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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到了毛孩子診所,一推門,便又聽到了剛剛那個高亢的女聲“啊啊啊啊啊啊……雅蠛蝶!”

輸液室外間的幾個寵主都在捂着嘴偷笑,眼睛時不時往裏面的接診室瞄。見狀,章初意和鄭老板走到接診室門口,一左一右地扒着門偷看。

接診室裏,初診臺上放着一個鳥籠子,一只胸口和屁股光禿禿的灰白色大鹦鹉,正在籠子裏搖頭晃腦地叫喊。

原來,那個聲音高亢的“女人”是鹦鹉!模仿的真是惟妙惟肖。

眼下,有兩個穿着林業局制服的人,正在和施嘉淳說話,而施嘉淳面色不太好,表現的有點為難。

“哎呀,幫幫忙施大夫,咱們這沒有這方面的專家,打報告讓上邊來接也需要時間,不然也不會來麻煩你嘛。”

“是啊是啊,而且鹦鹉雖說是扁毛,但到底是有毛嘛,它生病了,不就是該上你們這來治的嘛。”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讓施嘉淳完全沒機會接話,最後,他只得無奈地點點頭,留下了鹦鹉。

“那就先麻煩你們了。最多兩天,上邊專門的救助站就會來接它。”兩人笑呵呵地道着謝,走了。

“什麽沒有這方面的專家啊,不就是嫌它煩嗎。”王晨曦垮着臉嘟囔道,說着,又轉頭沖大鹦鹉作揖,“祖宗哎,你別喊了,小的求你了。”

大鹦鹉閉上嘴,歪着頭,眨巴着小眼睛看了看王晨曦,扇着翅膀叫道:“笨蛋!笨蛋!”

“哥,它罵我!”王晨曦更委屈了,指着大鹦鹉,表情誇張地告狀。

“嘎嘎嘎!笨蛋,笨蛋!”大鹦鹉像是被王晨曦的表演娛樂到,像笑一樣嘎嘎地叫了幾聲,又繼續喊着笨蛋,倒是不再學愛情動作片了。

“不錯,繼續。”施嘉淳擡頭看了一眼,便又低下頭,手裏拿着剪子,也不知在鼓搗什麽。

這時,看了半天熱鬧的鄭老板忍不住開口了:“小施大夫,這是怎麽回事啊?”說着,朝大鹦鹉努努嘴。

施嘉淳無奈地笑了笑:“林業局救助的,估計是嫌太鬧騰,就送我這來了。毛是它自己拔禿的。”

見施嘉淳手裏正忙着,鄭老板把目标轉向了王晨曦,王晨曦一邊和鹦鹉鬥嘴,一邊斷斷續續介紹了大鹦鹉的情況。

大鹦鹉是非洲灰鹦鹉,在國內是一級保護動物,是列入了《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的近危物種。然而,因其智商高,可以與人進行簡單對話,在鳥類寵物市場的人氣一直很旺。

“國內養灰鹦鹉需要國家林業局的許可證,它主人沒證,鳥的來源也交待不清楚,現在公安那邊在審着呢,也許能揪出一條走私産業鏈。”王晨曦邊說邊拿着從譚雪櫃子裏偷的巴旦木果仁,一下下逗着灰鹦鹉。

這時,施嘉淳拿着一個扇面形的透明塑料片走了過來,對王晨曦道:“把它抱出來,試試大小。”

灰鹦鹉因為受到主人冷落,心情抑郁之下,拔禿了胸口和屁股上的羽毛,為免它再次傷害自己,需要給它戴上頸圈。

把塑料片在灰鹦鹉脖子上繞了一圖,施嘉淳用簽字筆标記了一下要修剪的位置,剪好後,便給它戴上了。灰鹦鹉晃了晃脖子,見戴上的東西不影響它吃東西,便沒再管這個頸圈。

把鹦鹉放回籠子,王晨曦幸災樂禍地講了鹦鹉主人被抓的原因。

灰鹦鹉的主人是個宅男,還是個喜歡看愛情動作片的宅男,日子久了鹦鹉就學會了動作片裏女演員的臺詞,然後時不時就要學上幾嗓子。

這天早上,灰鹦鹉天還沒亮就又開始練嗓子。宅男家樓下的鄰居患有神經衰弱,折騰了一夜剛剛睡着,就被鹦鹉吵醒了。這位可憐的鄰居被鹦鹉折磨了好幾個月,終于忍無可忍報警了。

鄰居其實并不知道宅男養了鹦鹉,只以為是宅男在大聲放電影。出警的兩個年輕警察,也以為只是普通的鄰裏糾紛,連怎麽調解都演練好了,結果糊裏糊塗就碰到一個疑似大案。

一邊聽八卦,一邊查灰鹦鹉的百科。大致了解了灰鹦鹉的性格特點後,章初意便想通了它為什麽要學那些東西,它是為了吸引主人的注意力,在和電腦争寵。

章初意把自己的分析說給衆人聽,施嘉淳點點頭表示贊同:“的确有這個可能。”

“那在救助站來接它前,咱們就得一直逗它,把它當皇帝一樣供着?”王晨曦哀嚎一聲。

灰鹦鹉歪着頭,豆大的小眼睛看着王晨曦,突然眼珠一轉,扇着翅膀叫了起來:“嘎嘎!雅蠛蝶!”

“卧槽!”王晨曦差點給跪了,忙又咧着嘴逗這位活祖宗開心。

施嘉淳拍拍王晨曦的肩,說了聲加油,就躲進了住院區,與其像哄孩子一樣逗灰鹦鹉,還不如去給住院的貓狗們換尿墊。

見狀,章初意毫不客氣地笑了,轉頭就把灰鹦鹉的事分享到微博上,最後還皮了一下,問粉絲們覺得灰鹦鹉的主人會判幾年。

有法學專業的粉絲樂呵呵地回複:非法購買保護動物,情節輕的五年以下,能提供重要線索協助警方破案,量刑可以從輕。能多挖出隐藏的産業鏈,就可以少一些受害的野生動物,所以,姑且祝他能立功輕判吧。

看着最高贊的評論,章初意動動手指,也給點了個贊,哎呀,這位粉絲妹子人善心甜,太欠贊了。

看夠了熱鬧,章初意心滿意足地回家了,一到家,就受到寶寶的熱情迎接。

明明只是出去了一會,寶寶卻表現的如隔三秋,一邊哼哼着,一邊繞着章初意轉圈,非得抱一抱才能讓它安靜。

把寶寶接回家已經一個月了,開始時,寶寶每天時不時就會咳嗽幾聲,堅持用藥半個月後,就不再咳了。如今,帶回的兩盒清肺藥還有幾片,不過也是時候是去買藥了。

一想到又有了去診所的理由,章初意一臉雀躍,取出一粒藥,掰成兩半後,放到寶寶眼前。

“寶寶,吃糖啦。”淺綠色的清肺藥,像章初意想象的那樣,帶着淡淡的青蘋果香和濃郁的奶香味,第一次聞時,他很沒出息地流了口水。

寶寶不知道什麽是糖,但清肺藥聞着香香的,它很喜歡,剛給它減藥量時,小家夥還有點失望,一連兩天,一想起來,就趴在放藥的櫃子旁,或是章初意的腳邊,一邊唉聲嘆氣,一邊用小眼睛瞄着主人,希望主人把克扣的糖還給它。

這件事,章初意自然也是毫無保留,分享到了微博上,粉絲們經過十來天的萌狗攻勢,已經有點免疫了,開始嘻嘻哈哈地起哄:哎呀,寶寶好可憐呀,那你就它給聞聞嘛,然後告訴它,聞到就等于嘗到了。

還有粉絲說可以給寶寶買相似氣味的糖,然後被科普了狗吃糖會掉毛,頓時表示震驚:什麽!這麽說,我家樂樂掉毛多,其實和吃糖有關?

對于這位迷糊的鏟屎官,給她科普的人十分文藝範地回複:“糖是惡魔的脫毛膏,鹽是死神的剃須刀,兩樣都是狗狗毛發的克星,要注意控制狗狗的攝入量。還有,絕對不要給狗狗吃巧克力和木糖醇,會死。”

有時,也會有一些老粉發私信,關心章初意的工作,他回複幾次後,就發了條微博,表示自己現在在家單幹,接一些游戲公司的外包,有時也接房屋裝修效果圖的單子,收入不比原來少,時間上還更自由。

發這條微博的第二天,又是熟悉的配方,又是熟悉的味道,原同事的第N+1代小號出現了。

原同事可能是以己度人,以為章初意會對離職一事耿耿于懷,三年來一直在用相同的ID罵他,故意氣他。

然而,看他上竄下跳的樣子,章初意不但不生氣,還想謝謝他。沒有三年前那件事,哪有現在他與施嘉淳的相識呢。

如果有一天,能與施嘉淳兩情相悅,就給原同事發個紅包,謝謝他這半個紅娘。到時,一定能把他氣到升天吧,嘻嘻。至于張先生就算了,也聯系不上,紅包就留着給寶寶買零食。

第二天,章初意借着給寶寶買藥,舔顏施嘉淳的同時,還圍觀了一會王晨曦和譚雪逗灰鹦鹉。王晨曦的妹妹,也遠程參與了逗鳥活動,玩的十分開心。當天晚上,灰鹦鹉就被專業救助站的人帶走了。

施嘉淳看了一眼沒精打采地蹲在路中間的王晨曦,踢了踢他的屁股:“起來幹活了,鹦鹉在時你嫌棄,走了你倒想上了。”

王晨曦擡起頭,指着臉上大大的黑眼圈,控訴道:“哥,咱說話得憑良心,你看我這像是想那祖宗嗎?我是沒睡好啊。”

“那就滾去睡覺,別蹲這擋路。”施嘉淳擺了擺手,痛快地準了王晨曦上班時間開小差。

一天的白班上下來,施嘉淳莫名覺得缺了點什麽,和蔣立新交接時也有點心不在焉的。直到回到小區,走在曾偶遇章初意的小路上,他才驚覺,原來是章先生今天沒來。

施嘉淳扪心自問:章先生昨天才給寶寶買了藥,今天不來不是很正常嗎?難道我還是被譚雪的分析影響了,潛意識裏默認他是想追求我的同性戀?可是,我又為什麽要在意他有沒有來診所呢?

這時,一陣冷風吹來,吹得施嘉淳打了個激靈。頓時,他不敢再深思,總覺得再想下去,會開啓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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