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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鄭老板對對稱美情有獨鐘,粘毛氈鳥窩時,調整了幾次位置才滿意。

一滿意,一放松,從人字梯上下來時,就不小心踩空了,後腰在陽臺的水泥窗臺上狠狠磕了一下。

章初意和老板娘跑上樓時,鄭老板正捂着腰,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喚。

見有人來了,鄭老板顫巍巍擡起手,指着剛剛粘上去的毛氈鳥窩道:“我這麽一看,那個窩,窩口還得往東邊偏一點。”

老板娘被氣笑了,踢了他的小腿一下,罵道:“都什麽時候了,還惦記你那破鳥窩。還能動不了?”

鄭老板讪讪地笑了笑:“腿能動,沒事,就是後腰磕出個大筋包,疼……”

“疼死你得了,你個老尿泥。”老板娘又罵了句,就去打電話叫車了。雖然看着沒事,不過還是去骨科拍個片更穩妥。

章初意不敢随意移動傷員,本想下樓回去吃飯,鄭老板卻怕水泥幹了,過後不好調整毛氈鳥窩,請他幫把手。

重新架好人字梯,章初意踩上去,聽着鄭老板的指揮,一點點移動着鳥窩。

“對對對,往右再稍微轉一小下……好了好了!哎,這回舒服多了。”

老板娘打了電話回來,見章初意竟陪着鄭老板胡鬧,無語地搖了搖頭,又敢不出聲打擾,最後只得眼不見心不煩,下樓看店去了。

骨科醫院離的不遠,沒一會兒,救護車就到了。老板娘找了隔壁開雜貨店的老姐妹幫她看一會店,就陪着鄭老板去看腰。

什麽消息也沒打探到,章初意有點洩氣,悻悻地吃完午飯就回家了。

回到家,無心工作,章初意拿了個小玩偶陪寶寶玩。寶寶身形靈活,不論主人扔玩偶的角度有多刁鑽,它都能接住。

玩了一會兒,見寶寶累的有些喘咳了,章初意就收了手,讓它自己去玩,然後自己坐在沙發上發呆。

寶寶啃了一會玩偶,見主人似乎心情不太好,就扔了玩偶湊過來,趴到了章初意腳上,歪着頭一下一下地舔他的腳踝。

章初意被逗笑了,抱起寶寶,揉了揉它的小腦袋:“寶寶長大了,都知道哄人了。”笑過之後,想到施嘉淳,他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章初意走後,施嘉淳就查了電話,聯系上了當年那位幫他帶話的大夫。

施嘉淳那兩年的記憶就像一團漿糊,若不是蔣立新提起,他甚至都想不起,曾有人幫他母親帶話給他。

他只隐約記得,他那時和母親鬧了矛盾,然後還沒來及時道歉,母親就去世了,而他因為愧疚,選擇性失憶了。

具體是什麽矛盾,他想不起來,爺爺也說不知道,只是看老人家的臉色,又像是知道點什麽。

那時,見爺爺似乎不太希望他恢複記憶,他就順着老人的意,沒再管那些亂線一樣的過往。再加上當時他鑽了牛角尖,因母親的遭遇有點心灰意冷,爺爺一勸,他就轉學去學獸醫了。

如今有了一些線索,施嘉淳覺得,也是時候弄清楚當年真相了。

當年帶話的是個男科大夫,見施嘉淳打聽母親的遺言,就讓他午休時來找他。

提起施嘉淳的母親,那人一臉唏噓地感慨道:“那天,二樓的廁所壞了,我去一樓方便,剛下樓,就看到你母親渾身是血的從科室跑出來。”

當年,施嘉淳的母親因為不允許一個人插隊,而被那人懷恨在心,幾天後,那人懷揣尖刀又來到醫院,捅傷了施母後跳窗跑了。最後,施母因傷勢過重,搶救無效身亡。

“當時她抓着我,讓我幫她帶話給你。”那人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景,将施母的話,一字不落的學給他聽。

施母胸口被刺了三刀,傷及了主動脈,沖出門後,她就抓住離她最近的一個穿白大褂的人,一邊咳血,一邊焦急地說道:“告訴……淳,我yuan……ng他,他……他……幸f……”

“當時宮姐就說了這些,然後人就不行了。”那人嘆了口氣,當年他和施母并不熟,還是和別人打聽了,才想起那個“淳”是指她的兒子。

“嗯,謝謝叔叔。”施嘉淳點了點頭,擡手捂住胸口,他又開始心悸了。

見狀,那人吓了一跳:“你沒事吧!心髒不好?”

“沒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事,心裏太舒服。”施嘉淳搖搖頭,勉強笑了笑。

最後,那人還是很擔心,帶他去做了個心電圖,結果出來,确定人真的沒事,才放下心來:“你家就剩你一個了,你可得好好的,要照顧好自己啊。”

施嘉淳應了一聲,見午休時間快結束了,便告辭了。

從醫院出來,一遍遍回憶着母親的遺言,施嘉淳有點迷茫,既然她是一臉焦急地說出那句話,那應該絕對不是臨終祝福那麽簡單,那麽,到底是什麽呢……

下意識地掏出手機,給章初意打了個電話,那邊很快接通了,施嘉淳想了想,開口道:“能聊聊嗎?”

聽出對面情緒不對,章初意有點緊張:“你怎麽了?”

“我剛去找了那個叔叔,問到了我母親的遺言。我現在腦子有點亂……”施嘉淳扒了下頭發,心裏悶的難受,他很想找人傾訴一番。

“好吧,那我去找你?”章初意松了口氣,不是分手就好……

兩人約在小區的涼亭碰面,見面後,施嘉淳把人帶回了家。章初意沒想到,第一次上門會是這種情況,顯得很不自在。

“請坐吧”施嘉淳将人讓進沙發,為他泡了一杯麥茶。

章初意捧着杯子,深吸了一口麥茶清新的茶香,漸漸冷靜下來:“你說吧,我聽着。”

施嘉淳斟酌了一下,說道:“我那兩年的記憶很亂,也是今天蔣立新提起,我才回想起有人帶話這件事。在我的印象中,我是開學前,和母親有點矛盾,還沒和解,她就出了意外。”說着,又把那人轉述遺言的錄音放給他聽。

章初意反複聽了幾遍,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女性通常心思更細膩一些,我懷疑她是猜到你交了男朋友,然後才和你有了矛盾。”

養了二十年的兒子,突然交了男朋友,再如何開明的父母,一時也難以接受吧。只是,當她生命垂危時,她又想通了,就拼着最後一口氣,祝福兒子。

章初意調整了一下進度條,與施嘉淳又聽了一遍,然後略有遲疑地道:“這個ng,我覺得她是有什麽字,沒能完全說出來,結合前邊,她可能想說的是原諒你。”

施嘉淳揪着胸口的衣服,長出口氣,如果他當年也是像章初意這樣解讀這段遺言,倒也能解釋的通他為何失憶了。

“我只隐約記得,當初對母親說了一些過分的話。害她臨死還記挂這事,我還真是不孝……”施嘉淳苦笑一聲。

想到施嘉淳可能曾為了那個學弟,與母親發生沖突,章初意心裏就有點泛酸。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他要和十幾人共享院長媽媽的愛,這個人可以肆意獨享母愛,卻還嫌棄。

“我覺得,這幾天咱們就先別見面了,你緩一緩神,我也……我現在一看到你就有點生氣。”章初意埋着頭悶聲嘟囔道。

聞言,施嘉淳點點頭,沒有作聲,他現在也很氣自己,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自責,也難怪,爺爺不希望他恢複記憶呢,現在才只是一知半解,他的心就抽痛的更厲害了。

送走章初意,施嘉淳又呆坐了許久,直到診所那邊一個電話過來,秦立穎提醒他預約給狗做剖腹産的人來了。

下午的給狗洗牙和公貓絕育,都推給師弟了,這個剖腹産不能再推了,施嘉淳用冷水洗了把臉,穿上大衣,推門走了出去。

走在曾偶遇章初意的小路上,施嘉淳擡頭看了一眼偏西的日頭。逝者已矣,眼下,他還有責任要擔,必須要振作起來!

章初意回到家,打開電腦,對比着新接手的兩個單子,一單是宮殿內景,另一單要幾個地牢刑具的模型。

建築物內景是他比較拿手的,但這會他心情不美麗,更想搓點刑具來撒撒氣。

看了一眼甲方的要求,要求很籠統,只說是西域魔教的地牢,要他做幾個看起起很兇殘的刑具。章初意挑了挑眉,在另一臺顯示器上打開收集的各類刑具圖,琢磨着做哪幾個更合适。

老虎凳和各類鎖具、烙鐵都爛大街了,既然是西域魔教,和歐洲那邊有交流嗎?要不來幾個歐洲中世紀時的刑具?開花梨就不錯嘛,讓人一看就菊花一緊。

章初意邊想邊寫寫畫畫,整理了幾種刑具的圖文後,發給甲方那邊,讓他們決定做哪幾種。過了半個多小時,那邊回話,除了開花梨,其它都要。那邊還義正言辭地表示:我們是正經的游戲公司。

怎麽還和正經扯上關系了?章初意有點納悶,那個刑具不是用來審訊間諜的嗎?

順手百度了一下,章初意默然,這是哪個把開花梨的用途給編輯成那樣的,上次他看時,還說是給男間諜用的呢!

雖然說了這幾天都不想見施嘉淳,但賊老天仿佛就是喜歡和他作對。

過了兩天,章初意去探望鄭老板時,就在馄饨店遇到了去幫鄭老板做推拿的某人。

“好巧啊。”章初意讪讪地笑了笑。

施嘉淳應了一聲,也有點尴尬,黑歷史被戀人嫌棄了,還沒等事情翻篇,就又見了面,還真是糟糕。

“老鄭他……沒事吧。”章初意撓了撓耳垂,開啓了尬聊模式。

施嘉淳努力擠出個微笑,抓着木箱背帶的手緊了緊:“沒大事,骨膜有點挫傷。你這兩天怎麽樣?”

“挺好的,做刑具做的挺開心的。”章初意的笑意這回真實了些,做刑具的确挺開心的。

“刑具?”施嘉淳有點迷糊,這才發現,都已經說要試着交往了,他卻還不知道章初意是做什麽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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