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找個屁,就明天!你住哪,哥找個離你近的地方。”甲方回複的很快,暴躁之餘還帶着這個東北壯漢特有的體貼。章初意也沒和他客氣,直接報了小區的名字,最後甲方敲定了一家叫傻老根兒的飯館。
章初意查了一下地圖,發現飯館在馄饨店老板推薦的農貿市場旁邊,正好可以順路買菜回來。
見甲方還在那邊叫嚣明天一定要把他灌到桌子底下去,輕飄飄回了句:“哥,我心髒不太好。”雖然只是三歲前心髒不太好,不過也不算說謊吧,嘻嘻……
那邊甲方又卡殼了,過了一會,回了一句,“再和你說一會,老子心髒也要不好了。”随後就把章初意屏蔽了。
第二天,章初意在服務員的引導下,推開預訂的包廂門,還沒看清人,就被香噴噴的壯漢來了一發熊抱。
章初意滿心卧槽,這鋼鐵直男原來這麽騷的嗎?味道這樣濃郁的香水,純零都不敢随便噴,再說了,來見男網友,把自己弄這麽香幹嘛……
被甲方身上的香味一沖,章初意忍不住打了個大噴嚏,不由得吐槽道:“身上弄這麽香幹嘛呀,難不成你是傳說中的娘C深櫃。”
“屁!”甲方聞言立刻炸毛,大力拍了章初意後背兩巴掌,把人拍的直翻白眼,“老子閨女都快兩歲了,你別自己是就看別人都像。這是你嫂子買的洗衣液的味!”
卧了個大槽!沒想到自己自閉三年,當初說好一起當單身狗的甲方,竟然悄咪咪變異了,章初意下上打量着甲方,一臉懷疑:“你這鋼鐵直男是怎麽找到對象的。”
甲方一臉驕傲,拉開椅子招呼道:“來,咱坐下慢慢說。認識這麽久,還不知道你叫啥呢,我叫方磊,三石磊。”
“章初意,立早章。”章初意邊說邊脫下羽絨服搭在椅背上。
“初一?”方磊噗嗤一下笑出聲來,“我是不是跟你說過我養了只邊牧,你知道它叫啥不?初一!哈哈哈哈哈哈。”
章初意翻了個白眼:“想不到你年紀輕輕,耳朵就不好了。”
“嘿嘿嘿嘿。”方磊咧着嘴,笑的十分蕩漾,“反正菜還沒來,想看看我家初一不,老聰明了我跟你說!當年我追你嫂子,它也出了份力呢。”
得,這是開啓炫狗模式了,章初意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最終還是上前一步,一屁股坐在了方磊身邊,湊過去看他的手機屏幕。
方磊單獨給初一開了一個相冊,裏面足足有一千五百多張照片,據說還是精選出來的高清圖,拍糊的都删掉了。
章初意邊看邊忍不住暗道:還好是個手穩的,如果是微博某著名朦胧派攝影師的水準,以方磊保存照片的标準,初一怕是剩不下幾張照片。
初一是只很漂亮的雌性邊牧,有着黑白兩色的柔順毛發,大耳朵在頭頂分的比較開,像兩只黑色的蝴蝶停在了頭上,非常漂亮。
照片裏的初一,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藏了一片星空,時而吐着舌頭大笑,時而歪頭一臉嚴肅地看着鏡頭。
翻着翻着,一張初一摟着只破舊的毛絨兔子,一臉無辜地啃兔耳朵的照片映入眼簾。
方磊驕傲之餘又帶了點無奈,指着照片裏的毛絨兔子說道:“我家初一可專一了,這個粉色的兔子是我接它回家時,在路邊玩具店順手買的,今年它都十歲了,還是最喜歡這只兔子,天天就只玩它。我和你嫂子前後給它買過不少玩具,它看都不看,現在都成我閨女的玩具了。”
原來這兔子是粉色的啊,章初意默然,照片裏的毛絨兔子脫色嚴重,方磊不提,他完全看不出它的原色。至于把給狗買的玩具轉送給女兒玩……咳,親爸媽操作,正常正常……
又看了一會照片,方磊點的菜送來了,香辣河蝦、四菌小炒、大鵝炖土豆、豉油雙鮮和全羊湯鍋,四菜一湯裏有三道菜是章初意愛吃的。
章初意心裏一暖:“你還記得我愛吃的菜呀,我也沒提過幾次。”
方磊一臉鄙視:“那麽多朋友裏,就你小子是個吃草的,忘了誰都忘不了你的。”說着,确定章初意說心髒不好只是在逗他後,推給章初意一瓶啤酒,招呼着,“快嘗嘗,看他們這菜做的味道正不正宗。”
章初意從善如流地接過酒瓶,沒有向方磊解釋關于他吃草的誤會,他只是覺得,肉類在家也能做出店裏的味道,而蔬菜卻是飯店的旺火竈炒出來的更香,才喜歡在外食時點素菜。
席間,方磊就着酒菜給章初意講他和妻子的初遇,是個挺老套的英雄救美故事:趁着大四實習跑回家的方磊,一次和朋友喝酒喝到後半夜,回家時碰上了一個被露陰癖騷擾的小姑娘,虎軀一震吓退變态後,又護送着當時讀大一的小姑娘回了學校。
“到了學校,你嫂子要了我QQ號,我們就這麽認識了。”方磊嘿嘿笑着,抓了抓後腦勺的小短毛。
章初意掰着指頭算了一下時間,方磊和他都是六年前畢業的,那時方磊媳婦大一,滿打滿算如今才畢業兩年半,然後方磊女兒一歲多,再加上懷胎十月……
這小子手腳挺麻利的嘛,簡直是鋼鐵直男中的戰鬥機啊。捋完了時間,章初意默默朝方磊豎起大拇指。
兩人邊吃邊聊,一頓飯從十一點吃到了下午兩點,方磊從狗一路秀到女兒,還頗有些意猶未盡。
正打算再說點什麽,就接到了妻子的電話,方磊嗯嗯啊啊了一陣,還十分肉麻地沖着手機話筒啵了一下。正面迎接狗糧的章初意表示心情不太美好,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挂了電話,方磊腆着大臉笑道:“你嫂子,讓我回去時順便給初一買點藥。來,咱再走一個。”說着,又拿起了酒杯。
章初意翻了個白眼,按下方磊的杯子:“傻子,你媳婦催你回家呢!”這小子,情商低成這點,倒是十分符合鋼鐵直男人設。
“啊?”方磊一愣,低頭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我說呢!以前我和哥們喝酒,她也總讓我回家時順路買東西,買回去了,她又不高興,說這不好那不好的。那行,咱今天先喝到這,下次再聚啊!”
出了飯館大門,西北風一吹,有點酒精上頭的腦子立刻清醒了,方磊要去毛孩子診所買藥,兩人還能一道走一會。
走到小區大門口,章初意改了主意,決定再去看一眼寶寶。
“怎麽着,舍不得哥啊。”見章初意跟了上來,方磊咧開嘴,笑的五官都擠到了一起。
章初意作勢要踹方磊,笑罵道:“去你的,我想收養的狗正在他家治着,我是去看狗的。”
嗯……順便看看人,真的只是順便!想到施嘉淳那張十分對他胃口的臉,章初意本就酒意上臉的面皮又紅了一分。
方磊見了,一臉揶揄地笑道:“噫~你瞅你這一臉春天來了的熊樣,真去看狗的?診所四個男大夫可有三個單身的,你小子看上誰了?”
方磊聲音有點大,章初意吓了一跳,連忙四下看了看,見前後都沒有人,才松了口氣,一把将飯館送給他們醒酒的小安梨塞進方磊嘴裏,“你可閉嘴吧,把人吓跑了,你賠我呀!”
聞言,方磊不吱聲了,一邊啃梨一邊眯眯着眼睛看着章初意,表情和貼吧裏的“滑稽”像了九成九,十分辣眼睛。
章初意抹了把臉,暗道:還好方磊女兒長相随了媽。
走到毛孩子診所門前,不等兩人伸手,站在門口的白大褂青年就拉開了玻璃門,笑着招呼道:“方哥來啦,給初一買藥呀?”青年看着有二十五、六的樣子,不是前一天坐接診臺那個。
方磊應了一聲,順手把梨核扔到門邊的垃圾桶裏,随後皺起眉頭吸了吸鼻子,四下打量着問道:“小王啊,你們這,今天咋這麽臭呢?”
王晨曦朝旁邊努努嘴,示意方磊看角落裏的箱子:“來了一窩細小的,四只呢,剛挂上藥。”
方磊伸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哎呀媽呀,狗細小拉屎這麽臭呢!”
章初意也被臭的不行,卻又忍不住,好奇地踮起腳,伸長了脖子去看箱子裏的小狗。
四只小狗都是白毛,只是毛發髒兮兮的,粘着綠色的疑似稀屎的污漬,箱壁上也能看到點點髒污。這會兒,四只小狗都安安靜靜地躺着輸液,看起來可憐極了。小狗的主人坐在一旁擺弄着手機,看他面不改色的樣子,章初意表示實名敬佩。
輸液區外間太臭,三人都不想多留,到了接診室,章初意沒看到施嘉淳,剛問了一句,便見方磊又露出了“滑稽”表情。只是,王晨曦的話讓他顧不上和他計較了。
“住院的約克夏喘不上氣,老板在裏邊給它吸氧呢。”
在毛孩子診所住院的約克夏只有一只,就是那他只看了一眼,就有點牽腸挂肚的寶寶。章初意急匆匆跑進住院區的小間,完全沒了和施嘉淳搭話的想法,只一心關注着正戴着寵物面罩吸氧的小約克夏。
寶寶被施嘉淳摟在懷裏,小小的身子不停抽搐着,喉嚨裏發出拉風箱似的嗬嗬聲。見章初意過來,施嘉淳也只是點點頭,便繼續一手扶着面罩,一手輕輕捋着寶寶的胸口幫它順氣。
直到寶寶的身子不再抽搐,章初意才長出一口氣,輕聲問道:“這就是你說的後遺症嗎?”
施嘉淳搖搖頭:“我也沒想到,它的氣管會脆弱到這個程度,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看着仍在小聲咳嗽的約克夏,施嘉淳已經做好了章初意反悔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