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沒關系，我不會嫌棄它的，而且，我大致了解一些哮喘的護理。”章初意抿了抿唇，和他同一年被福利院收養的初啓，就是哮喘患者。
初啓姓馮，和章初意的生日只差了幾天，不過他在媽媽懷裏多喝了半年的奶，直到他六個月大時哮喘第一次發作，然後……他就被婦幼保健院送到福利院了。那時沒如今這麽多的攝像頭，根本找不到把他遺棄在醫院的渣父母。
從懂事到上大學分開前的十來年裏，章初意與初啓幾乎形影不離，他的口袋裏也時刻揣着兩粒初啓的藥，以備不時之需。
見章初意對哮喘患者的日常護理說的頭頭是道，施嘉淳眼中露出笑意：“你說的挺對，不過，約克夏是不需求運動量的犬種，你不必帶它出門，只要買個犬用廁所就可以，約克夏很聰明，教幾次就會用了。”
所以自己完全不需要考察小區環境嗎……章初意默然，但想到前一天的偶遇，心裏又有點美滋滋，昨天也不算無用功嘛～不對，看狗，今天是來看狗的，不能忘了初衷。
待到身上寒氣散盡，章初意湊上前撓了撓寶寶的小腦門：“寶寶別怕，以後只要我們好好吃藥，就不會有事的。一會我就去買取暖器，讓你倒春寒時也能暖暖的。”寶寶搖了搖尾巴，歪頭用臉頰蹭了蹭章初意的手，仿佛在回應他。
施嘉淳看着一人一狗的互動，感慨道：“之前它總是趴在籠子最裏面，不太愛搭理人，昨天卻突然熱情起來，看到人就湊到籠門口搖尾巴，結果今天就被那只貓的主人身上的煙味給刺激到了。”
聞言，章初意一臉驚奇，又撸了寶寶一下：“聽起來好神奇，難道它是有什麽心靈感應，知道主人不要它了，在給自己找下家嗎？”
“沒準兒。”施嘉淳笑了笑，覺得眼前這人頂着一張精明的臉，卻露出傻乎乎的表情，看着違和之餘還有點可愛，這就是同事譚雪說的反差萌嗎？
從住院區出來時，方磊已經走了，這個促狹的家夥，臨走讓王晨曦幫他帶話，“他說讓你加油？”
章初意看着青年一頭霧水的樣子，繃着臉點點頭，回到家先調了醬料把雞胗腌上，然後就點開了整人游戲。
把游戲主角起名叫方磊，從針紮到狼牙棒錘打輪了一遍，并錄屏發給方磊，然後被方磊回複了一排“滑稽”。
看着聊天框裏的一排“滑稽”，大腦自動代入方磊那張婚後發福的大臉，章初意整個人都不好了，忙掏出手機，打開在診所偷拍的照片洗眼睛。
照片拍的有點糊，畫面中，施嘉淳正低頭查看體溫計，只能看到小半張臉。章初意憑着照片上的小半張臉，成功擊退了盤旋在腦中的方磊“滑稽”臉，神清氣爽地點開淘寶。
既然寶寶氣管不好，為免刺激到它，再引發哮喘，家裏的一些日常用品就得換一換了。寵物香波、狗廁所、寵物毛刷什麽的也得先準備上。
洗發水、沐浴液和香皂都要換成淡香型的。麻線編織的拖鞋會掉小毛毛，最好換成皮質的。
章初意貨比三家，從銷量最高一路看下來，專門看評論裏的中評和差評，最終選定了一款品牌皮拖。
寵物用品就更不能大意了，香波要無淚無味配方的，狗廁所也要選用優質材料制做的，不然會有刺激性氣味。
毛刷倒是好說，和客服妹子咨詢後，客服妹子熱情地推薦了幾款大品牌的，有去除死毛的、有蓬松毛發的，共同的特點就是貴。
“親，要不要順便看看店裏的寵物牙刷，咱們家的寵物牙刷質量很好，有很多顧客回購呢。”客服妹子推薦了毛刷，又開始推銷店裏的牙刷。
嚯！狗也要牙刷呀，章初意不由得啧啧兩聲，點進客服妹子發來的鏈接。寵物牙刷的價格，相對來說友好多了。
章初意痛快地把刷牙套裝加入購物車，回過頭繼續糾結要買哪個毛刷，最後看了一下評論和問答，選了一套中等價位的國産毛刷，舶來品價格虛高，有國産好貨，當然是支持國貨。
一鍵結算後，待發貨一欄多了4個訂單，章初意看了一眼手機備忘錄，發現忘了買取暖器，又連忙選了一款評價高的。
給錢包瘦完身，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不過冬天天黑的早，這會也不過才六點。雞胗腌了兩個多小時，差不多完全入味了，章初意伸了個懶腰，起身去做飯。
腌制好的雞胗片成半厘米厚的薄片，與蔥段一隔一地串到竹簽上，放入預熱過的底層加熱的烤箱，隔五分鐘翻一下，翻過三次後，灑上孜然粉，美味的烤雞胗就做好了。吃起來脆脆的，還有一點點韌，章初意一次能吃二十串，要不是院長媽媽不讓多吃，再來二十串也沒問題。
就着偷拍的照片，章初意很快撸完了雞胗，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又拿出了打包的香辣豬皮。
這時，隐約有狗叫聲傳來，章初意放下打包袋，走到陽臺向下看去。
樓下的空地上，一只體型頗大的阿拉斯加犬正跑來跑去的撒歡，旁邊一個看起來是它主人的青年正低頭玩手機。
大狗長的挺帥氣的，上黑下白的長毛毛，腦門的黑毛中間還點綴着兩點白，看起來好像點了兩點蛾眉。
只是，大狗好看是好看，沒有拴起來，這就很卧槽了，即使主人有信心它不會傷人，也該考慮一下路人是否怕狗吧……
章初意皺着眉搖了搖頭，正要回屋，第二只狗躍入視野。新來的狗，看起來和第一只有點像，只是個頭小些，背毛是灰色的，毛也沒那長，看起來應該是傳說中的二哈。
兩只狗一見面就互相聞屁股，然後你撲我一下，我撞你一下的，很快就滾到了一起。
直到兩只狗滾了一身土，哈士奇的主人才姍姍來遲，跟阿拉斯加犬的主人互相點了點頭，便掏出手機對着兩只狗，看那架勢似乎是在拍視頻。
章初意租住的房子是房東精裝過的，可以直接拎包入住。房東換的窗子，隔音效果不錯，再加上章初意平時喜歡放一點輕音樂，先前倒是沒注意到小區裏還有這樣兩個奇葩養狗人。
掏出手機錄了一段兩只狗嬉戲的畫面發給方磊，章初意有點疑惑：“這邊這樣散放大狗都不管的嗎？”
過了一會，方磊回了一排省略號：“這兩個沙雕還敢這麽放狗啊，上次我帶初一去打疫苗，就遇到他們了，當時你們小區裏有人投毒，那兩傻狗又喜歡在外邊撿東西吃，被藥的又吐白沫又便血的，差點救不回來。這還沒到一年呢，又這麽放出來了，我看這兩只早晚得被這兩沙雕養死。”
看着方磊的回複，章初意很是無語，就像不是所有父母都愛孩子，自然也不是所有鏟屎官都是愛自家的毛孩子的。對某些人來說，毛孩子只是他們用來搏眼球的工具。
微博上每有虐童事件，評論區便能看到一堆人在感慨如果當父母需要考試雲雲。
章初意覺得，不光是養孩子，養毛孩子也需要先考試。這樣一來，也就不會有那多流浪動物，以及像這樣在住宅區毫無顧忌地撒歡的寵物了。
正感慨着，馮初啓沉寂多日的頭像晃動起來，“我的調職申請通過了，春節後就要去你那邊的省城了，到時你來我這，咱們聚聚，莉莉還沒見過你呢。”
章初意笑了笑，回複道：“為什麽是我去找你們，上趕着去接受狗糧的迎面拍打，我拒絕。”
“哦？你舍得讓我坐在長途車或者火車車廂裏，在長達三個多小時的旅途中，飽吸其他人身上的煙味和汗臭味嗎。”
馮初啓說着，還發來了個可憐巴巴的小貓表情，然後，緊接了一個逗你玩表情，“逗你的，我調過來後，可能要忙一陣。我又想早點把你介紹給莉莉，畢竟是小媽嘛。”
“滾你的。”章初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馮初啓上大學前都是內斂腼腆的典範，結果上大學後，被宿舍裏的幾個逗比帶得畫風突變，對着陌生人還能安安靜靜的一副文藝範，面對熟人時，就很一言難盡了……在認識了未婚妻張茂莉後，更是完全放飛了自我。
章初意還記得那一天，天氣預報說馮初啓所在的城市要迎來一波強冷空氣，就習慣性地發信息提醒他注意保暖。
結果馮初啓回了句“知道了，小媽！”一時間把章小零雷的外焦裏嫩。
想到天氣，章初意皺了皺眉，馮初啓長大後，過敏症狀雖有所緩解，但氣管還是弱，冷風吹一下就要咳半天，他怎麽會自請調到東北來？
“莉莉家在省城呀，我已經貸款買了她家樓下的房子。她是獨生女，我怎麽舍得讓她婚後離父母太遠。而且我這幾年身體又強壯了不少，沒關系的。”像是為了讓章初意合理聯想，馮初啓還發了一個秀肌肉的卡通兔子。
章初意一下一下地摳着左手大拇指，初啓小時侯一直想有個屬于自己的家，有疼愛他的爸爸媽媽，但像他們這樣有先天疾病的孩子，沒有人願意領養。
再大一點，懂事了，初啓就不再說了，只拿出拼命的架勢讀書充實自己，以期日後能用自己的雙手，給予妻兒富足美好的生活。
看來，初啓心裏還是在期盼着有爸爸媽媽的生活吧，章初意鼻子有點發酸，“成吧，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和岳父岳母離的近，以後他們退休了，還能幫你們帶帶孩子，兩個老人都是老師，也不怕把孩子帶歪了。”
“我已經結紮了，到時見面你也別提孩子。”馮初啓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彈，不等章初意回過神來，又飛快撤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