紅。

他捂着傷口喘着粗氣,看起來極其虛弱,沈文菲想沖出去救人,想起唐哲的話,硬生生忍了下來,問:“不去救他,他說不定會死掉的。”

“你仔細看看他是誰。”那男人方才一直低着頭,看不清樣貌,此時才微微擡起,朝巷子的另一頭望了一眼。

“和先生?”看清楚男人的樣子,她突然定下心來。果然如唐哲所說,他們的身份只需要是一個看客,這樣命運的齒輪才能照着原定的軌跡滾動。

胡同口出現了故事的另一個主人公,惠子夫人手裏還舉着一把洋傘。因為傘沿擋住了視線,她又習慣了低着頭走路。直到走進了巷子中間,被警惕的和先生一把拽到了角落裏,才驚覺這平時人跡罕至的巷子裏突然冒出一個活人。

她還沒來得及驚呼,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巴,那個男人在她耳邊惡狠狠地說道:“你若是敢出聲把那群人招來,我們一個也跑不掉。”

他慢慢松開了手,另一只手卻僅僅拽着惠子夫人的手腕,用命令的口吻說道:“把你的絲巾取下來,繞着我的腰緊緊的纏上一圈!”

惠子夫人看清楚他的樣子,反而平靜了下來,包紮傷口的動作絲毫沒有顫抖。她把和先生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肩上,努力讓自己撐起他的身子,步履蹒跚地站了起來,執拗地領着他一步步的往前走。

唐哲和沈文菲始終跟在他們的身後,離了大概有十米的距離。“和先生這是被仇人追殺?青天白日的,這些黑社會未免也太猖狂了吧。”

“從紅島都走過一遭的人,還怕這點血腥嗎?他們原本就是刀口上舔血的人物,打打殺殺太過正常了。”他看着惠子夫人瘦削的背影,突然說了一句:“她對他有救命之恩,難怪最後會為這個女人放棄了所有的權力地位。”

沈文菲聽他口中對惠子夫人的稱呼仍然是不尊敬的,知道他依舊難解心結,也不便多說些什麽。只是對唐哲竟然知道他們倆的行蹤而感到詫異,于是出聲問道:“你怎麽知道他們會在這裏遇見?”

唐哲沒有立即答話,目光一直注意着那兩人,忽然看到一個身影進入視線範圍。他冷哼一聲,對她說道:“自然黃生告訴我的,他是整整跟蹤了一天,才能發現這兩個人的相遇。可惜黃生以為這是惠子夫人初見和先生,卻不知道他留給她的難堪,才是真正促成兩個人見面的因素。”

沈文菲看着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對他的行徑嗤之以鼻,說:“先是抛妻,後又棄子,這個男人竟然還是曾經餐飲界的翹楚。‘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真真的涼薄。”

“你若知道他把孩子送去孤兒院的理由,會更加厭惡這個男人。”如果說唐哲看到惠子夫人時的目光是冷淡,那麽現在看到黃生,就只能用愠怒來形容。“他逃走的時候,惠子夫人才知道自己懷有兩個月的身孕。你當他是為什麽跟蹤她,這孩子他根本是不認得,現在跑出來也只是為了看看是誰給他戴了一頂綠帽。”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混蛋!”沈文菲氣憤填膺,忍不住出口罵道,突然想起辱罵的人畢竟是唐哲的父親,連忙把話題一轉:“他們朝南走,這是要去哪家醫院?我怎麽記得最近的一家是在東大街上,這方向完全是反了的。”

“他受的是刀傷,哪敢去醫院裏治病,只能去一些小診所。要是把警察招來了,連自個兒都跑不掉。”他們既怕被和先生看到,又要躲着同樣跟蹤的黃生,距離拉得越來越長,轉了一個彎竟然把人給跟丢了。

“人去哪兒了?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沈文菲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偏偏唐哲卻鎮定自若地倚着燈柱抿唇輕笑。“你要是有辦法,趕緊說啊,別故弄玄虛了。”

“既然都已經跟丢了,直接去診所裏等着不就行了。”他從包裏摸出剛來時的那頂鴨舌帽,又拿出金邊眼鏡挂在鼻梁上。打量了沈文菲一番後,将她長年披着的長發塞進衣服裏,佯裝是一頭短發。

他們穿過另一條巷子直奔診所而去,速度本就比和先生那個傷患要快,進了診所只說是有些不舒服,于是跟着護士進隔間進行例行檢查。聽到門外有了動靜,沈文菲佯裝不小心打翻了藥瓶,護士念叨了幾句就出了門去拿收拾的器皿,讓他們可以貼着牆聽外面的聲音。

惠子夫人畢竟是個體型嬌小的女人,這麽攙扶了一路,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和先生雖然腰上使不出力氣,但也咬牙堅持走着,不讓身體的大部分重量都壓在她的身上。等兩人走到小診所,皆已是大汗淋漓,他腰上的傷本已經止住了血。因為行走的時候拉扯了傷口,又開始滲出血珠。

“扶到這裏就行了,你走吧。”他扶着門框,松開了惠子夫人的手,艱難地朝裏面邁步。她卻并不吭聲,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又攬着他的肩膀,攙扶着他進了診所。

黃生就躲在離診所門口五六米遠的距離,看到這一幕,恨恨地望了一眼,拿出手機全拍了下來。等看到兩人進去了,他把手機往兜裏一丢,低着頭又快步地追到了診所門口。

護士迎過來時先是關切的問候,待看清他的血從指縫中滴落時,驚叫一聲把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醫生也引了出來。那護士支支吾吾還沒說話,醫生自個就哆哆嗦嗦地連退幾步到桌子後面,扶着桌腳顫巍巍地說道:“這……這……怎麽回事?”

這是一家小診所,平時也就幫鄰裏看些頭疼腦熱的小病,哪裏容得下和先生這尊大佛。惠子夫人正在思索該怎麽解釋他的傷,就聽到他用兇狠地語氣對他們吼道:“你是醫生就好好給我看病,這麽大一個病人站在這,廢什麽話!”

老醫生被吓得更是哆嗦,推了推身旁的護士,說:“止血鉗、紗布、剪刀,還有……還有把酒精拿來。”

他低着頭快步朝前走了一段,回頭看兩人沒跟上,又顫顫巍巍地說道:“麻煩小姐扶着他,跟我進隔間處理一下傷口。”

等護士送來紗布等物件的時候,那條帶血的絲巾已經取了下來,傷口大概有四指寬,皮肉外翻呈紅褐色。老醫生繃紗布的手一直在顫抖,反倒是惠子夫人上前接過紗布,嚴嚴實實圍着腰繞了三圈,态度謙和地問道:“是這樣綁的嗎?”

那老醫生巴不得有人來替自己幹這差事,見惠子夫人弄得似模似樣,忙不疊地點頭。和先生強打起精神,套好衣裳後,除了面色看着有些蒼白,其它與常人無異。他從懷中摸出一疊錢,仍在護士捧着的裝器皿的盤子裏,起身就要走,腳步卻依舊有些踉跄。惠子夫人走上前,攙扶着他靠到牆邊站着,低頭說了見面後的第一句話:“你傷的不清,不如在這裏歇歇再走。”

老醫生原本見他要走,難掩的笑意已經到了嘴角,就快漫出來了,聽到惠子夫人這句話,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卻見和先生擺了擺手,朝他和護士看了一眼,低頭說道:“那些人知道我受了傷,肯定很快就會到這裏來尋我。我留在這裏,只會牽連他們。”

惠子夫人聽完,也不再勸,只是上前扶着他,一步步地邁出診所。沈文菲聽外面沒了聲音,急急地也想跟出去,卻被唐哲一把拉住,按着她的肩膀說:“別急,等會。”

她原本還在納悶,卻突然聽到外面出現嘈嘈嚷嚷的聲音,等伏在床邊一看,竟然是黃生走了出來,伸手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穿越②①天』2

和先生本就不認識黃生,見突然有人冒出來擋了去路,不免警戒地把手扶在腰間,用外套遮擋着抽出匕首捏在手中。卻看見惠子夫人深吸了一口氣,貝齒緊咬下唇,顫聲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怎麽?看到我很意外,還是不想讓我看到你和這個奸夫勾肩搭背郎情妾意?”黃生原想在氣勢上壓過這個男人,卻不想即便露出兇狠的表情,對方卻毫不以為意,只能悻悻地說道:“走的時候,我讓你安心等着,我找到錢就立馬回來。看來還是我高估了你,以為你等的了這點時日。”

“你胡說!”她被氣得面色鐵青,身子止不住地發抖,牙齒緊緊地咬合,擠出了這三個字。

“我說怎麽上次和你見面的時候,你對我的态度就這麽冷淡,原來是找到了姘頭,就瞧不上我這個落難原配了。”他見和先生面色蒼白,像是大病一場的模樣,聽到現在也沒有出聲反擊,便又挑釁地說道:“看來你生的那孩子,是不是姓黃,得打一個問號了。”

“孩子不見了,你這個做父親的,竟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她憤慨的表情中透着一絲絕望,反倒是和先生反過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給予她支持。

“丢了更好,免得讓我黃家來替別人養兒子。上次給你說的事情,你到底考慮的怎麽樣了。”他咄咄相逼,欺得就是惠子夫人生性溫和顧念舊情。

“醉江南本就是個空架子,哪裏去給你籌那麽一大筆錢。你前債未還,又添新債,這錢我拿不出來。”面對昔日愛侶的追問,再溫柔賢惠的人也終于動了怒氣。

“你拿不出,可以找你的相好要啊。我們現在還是合法夫妻,你們這樣做,可是犯法的,即便不上法院,傳出去也是不光彩的!”他躲躲藏藏的日子過得多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說出口的話也不再客氣有禮。

惠子夫人終于忍受不住,揚手就想給他一巴掌扇過去,手擡到一半,卻看到黃生整個人都橫飛了出去。惠子夫人轉頭一看,和先生恰巧收回手,因為拉扯了傷口,皺了下眉頭。看她錯愕的表情,忽然從兇狠的羅剎變回儒雅的凡人,淺笑一聲說道:“受了傷的人脾氣比較暴躁,受不了這些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

那一拳下手極重,黃生靠着牆根兒蜷縮在地上,半天沒有緩過神來。和先生拉着惠子夫人的手,徑直往前走。臨出胡同的時候,她終究是回了一次頭,卻看到黃生罵罵咧咧地指着他們,嘴裏不知又在說些什麽不入耳的話。

“這黃生怎麽變成了這樣?”沈文菲替惠子夫人不值,氣憤地說道。

“他本來文化程度就不高,從一夜暴富到傾家蕩産,人格扭曲也不是什麽怪事了。”唐哲拉着沈文菲轉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迎着陽光大步地走着。“突然覺得,不想再幫他了。所謂的夙願什麽的,讓它見鬼去吧。”

雨後的天空分外的澄淨,彩虹躲到了大朵大朵的雲彩後面不再出來。太陽占據了最正中的位置,暖暖的日光撒到青石板路上。他握着她的手,步子邁得異常的堅定。沈文菲心中埋了一顆不安的種子,可是這一刻,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中午飯沒讓吳媽準備,所以唐哲也不打算帶她回去,他帶着她穿了小半個J城城,終于到了想去吃飯的地兒。

“這家餃子館,你還記得嗎?”現在已經過了飯點,店裏的人并不多,唐哲找了最裏面的位置,坐定之後問道。

“怎麽會不記得,當初滿心以為林淮恩的爸媽要請我們吃一段大餐。”回憶當初,她笑得樂不可支,想起林氏父母憨厚的樣子,更是唇角上揚。“沒想到,竟然是這家小小的餃子館,他們的算盤打得可真精。”

“他們是再平凡不過的一對父母,吵吵嚷嚷小氣精明。”他端起桌上的碗,喝了一口熱乎乎的面湯,蒸汽把眼鏡熏了一層薄霧,他摘了下來揉了揉太陽xue。“每天都為了生活忙碌,繞來繞去不過七件事情,‘柴米油鹽醬醋茶’。”

“最簡單也最平凡的,卻是最幸福。”沈文菲與他四目相對,看着他眼底那一抹陰郁,終于忍不住說道:“這裏的事情都不管了?可是回去怎麽辦,那幫警察還是懷疑你。不如,去提醒一下那個黃生,既然他是自殺的,好歹也留封遺書來替你洗刷冤屈。”

“突然有兩個陌生人出現,對你說你以後會自殺,麻煩請留一封遺書?別天真了,丫頭。”他用湯匙舀了一個胖乎乎的水餃到沈文菲的碗中,又為她兌好調料,整個過程中始終帶着淺淺的微笑。“從打算來到這個時代,我就沒打算是為自己沉冤得雪而來。我只是想弄清楚,當年,究竟發生了些什麽。”

“你原諒惠子夫人了?”她的目光一轉,流露出欣喜和寬慰。唐哲總是表現出對父母的淡漠,但其實心底仍舊是渴望像每一個平凡的小孩一樣承歡膝下。他終于對父母的事情不再避諱,甚至願意親自來面對過去。

“黃生對我的說辭是,當年是她嫌棄他破産,和別的男人跑回了日本。”他提到黃生時,語氣又變得極其冷淡。“可他忘記了,我是時間旅行者。所有的真相,我們都可以親眼目睹。他把他以為的事實,當做了故事原本的樣子,卻沒想到還會有另一個版本。”

“可我總覺得,我們還是可以做些什麽的。”沈文菲偏着頭思索,腦子裏分明有千頭萬緒,卻找不到一個恰當的說辭。

“你想讓黃生不再糾纏惠子夫人,讓她和和先生好好發展?”他看着她轉動的眼珠,就能猜出她心裏所想,見她興奮地點頭回應,抿唇笑說:“這事情我不便出面,但如果你真想這麽做,我倒是有個法子。”

沈文菲附耳過去,聽着唐哲全盤周詳的計劃,眼睛不自覺地放光,到最後樂呵地一拍手,說:“我可不想變成小神棍。”

“你怎麽會是小神棍呢。”他笑着抽出紙巾為她擦拭嘴角,看着她迷惘的眼睛睜大望着他,用筷子的另一頭點了點她的額頭,說道:“小神棍,可還得靠我們一起努力,才能降生這個世界呢。”

沈文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唐哲話裏的意思,羞得滿臉通紅,搶過紙巾揉成團砸到他的身上。兩人正在嬉鬧,沈文菲忽然覺得門口立了個人,背影看着很是熟悉。等她停下動作認真往門口看時,那裏又空無一人,唐哲問她“怎麽了”,她笑了笑搖搖頭回道:“眼花了。”

他們準備了三天,沈文菲在唐哲的悉心教導下将算命的術語背的門清。又按照他吩咐地揣摩吳媽說話的語氣神态,将五十多歲老妪的模樣學了七八分。唐哲從吳媽那借了一套衣裳,遞給沈文菲讓她換上,轉了兩圈啧啧兩聲說道:“這身板不像,還得多穿兩件衣服在裏頭,鼓起來才像個神神叨叨的老太婆。”

她的頭發也被盤了起來,稱上那身衣服,照過鏡子以後連她自己都嫌棄了。偏偏唐哲還覺得不夠,又拿出她化妝的眉筆,在唇角點了一顆黑痣。沈文菲看過以後,撿起筆就朝他丢了過去,怒指說道:“你這簡直找機會欺負人!”

“你自己說的,你一個年輕丫頭跑去糊弄人,沒有說服力。我這辛辛苦苦地替你裝扮,不就是為了多給你點自信。你看看現在這個架勢,還有誰不相信你是個算命的。”唐哲極其滿意自己的作品,還特意從吳媽那借了一個檀木發釵,插在她的頭上。

“到時候你可得跟在我後面,若是情形不對,就馬上想辦法救場。”沈文菲有些緊張,手心開始滲出密密的汗,臉上為了畫出一個顯老的妝,打了厚厚的粉底竟有些透不過氣來。“可惜不知道他今天會出現的時辰,不然也不用這麽早就化妝等着。”

“能知道地方就算不錯了,他本來就是個東躲西藏的人,錯過了今天想找也不容易。”唐哲扣上鴨舌帽戴上眼鏡,替她拎着裝道具的布袋子,扶着她跨出了門檻。“大娘,小心門檻,可別摔着了。”

眼睑上都是用雙眼皮膠布貼出的褶子,愣是連睜大眼睛瞪人的空隙都沒有留。沈文菲用手肘捅了一下唐哲的胳膊,甩開他的攙扶,大步邁出了家門。

“你這走路,可不像一個五十歲人的速度。慢些,再慢些。”沈文菲衣兜裏海揣着一顆糖果,摸出來呈抛物線徑直摔在了唐哲腳邊。他一邊笑着,一邊蹲下身子撿了起來替她收着,始終和她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等到了唐哲所說的廣場,他躲在了花壇後面的長椅上,拿出一張報紙遮住了半張臉。沈文菲坐在了花壇邊上,嘴裏囔囔自語地背着那些繞口的專用名字,越背心裏越是緊張,等看到黃生出現時,竟覺得腦子一片空白。

黃生看起來比上一次還要狼狽,朝她的方向疾跑,還不住地回頭望。等跑到沈文菲面前時,沒看清眼前的臺階,竟然整個人撲倒在地。他臉上本來就有一片淤青,又摔破了額頭,掙紮着起身時,後來追他的人已經到了跟前。

“識相的就離惠子小姐遠一點,我們先生說了,以後見你一次就打你一次。”那人上來就是一腳,他原本撐起了半個身子,又蜷縮地跪倒在地。

“我可以去告你們,呸。”他朝着地上唾了一口,紅紅的血絲從嘴邊流出。“只要我一天沒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他們就沒法在一起。”

那人還想擡腳踢人,被他的同夥攔了下來,冷冷地瞥了一眼,說:“先生說了,不能搞出人命,這裏畢竟不是紅島。走!”

兩個人剛一走開,沈文菲想起自己來這裏的目的,立馬上前攙扶起黃生。看着同唐哲一樣的面容,她總覺得十分別扭,也就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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