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章初意消化完了馮初啓的話,驚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忙翻出通訊錄,找到他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後,不等對面說話,章初意便連珠炮似的發問:“你什麽意思,結紮?上次你還說希望能生個女兒呢。到底出什麽事了,你媳婦知道嗎?”
“還沒告訴她。”馮初啓嘆了口氣,“之前她意外懷孕了,可是沒多久就小産了。看了中醫,說是宮寒,不調養好身子的話,以後即使再懷孕,也還是會掉。”
張茂莉的寒症是幼年時落下的,無法在短期內根治,盡管馮初啓明确表示了不介意,甚至提議婚期提前,她還是陷入了深深的焦慮和自責中。
看着未婚妻不複往日的活潑,偶爾還擔心他會嫌棄她、會變心,馮初啓這半個多月來,心也繃得緊緊的。
“可是,這和你結紮有什麽關系?”章初意一腦袋問號,還是沒搞懂這其中的關系。
“這個嘛……”馮初啓遲疑了一下,聲音壓低了,略帶羞澀地說,“我只能告訴你,是福利院劉奶奶告訴我的偏方。”
劉奶奶……那個懂點中醫理療,還總有點神叨叨的老太太?記得她最常說的就是人體內自成陰陽小天地,陰陽失衡就會生病。
陰陽失衡……陰陽調合……章初意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他好像知道是什麽偏方了。
雖說劉奶奶刮痧、拔罐都挺溜的,也确實知道不少好用的偏方,但他對這個偏方持懷疑态度。不過,初啓願意信,章初意也無意置喙,他能做的,也就是為初啓準備一份新婚禮物了。
早在馮初啓向他得瑟已經見了家長時,章初意就打算設計一款擺件,然後找地方制作出來,送他們當結婚禮物。
馮初啓屬龍,張茂莉屬馬,章初意便兩相結合,設計了龍馬的擺件。
點綴着小雛菊的綠地為基,三匹龍馬一站兩卧,小龍馬卧在母親身邊,頭倚靠向它,雌性龍馬微微扭頭,舔舐小龍馬的腦門,雄性龍馬護衛在母子倆身邊,一臉警惕地張望着。
這款擺件章初意設計修改了許久,現在卻暫時送不出手了,好在備胎庫裏有一個備用的,那個設計稿可以删掉小龍馬。
章初意揉了把臉,打開電腦,從備胎庫裏翻出命名為龍馬02的3D文件,開始了新一輪的奮鬥。
龍馬02成為備胎,就是因為做到最後,他發現小龍馬和父母缺少互動。父母倆在打啵,小龍馬在一邊玩泥,這要是被沙雕網友們看到了,一定會被配上“父母是真愛,孩子是意外。”
一番修改後,去掉了小龍馬,調整了兩匹成年龍馬在基座上的位置,龍馬03出爐。
章初意點開QQ截了張圖,發給馮初啓,“好看不,喜歡嗎?”
過了一會兒,馮初啓回道:“沒什麽感覺,不過莉莉喜歡。”看着露出笑意的未婚妻,馮初啓繃了半個多月的心,松快了不少。
嘁,臭直男!章初意撇了下嘴,既然張茂莉喜歡,那初啓的意見就不用考慮了。至于材料的問題,以後再說,反正婚禮訂在五月,時間還很充裕。
受劉奶奶的奇葩偏方影響,章初意夜裏做了帶顏色的夢。
一早醒來,章初意一邊洗內褲,一邊唾棄自己,八字還沒一撇呢,施大夫甚至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做這樣的夢實在太不矜持了!
不行,得想個辦法,不着痕跡地把名字透露給施嘉淳。思來想去,章初意想到了方磊:既然讓我加油,那就來當一次我的工具人吧。
吃過早飯,章初意撥通方磊的電話,拜托這位工具人先生,一會接收到信號後,就立刻打電話過來,電話接通先喊他的名字,最好大點聲。
方磊滿口答應,嘿嘿笑着挂了電話,章初意一臉崩潰地扶額,這貨一笑,他腦內又開始“滑稽”盤旋了。
吸施嘉淳的照片解了毒,章初意拉開衣櫃,為自己精心搭配了一套衣服。
藏青色的學院風中長款毛呢風衣,金屬色鈕扣讓風衣在給人穩重感之餘,還透出那麽一點點活潑;內搭一件米白色的羊毛衫,米白與藏青的組合,能将面色襯托的白裏透紅;下面搭一條淺煙灰色的休閑褲,再配上入冬前買的深棕色短款馬丁靴。
前兩天都是湊巧,這次專程過去,可得好好打扮一下,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來。
事不湊巧,到毛孩子診所時,施嘉淳正帶着師弟和兩個學徒做手術。接診室空無一人,王晨曦和一個章初意沒見過的青年,正在配藥室兌藥水。
前一天已經知道了,那個白淨的大男孩叫邊寧,眼下這個陌生的,自然就是一直未見其人的蔣立新了。
見章初意來了,王晨曦顯得很高興,拎着一個霧化器迎了上來:“來啦!正好寶寶該做霧化了,你來給它扶一下面罩吧。我們這會兒好忙呀。”
“怎麽沒看到施大夫他們?”章初意四下看了看,有些疑惑。
“嗐,手術室給貓做絕育呢。”王晨曦指了一下二樓,便推着章初意朝住院區走去。
到了地方,把寶寶抱到治療臺上虛扣上面罩,設好霧化器的時間後,王晨曦便小跑着離開了,輸液室外間還有好幾只貓狗在等着輸液,住院區的十幾只也該換藥了。
章初意動作略有些僵硬地一手扶着寵物面罩,一手把着寶寶的後腦勺,以免它擺頭掙脫面罩。
白色的霧氣徐徐噴出,有些被寶寶吸入,有些噴到它的毛發上,沒多大會,寶寶嘴邊的毛發上就凝出了小水珠,水珠又繼續凝結變大,最後滴落下來,存在面罩下方。
寶寶很乖巧,只在霧氣剛剛噴出時,有些不适地掙了兩下,之後便安靜下來。
十五分鐘的治療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章初意一邊扶着面罩一邊神游,很快就聽到咔噠一聲,霧化器定時結束,停止工作了。
放下面罩,章初意揉了揉寶寶的小方腦殼,誇了句真乖。寶寶興奮地搖晃着小尾巴,腦袋向上拱了拱,帶着留置針的小前腿也擡了起來,毛絨絨的爪子搭在他的手上,虛向下勾,仿佛在邀請他多摸一會。
章初意本想把寶寶抱進懷裏撸一會,但看看身上的毛呢風衣,還是按捺住了,在見到施大夫前,衣服不能粘毛。
眼看着寶寶的豆豆眼裏流露出對他懷抱的渴望,章初意怕自己把持不住,只得起身去開籠門,想把它先放回去。
一轉身,看到倚在門邊的人,章初意吓得差點蹦起來,施嘉淳不是在做手術?怎麽這麽快就下來了,手術那麽快?他是什麽時候來的?章初意滿腦子問號幾乎要具現化出來了。
“抱歉,吓到你了。我來收霧化器的。”施嘉淳笑了笑,暗道:沒想到丹鳳眼也能瞪這麽圓啊,章先生一臉卧槽的樣子,也一樣好玩呢。
章初意尴尬地撓撓耳垂,吶吶道:“沒事,是我剛才走神了,沒聽到你過來。你們手術做的好快呀。”
“嗯,公貓絕育比較好做。”施嘉淳點點頭,走過去,拿着酒精棉給寵物面罩消毒。
見狀,章初意忙掏出手機說道:“我打算先把寶寶以後要用的東西買了,但狗糧品牌太多,評論也看不出什麽來,就想問問你們,看哪個牌子的比較好。”邊說邊在手機QQ上戳了戳方磊。
方磊果然夠義氣,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章初意的計劃是假裝被鈴聲吓到,然後不小心在接通電話時按成了免提,等方磊叫了他的名字,他再做出手忙腳亂的樣子,把電話挂斷。
為了效果更逼真,章初意還換了手機鈴聲。
咚咚咚!極具穿透力的三聲電音響起,不但把章初意吓到變形,連施嘉淳也吓得手一哆嗦。
卧槽!章初意拍了拍胸口,差點玩脫了表演當場去世……按計劃接通電話,方磊的大嗓門傳了出來,“章初意!你那個效果圖啊……”
挂斷電話,章初意用酒精棉擦了擦手,表示要出門回個電話,施嘉淳見他腳步發飄,顯然被剛才那一下吓的不輕,不由噗嗤一下笑出來,這個章先生果然是憨的可愛啊,他叫“初意”?不忘初心嗎?倒是挺符合如今的主旋律。
出了診所大門,章初意給方磊回了電話道謝,見他聲音有氣無力,方磊有點納悶:“你咋啦,怎麽那麽蔫,早上不還好好的?”
“別提了,剛剛手機一響,差點把我吓死。”章初意抹了把臉,覺得自己可能是和動漫音樂犯沖,上大學時,舍友喜歡開着音箱看動漫,有一首片尾曲也曾吓到過他。
聞言,方磊笑了半天,表現的十分沒有同情心、十分欠揍,笑過了,又嚴肅地說道:“哥也只能幫你到這了,你小子悠點着,施大夫這人是挺好,也沒見他談過對象,但他到底是不是你那邊的,也不好說。哥最多能再保證一點,要是你失戀了,哥一定陪你喝酒,往死了喝都行。”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章初意翻了個白眼。
想到剛剛路過接診室時,王晨曦他們一臉悠閑的樣子,章初意心裏不由對自己又多了絲信心,那麽多人都在閑着,施嘉淳根本沒必要親自去收霧化器的嘛,所以他是不是……至少是對自己有點感興趣的吧。
方磊聽了章初意的分析,呵呵一聲挂了電話,不一會,發來一張動态圖。一只可愛的小花貓,戴着眼鏡,手裏拿着教鞭,一臉嚴肅地敲着黑板,黑板上寫着:人生的三大錯覺——手機在震動、有人敲門、他喜歡我。
對此,章初意只能回敬“[刀][刀][刀]”。
回到診所,施嘉淳竟還在住院區內間,章初意的信心又加深了一絲絲,等在這裏,是想和他獨處嗎?至于已經消失了的霧化器,咳,這種細節就暫時忽略吧。
在施嘉淳的指點下收藏了幾款狗糧的鏈接,章初意矜持地道謝:“謝謝,麻煩你了。”
轉身欲走時,卻又被施嘉淳攔下了:“等等,衣服粘上狗毛了。”
說着,施嘉淳直接上手,把粘在章初意衣後襟的幾根狗毛摘了下來,手指不經意間隔着層層衣物碰到了他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