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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早上七點剛過,施嘉淳便拎着保溫桶推開了診所大門。

值夜班的王晨曦輕車熟路地接過保溫桶,邊擰蓋子邊笑兮兮道:“還是哥你熬的粥好喝。四點多時來了兩個吃了耗子藥的小土狗,已經洗過胃在吊水了,哥你要不要再看一眼。”

“嗯”施嘉淳應了一聲,套上白大褂,拿起接診記錄,一邊翻閱一邊向輸液區走去。

毛孩子診所開業至今,每年都有不少誤食鼠藥的狗送來急救,有些是自家的藥沒有存放好被狗偷吃了,有些是被人投毒,還有一些……

施嘉淳無奈地搖搖頭,市裏搞的毒鼠站,這兩年也藥翻了不少貓貓狗狗,雖說貓狗中毒要怪主人散放,但鼠藥這麽明晃晃的放在牆角,萬一被熊孩子拿去惡作劇,那後果可能會很不美好。

記錄翻到最新一頁,王晨曦潦草的字跡映入眼簾:田園五月齡黃犬,誤食溴敵隆,在家有催吐急救……

兩只幼犬此時正蔫巴巴地趴在籠中輸液,不時還會咳嗽幾聲,察覺到有人過來,小尾巴有氣無力地晃了晃。

見吊瓶裏的藥水還剩下不少,施嘉淳把電量僅餘一格的輸液泵插上電源,便帶着記錄本回了接診室。

接診臺後,王晨曦正一臉陶醉地喝粥,邊喝邊視頻吐槽妹妹:“你看看,一樣的材料,一樣的鍋,怎麽你施哥做的粥就是比你做的好喝呢。”電話裏傳來王小妹“略略略”的賣萌聲。

施嘉淳笑了笑,倚着門框好整以暇地看着王晨曦diss親妹。

“你看你哈,之前找借口說鍋不一樣,我工資一發就給你搬回個同款。然後你說米和水的比例不一樣,施哥給你的單子可都精确到克了!然後你又說用的材料不一樣,你哥我大包小包拎着一堆米啊豆啊的穿越半個市區給你送同款,現在你還有什麽話說。一定是你不愛哥哥了,往給哥哥的粥裏摻水了,唉……難道你還在記恨五歲時哥哥吃了你珍藏的小餅幹嗎……”

眼看這對活寶兄妹又要開始互揭老底了,施嘉淳忍笑打斷王晨曦,沖着視頻裏的王小妹道:“小楠,以後你哥的粥,你都用保溫桶捂上半小時再給他喝,估計味就對了。”’

視頻那邊的王楠楠,漂亮的杏核眼笑成了兩彎小月牙,對着老哥揶揄道:“噫~沒想到啊,原來你是這樣的哥哥。哥你還記得不,以前奶奶喂豬時,也是把豬食煮好後,在桶裏悶一會,說這樣豬更愛吃。”說到最後,王小妹徹底放棄表情管理,一張俏臉笑到變形。

王晨曦保持着“呵呵”的表情:“再見,你失去哥哥對你的愛了。”說着關掉視頻,這才一臉悲憤地看向施嘉淳,“哥,我看錯你了,竟然給那個小妮子提供diss我的新理由!”

“行了,別耍寶了,趕緊吃完滾去睡覺。”施嘉淳笑罵了一句。這時,輸液泵警報聲響起,兩只中毒幼犬的藥瓶空了,該起針了。

趁着施嘉淳還沒去拔針,王晨曦把最後一口粥送嘴裏,飛快地把保溫桶往他手裏一塞,腆着臉笑道:“哥,親哥!小桶我就托付給你了。”

走到值班室門口,王晨曦一拍腦門,又說道:“對了哥,住院那只約克夏,它主人預留的費用只夠打一天藥了,昨天驗血,它的血象還是不達标,還得繼續用幾天藥,你記得催下費用。”

施嘉淳看着被塞過來的保溫桶,挑了挑眉:“行,你寫張便條貼顯示器上,免得我一會忙起來給忘了。”

給兩只幼犬起了針,刷了保溫桶,又依次看過住院的貓貓狗狗們。

尿墊都是新換的,食水也都給好了,王晨曦雖說在洗碗一事上懶的令人發指,但本職工作卻一點不含糊。

一圈看下來,施嘉淳最終在約克夏的籠子外面站定,六個月大的約克夏正處于尴尬期,毛發還沒開始變色,此刻蜷縮着小身子,像一團被淘氣的貓咪抓撓過的黑色毛線球。

小家夥因犬瘟住院已有十餘天了,雖然病情有所好轉,但因送醫不及時,延誤了最佳治療時間,看它喘氣聲粗重的樣子,只怕以後氣管會有點弱。

被盯得久了,約克夏起身扒着籠子輕輕哼唧了幾聲,小尾巴刷刷搖晃着,豆豆眼中流露出求撸之意。

施嘉淳有點稀奇,小家夥住院至今,因為主人不來看它,情緒一直不高,今天倒是轉性了。

伸出兩指探進籠子,撫了撫小家夥的腦門,又給撓了撓下巴,安撫好小家夥後,施嘉淳仔細地做了個手部消毒。

看看時間,差一刻鐘到八點,這個時間大部分人都起床了,施嘉淳回到接診室,坐下來翻看接診記錄,尋找約克夏主人的聯系方式,打算八點過後便聯系催費。

這時,師弟邊寧也到了,輕手輕腳換好衣服,便自覺整理核對藥品,不時在本子上記上兩筆。

章初意最近有點不爽,不知哪個狗【哔——】把他的個人信息發到了同志交友網。一天連接三個騷擾電話後,雖然搞明白了被騷擾的原因,也聯系網站的管理員删掉了信息,但之後還是時不時有騷擾電話打來。因為工作性質,他又不能攔截陌生來電,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一早醒來,正打算再睡個回籠覺養養神,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章初意拿起一看,又是陌生來電,還是座機。

默默祈禱着對面是正經談工作的人,章初意揉揉眼睛,清了下嗓子,接通電話用标準營業腔道:“您好……”

“您好,請問是張先生嗎?”

“是的,我是。”章初意松了口氣,嗯,對面語氣很正常,一點不輕佻,聲音還挺好聽的,正是他最喜歡的那一款,身為純零的章初意表示有點腿軟。

“張先生,寶寶預留的費用不足以支持它後續的治療了,而且寶寶很想你,如果你能抽時間來看看它,有你的鼓勵,它恢複也能更快些。”電話剛接通就來了病犬,施嘉淳一邊下意識加快了語速,一邊示意師弟先去接診。

“啊?”章初意有點懵,這是打錯電話了吧,“那個,您似乎打錯電話了,我還沒結婚,沒有孩子。”

“抱歉……打擾了。”挂斷電話,施嘉淳蹙眉回想了一下,難道剛剛撥錯號了?

不待他細想,邊寧那邊出了狀況,他只得趕去支援師弟。新來的患病幼犬,個頭不大,脾氣倒不小,剛畢業的師弟還有點應付不過來。

一套檢查下來,施嘉淳把驗血結果交給寵主,指着其中一項指标解釋道:“排除細小、犬瘟和冠狀,粒細胞有點高,應該是着涼引起的急性腸胃炎,主人平時注意一下,不要讓它直接趴在地上。沒什麽大事,肌注一下消炎藥,就可以帶回去了,回家喂點益生菌調節一下腸胃,其它照常就行。”

送走了寵主和病犬,施嘉淳扯過接診記錄,對着寶寶主人留下的聯系電話,一一鍵入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只聽對面那人嘆了口氣道:“我說……您這是新型騷擾方式嗎?”

“什麽?”施嘉淳一愣,随即覺得這帶着點慵懶鼻音的聲音很耳熟,“您是剛剛那位?抱歉,可能是主人預留的電話寫錯了。”

明明對面的聲音很正常,章初意卻莫名腦補了這個男神音委屈巴巴看着記錄的樣子,不由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腦補的開心的章初意一時忽略了“主人”這個說法,左右無事,也不急着挂電話了,抱着被子翻了個身,開口調侃道:“寫錯了?你就這麽自我安慰?真愛孩子的話,能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寫錯嗎,我看你還是快點報警吧。啧,不想治不想養當初就別生啊。”

因先天缺陷被遺棄的章初意,一遇到疑似遺棄事件,就立刻化身毒舌刺猬。

施嘉淳嘴角抽搐了一下,覺得這位“張先生”應該是個有故事的人,而且,還有點憨……

正想解釋清楚誤會,就聽“張先生”又說道:“既然電話打到我這了,我也不能當做不知道,孩子在哪家醫院,我可以捐助一點醫療費。”

不等章初意從物傷其類的感慨中回神,對面的男神音就帶着一絲笑意,一句話砸醒了他,“先生您誤會了,我這裏寵物醫院,寶寶是條病犬,很抱歉打擾了您,祝您生活愉快,再見。”

“再見……”章初意愣愣地應了聲,挂斷電話回想了一下男神音說過的話,還未擺脫回籠覺支配的腦子瞬間清醒了,随即抱頭翻滾起來。

“卧槽,丢人了啊啊啊啊啊……你個豬腦子,怎麽能忽略那麽重要的信息,主人,主人啊!”

一臉憂郁地癱在床上COS了半天鹹魚,章初意一腳蹬開被子,套上外衣揣起手機準備出門。

每次鬧了烏龍覺得尴尬時,章初意都會大吃一頓來調節一下心态。然而,到了目的地門口竟然是鐵将軍把門,光顧了三年的超市毫無征兆的關門了。

尼瑪……會員卡裏還有四千積分沒兌換呢,四千啊,可以換兌換點的彩棉兩件套了。四舍五入一下,章初意覺得自己虧了一個億,只能安慰自己還好不是充值形式的會員卡。

長長嘆了口氣,章初意掏出手機,打開地圖APP搜索最近的超市。所幸在租住小區的後街就有一座大型超市。

章初意收起手機,擡手搓了搓臉,來到這個東北小城已經三年多了,對這裏的天氣還不太适應,冬天太長,西北風刮在臉上像小刀子。

不過,反複了多年的凍瘡到東北後一次都沒犯過,算是幹冷天氣的最大好處了。

拐到後街,章初意擡頭看着沿路的招牌,物色新的覓食地點。沒想到後街的飯館還不少,他有點後悔這三年來都沒踏足後街了,這得錯過多少美食!

冷不丁一個白底紅字的大號招牌映入眼簾——毛孩子診所,再一看招牌右下角的咨詢電話,有點眼熟。

章初意眨了眨眼睛,回憶了一下,又掏出手機翻看了一眼通話記錄,嘶了一聲,這不正是那個打錯電話的男神音的號碼嗎!

夭壽哦!這賊老天還嫌他今天不夠尴尬嗎,這就把正主送到他眼前來了。不過那人的聲音是真好聽,怎麽辦,要不要進去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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