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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你到底想說什麽?”施嘉淳眉頭緊蹙,不悅地看着蔣立新。

蔣立新抱臂與他對峙,突然又沒頭沒腦地問道:“你喜歡男人嗎?”

“就因為這個?”施嘉淳不知該擺出什麽表情來,他有點納悶,蔣立新明明不是愛管閑事的人,為什麽會突然跳出來,反對他的戀情。

見施嘉淳一臉莫名,蔣立新換了個姿勢,雙手插兜說道:“那我換個說法。”說着,他直視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你真的不喜歡男人嗎?”

“我……”施嘉淳很想理直氣壯地說:沒錯,我就是不喜歡啊。可是看着蔣立新的眼睛,被那仿佛能将他看穿的眼神注視着,他卻說不話來。

章初意聽了一會牆角,終于忍不住,敲了敲值班室的門。然後,不等裏面的人回應,便推門走了進去。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偷聽。但是,既然是與我有關的話題,我覺得我必要參與一下。”章初意深吸了口氣,他還是很怵這個蔣立新,可這人想拆他和施嘉淳,他不能慫。

蔣立新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施嘉淳沖章初意點頭笑了笑,安撫的意味十足。

小小的值班室擠進三個大男人,本就狹小的空間,顯得更加擁擠了。蔣立新一揚頭,示意道:“上去說吧。”上午沒有手術,二樓正空着。

上到二樓,不等章初意發問,蔣立新便先向他解釋道:“我并不是針對你,你大可以放輕松一點兒。”

聞言,施嘉淳一挑眉:“所以,你是對我有意見?”

“也不是。”蔣立新搖搖頭,垂下眼睑思索着,似乎在考慮如何措辭,“不過,問題的确出在你身上。八年前,你父母出事,之後你也病了一場,迷昏兩天後,再醒來就忘了不少事。”

施嘉淳點點頭:“沒錯,是這樣。”

蔣立新的祖父母和他爺爺是老相識,知道一點他的事,也很正常,“你的意思是,我忘掉的那些事,會影響我和章先生的關系?”

“沒錯,所以我想勸你慎重些,至少在你恢複記憶前,不要招惹別人。”蔣立新邊說邊看了章初意一眼,

章初意打了個激靈,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個蔣立新看着不聲不響的,原來,竟然比誰都要八卦嗎?或者說……雞婆?也不對,他應該是好意,所以……面冷心熱?

這邊,章初意默默走神,在心裏給蔣立新貼标簽;那邊,施嘉淳也沉默下來,似在考慮蔣立新的話。

最後,施嘉淳嘆了口氣:“你還知道些什麽,都說出來吧。”

蔣立新知道的,其實也不多,他掌握的那點信息,都是爺爺奶奶從施老爺子那聽來再轉述的。

蔣立新比施嘉淳小一歲,他記得,在他大一時的寒假,有一天奶奶從施老爺子的診所回來,就一直啧啧個不停,說:如今這些大學生,一個個的,就想着怎麽逗父母玩。施家那大小子,說自己看上一個男生,把父母吓的夠嗆,然後又說是在搞什麽心理實驗,要觀察父母反應。

之後沒多久,大學開學,又過了一個多月,施嘉淳的父母出事。蔣立新的奶奶在參加葬禮時,看到有人對施嘉淳說了什麽,然後他臉色大變,回到家就病倒了,高燒昏迷了整整兩天。

待到蔣立新放暑假回來時,就聽說施嘉淳生病忘了不少事,還要轉學,不學臨床了,要改去學獸醫。

暑假後半段,曾有個自稱是施嘉淳學弟的杜姓男生,來小城找人。但那時施嘉淳在跑轉學手續,并沒在家,也不知施老爺子有沒告訴過他這件事。

“爺爺沒和我說過。”施嘉淳搖了搖頭,一提到姓杜的學弟,他腦中馬上浮現出杜醇這個名字。可是,這人為什麽要來找他,爺爺為什麽又瞞着不說呢?難道……

這時,章初意開口了:“你的意思是,施大夫那次根本就不是做什麽實驗,而真的想向家裏出櫃嗎?”

蔣立新擡手推了一下眼鏡:“這只是我的猜測,具體如何,就只有等他恢複記憶了,才能知道了。”

“那就得先弄清葬禮上那人都說了些什麽了。”章初意想了想,轉頭問施嘉淳,“你還能想起來嗎?”

施嘉淳擰眉思索了一會,隐約想起,那人好像是父母親生前的同事,不過是別的科室的大夫,和他家并不熟。

葬禮上,那人和施嘉淳說,他母親遇襲後,一把拽住了離的最近的他,讓他幫忙帶話給兒子,至于那句話是什麽……

施嘉淳捂住刺痛的頭,那句話,他實在想不起來,稍一回想,就頭痛心悸,讓他身上冷汗直冒。

章初意看得心疼,擡手搭上施嘉淳的肩,低聲勸道:“想不起來就先別想了,抽空去找那人問問也是一樣的。”

蔣立新呼出一口氣,語氣有點無奈:“我也知道,插嘴你們的事很不合适。只是,你後來一直回避這類問題,有人介紹相親,你也都推了。這次章先生出現,你的态度卻突然變了。”

那個杜學弟找到診所來的時候,蔣立新剛好送奶奶來做推拿,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那位學弟和章先生,眉眼有些相似。”蔣立新說着,看了看章初意,又看了看施嘉淳,話中未盡之意十分明顯。

“我……”施嘉淳急喘一聲,轉頭看向章初意,嘴唇翕動了幾次,卻不知該說些什麽。他的确是對杜醇的眼睛印象深刻,他們的過往,他都忘了,也不知是否曾有過什麽,會影響如今戀情的約定。

所以說,施嘉淳可能有個白月光,而他可能成了這位白月光的替身?章初意默然,搭在施嘉淳肩膀上的手,下意識收緊。

看着眼前還沒捂熱乎的男朋友,章初意暗嘆自己這情路實在不順。

暗戀的人是個人渣,有好感想交往的人是個變态,如今可算交到個男朋友,還是個疑似有白月光的失憶人士。

哀嘆半天,章初意還是不想就這樣放手,既然有疑似白月光,那就從這個人入手吧:“你和你那個學弟,還有聯系嗎?”

施嘉淳搖搖頭,他剛轉學那年,杜醇倒是打了幾個電話。

一開始,聽說他喪失了一部分記憶,杜醇還挺緊張的,給他講了幾件學校裏的事,想幫他回憶回憶。

後來,見施嘉淳忘的徹底,杜醇的表現就沒那麽熱絡了,又打過兩次電話後,就再也沒聯系過他。

“那能把他的號碼告訴我嗎?我和他聊聊?”章初意試探着問道。

施嘉淳掏出手機,從通訊錄裏找出杜醇的號碼:“只是不知道他還用不用這個號。”

不用才好呢,章初意暗道。照着號碼打過去,幾秒後,機械女聲提示着號碼是空號,讓他不由暗暗歡喜。

“看來,就算你們之前有點什麽,現在他也完全放棄了。”章初意聳聳肩,一個不知會不會卷土重來,又被施嘉淳刻意遺忘過往的白月光,還沒有施母死前的話有威脅。

眼下只要再去确認一遍施嘉淳母親的遺言,知道他為什麽失憶,就可以着手解決問題了。

章初意看了蔣立新一眼,還得感謝一下這位冷面神幫他掃雷。

面對章初意飽含誠意的感謝,蔣立新有些不自在:“有什麽好謝的,我剛才可是在勸他和你分開。”

“這些歷史遺留問題,早早暴露出來,總比以後突然爆發出來,殺我們一個措手不及要好。”章初意笑了笑,就算施嘉淳恢複記憶後會和他分手,在用情不深時分開,受到的傷害也要小的多。

看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章初意一臉輕松地告別施嘉淳二人,以及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聽牆角人士,打算去馄饨店再打探點消息。

一出門,章初意的臉就垮了下來。

能讓施嘉淳大受打擊,以致失憶的話。除了施母心思細膩,發現了心理實驗的真相,背地裏和兒子翻臉,臨死也不願意原諒兒子。他想不到別的可能性了……

面色慘淡地到了馄饨店,出來迎客的卻不是鄭老板。

點了一碗蝦仁馄饨,一份麻香鴨脯,章初意好奇地問老板娘道:“老鄭呢?”

老板娘一臉嫌棄,聲音卻帶着笑意:“在樓上,搗鼓他那寶貝燕窩呢。”

鄭老板家的門市,一樓用來開店,二樓是他家的居住區和庫房。

因為小城治安一向不錯,馄饨店二樓的陽臺沒有裝玻璃,金屬的窗框,被鄭老板當成了爬藤植物的支架,在陽臺上一左一右的,用大木箱栽了兩株猕猴桃。

章初意曾看過鄭老板用手機拍的猕猴桃照片,據說是在網上看別人推薦種的,叫軟棗猕猴桃,适合在東北種,會結出一串串拇指長的猕猴桃,葉子還是粉紅色的,看着挺漂亮的。

而開放的陽臺,也吸引了燕子來築巢。五年前,一對燕子把窩建在了陽臺門的正上方。因為鄭家對它們很友好,所以每年都有燕子回來。

前兩天,鄭老板發現,燕子窩被一只麻雀給占了,生怕燕子回來後見窩沒了,以後就不來他家了。

鄭老板琢磨了兩天,翻出一塊舊毛氈,修修剪剪做出個小窩來,打算用這個窩,從麻雀那換回燕子窩。

“和了一上午泥,也不知道能不能粘住他那大寶貝。”老板娘笑着吐槽自家老公。

正說着,突然噗通一聲,把二人吓了一跳,老板娘一臉緊張地起身,剛張了張嘴,就聽鄭老板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哎呀媽呀,我這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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