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章初意應了一聲,轉頭看着戀人泛青的眼底,擔憂地道:“寶寶的事不急,倒是你,又沒睡好嗎?”
自打虎頭蛇尾的初次約會後,這半年來,施嘉淳時不時就精神萎靡,有時臉上還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每次問了,他也只是笑笑說工作太累,沒休息好。
“嗯,睡着了還夢到在做手術,就沒休息好。”施嘉淳無奈地聳聳肩,笑道,“看來,得快點培養邊寧了。”
看着戀人擔憂的眼神,施嘉淳默默在心中說了聲對不起,他沒有說實話,夢的确是做了,不過,都是關于他過去的夢,或者說……是他刻意忘卻的記憶。
那個讓他煩燥的夢已經持續了半年,每次都是他歇斯底裏地質問父母——為什麽!然後,還沒等到父母回答,他就醒了。
施嘉淳想不起那是什麽時候的事,但可以确定,夢中的他們是在舊宅中。
他現在居住的小區,是在他大一時,由舊住宅區拆遷改建的,在他大一下半學年之後,家裏是在醫院附近租房住的。所以時間應該是在大一或是更早之前……
做了兩次夢後,施嘉淳就問過蔣立新,但蔣立新也說不清楚,他知道的那點東西,早就抖落幹淨了。
如今,唯一知道當年真相的爺爺,也已經過世四年了,施嘉淳只能不停告訴自己,不要急,慢慢來。
寶寶的姨媽持續了近一周時間,章初意給它買了寵物尿不濕,每天定時給它更換。
如今,寶寶已經出落得十分漂亮了,藍灰的背毛長到了三寸多長,腦袋上的長毛,用粉紅色的蝴蝶結紮了個小辮。臉上的毛長長後,吃東西有點礙事,章初意便幫它修剪了一下。
把寶寶的臉拾掇幹淨後,這個迷糊主人才發現,原來寶寶的眼睛還挺大的,以前是臉上的毛發支愣着,才顯得眼睛有點小。
待到寶寶發情結束,又休養了幾天後,章初意便帶着它到診所去做絕育手術。
因為提前做了功課,章初意準備的東西很全。術後要觀察半小時左右,直到寶寶蘇醒,所以保暖的墊子和小毯子都要帶上。
寶寶進手術室沒多久,一個帶寵物貓來做絕育的中年女性,被王晨曦引上了二樓。
女人很自來熟,在二樓休息區放下寵物包後,就上來和章初意搭話:“老弟,你家那個是什麽情況?”
“小狗做絕育。”章初意看了一眼一邊咳嗽一邊湊過來搭話的人,稍稍側了下身子。
女人探頭看了一眼他抱在懷裏的東西,啧啧道:“咋還帶了那麽多東西?”
“嗯,小母狗,手術後得觀察一會兒,怕它冷。”章初意微微皺了皺眉,隐晦提醒道:“大姐,你是感冒了嗎,咳的有點厲害啊?”
女人很沒眼色,滿不在乎地道:“不知道啊,咳了有段日子了,也不燒,估計換季了嗓子癢癢吧。唉呀,我家是小母貓呢,做完是不是也不能馬上抱走啊,你看我這,什麽都沒準備。”
和情商低的人對話真難,章初意有點心累,索性起身走到手術室門口。站在門口等着,也比不停被飛沫攻擊要好,誰知道這位女士是不是有什麽傳染性疾病呢。
想了一會,還是覺得不放心,章初意下樓要了兩個一次性口罩和兩個尿墊。口罩自己先戴上一個,又回二樓,又把剩下的口罩和尿墊交給中年女人。
“這個尿墊,到時一個鋪一個蓋,也能起到點保暖作用。寵物手術後,身體虛弱,免疫力下降,我們做主人的,還是小心點,戴上口罩吧。”怕說的隐晦,女人聽不出他的意思,章初意索性直接把想法說了出來。
聞言,女人面色馬上就陰沉下來,接過東西,語氣生硬地道了聲謝,卻沒有戴口罩,還在他轉身時,小聲嘟囔了一句:“屁事真多。”
章初意翻了個白眼,沒再理會她,好在雌性寵物絕育手術時間更長些,等到女人家的貓出來時,寶寶也差不多醒了,不會在觀察室有過多接觸。
又過了一會,手術室的門打開了,施嘉淳用尿墊捧着寶寶走了出來:“完事了,到觀察室等到它醒來,就可以帶回去了,然後隔六小時後帶它來打針。”
章初意小心翼翼地接過寶寶,捧着它進了一旁的觀察室,正要關門時,就聽施嘉淳對中年女人說:“你的貓超重,等它好了,得控制一下飲食了。”
出于好奇,在關門後,他又趴在門後聽了一會。
只聽那女人很不以為然地道:“加菲不都是這樣嗎?”
“不是,加菲貓只是毛密實又是圓腦袋而顯得胖,但你家這只是真胖。我剛看了樓下傳過來的數據,它現在十五斤半,快達到标準體重的二倍了。”
章初意咧了下嘴,後退幾步,坐回寶寶身邊。超重近一倍,這就是傳說中的“奶奶養的貓”吧……
手術室要先進行一下清洗和消毒,施嘉淳把工作交給細心的秦立穎和邊寧去做,自己則帶着譚雪,給要手術的加菲貓下留置針。
大貓很不配合,一直嗷嗷叫着,揮舞着唯一能動的前爪,把譚雪也吓得驚呼了幾聲。章初意正感慨着獸醫工作不易,突然聽到譚雪叫道:“呀!流血了。”
章初意心頭一緊,忙起身站到門後,透過門上的小窗,向外面的手術等待區看去。只見譚雪正一臉委屈地用右手捂着左手的手背,掌縫下透出一絲鮮紅。
施嘉淳牢牢箍着一只大胖貓的脖子和肚子,皺着眉道:“愣着幹什麽,快去洗洗消毒,把蔣立新叫上來。”
譚雪嘟着嘴,悶悶地應了一聲,就跑下了樓,換了蔣立新上來。
神奇的是,蔣立新一來,剛剛還嚣張的不行的大貓,立刻蔫了下來。施嘉淳和他換了下手,由蔣立新抱着貓,他拿過針頭,飛快地将針刺入大貓左前腿的血管,又用醫用膠帶和彈力繃帶層層固定住。
待到大貓注射了誘導劑,蔣立新把貓交還給施嘉淳,微蹙着眉說道:“你們這樣可不行,以後我走了,再遇上這樣難搞的,你們怎麽辦。”
施嘉淳笑了笑:“那你留下來呗,我給你開的工資也不比那邊低,你就給那邊當外援得了,有事我不攔着。”
“那不行。”蔣立新擡手推了一下眼鏡,“好不容易考上的,我還等着為國家發光發熱呢。”
“可別再因為濫用職權被批評。”施嘉淳逗了一句,神色倒了多了幾分認真。
“不會了。”蔣立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絲頹然的笑意:“之前是我心态不對,以後不會了。行了,你快點去手術吧,我下去了。”
章初意聽兩人說着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的事,倒沒多好奇。只是有些驚訝,沒想到還能看到蔣立新笑!雖說是苦笑,不過也算笑了。
大貓進了手術室後,中年女人自己在等待區坐了一會,也許是覺得無聊了,竟然推門進了觀察室,又過來搭話了。
章初意內心的拒絕已經快寫到臉上了:大姐,你無聊不會下樓嗎?樓下王晨曦可甜可鹹,絕對能陪你聊到舒心啊,為什麽偏偏追着我不放啊,我可不想和你發展什麽鏟屎官情誼啊!
将小毯子又重新給寶寶蓋了一下,把換氣口從寶寶的面前,調整到腦後,又在它的鼻子前留出一點空間,以免它吸入毯子的纖維。又把自己的口罩也調整了一下,章初意這才耐着性子應對女人的話。
聽說寶寶是章初意收養的棄犬,女人還頗有些不屑,問到寶寶的品種後,才一臉“你撿到寶”的表情,誇他運氣好,說純種的約克夏幼崽要好幾千。說完了,想到寶寶剛剛做了絕育,又一臉惋惜地說章初意不會過日子。
“我家閨女就是不太純,生的崽賣不上價,差點連找公貓的錢都沒收回來。不配就月月鬧,鬧得人心煩,絕育還得花錢。要不是我女兒不讓扔,真不想再養了……”女人說起自家貓,語氣也帶着點嫌棄。
“哦,那真可惜啊。”章初意低下頭,撇了撇嘴:到了你家,它還真是倒黴呢。在他看來,這個一邊叫着寵物是寶貝女兒,一邊又想讓寵物不停繁殖賣幼崽,見無利可圖就一臉嫌棄的人,也就比寶寶的前主人強了一點點。
女人沒聽出他的意思,還在一旁點頭附和。
這時,寶寶突然長出口氣,動了動,章初意小心翼翼地掀起毯子看了一眼,寶寶還沒徹底清醒,不過舌頭已經開始動了,眼睛也睜開了一點。
見狀,他騙女人說寶寶已經醒了,就捧着小家夥下樓,擺脫了這個惹人厭煩的人。
一樓接診室裏,譚雪已經處理好了傷口,正皺着小臉,擔心手上會留疤。
王晨曦有心安慰,但話一出口就變了味:“有施哥家的祖傳秘方,肯定不會留疤,你還不如擔心一下,接下來一個多月不能吃辣,你要怎麽活。”
中年女人帶來的貓沒有打狂犬疫苗,雖然家養一年以上的寵物,基本可以确定不帶毒。但保險起見,被抓傷的譚雪,還是需要注射疫苗,而注射疫苗期間,忌辛辣、刺激性食物。
譚雪翻了個白眼:“只是不建議吃,又不是不能吃。對了蔣哥,我這是工傷,可以報銷疫苗錢的吧。”
不等蔣立新說話,王晨曦便插嘴道:“當然是工傷,不過施哥以前就讓你打針預防,你還不幹。你看,這回不還是得挨針。”
聞言,譚雪撇了撇嘴:“我就是不想年年按時打針嘛,又不是狗。”
話音未落,就聽施嘉淳的聲音突然響起:“你說什麽?”接着便是踏踏踏的下樓聲。
這時,衆人才發現,原來施嘉淳已經做完手術出來了。只見他臉色鐵青地走到譚雪身前,臉上肌肉抽搐着,眉頭緊鎖地問道:“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譚雪被吓得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支支吾吾道:“我……我剛剛說……不想像狗一樣年年按時打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