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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難道你想像狗一樣,年年按時打狂犬疫苗嗎?

一道尖利的女聲劃過腦海,施嘉淳用力晃了晃腦袋,恍惚覺得,這個聲音有點像已經過世的母親。

“老師,對不起……我……我錯了,我不懂事,我胡說八道,你別往心裏去啊。我,我以後一定好好聽你的話,你讓我打什麽針,我就打什麽針。”譚雪吓得小臉煞白,以為她亂說話,把施嘉淳氣得頭痛了。

“不關你的事。”施嘉淳捏了捏眉心,長出一口氣,“你不願意多打疫苗,就按十日法來吧,反正那只貓之後還得過來打針,你看得到。”

聞言,譚雪忙不疊地擺手:“不不!我這次五針都打全,以後也像你們一樣,每年按時打針,再也不鬧了。”

施嘉淳面色疲憊地擺了擺手,坐到接診室的椅子上,擡手一下下地揉着太陽xue,回想着剛剛突然在腦中響起的那句話,母親她……說過那麽刻薄的話嗎?

章初意關切地注視着戀人,擔心他是不是頭疼的厲害。察覺到他的視線,施嘉淳擡頭沖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這時,中年女人追着下了樓,邊走邊喊着:“大夫,你都出來了,怎麽我閨女還沒出來呀?”

“快了,你家貓肚子裏油脂太多,腹腔壓有點大,不太好縫合,得多縫兩針。”施嘉淳應了一聲,例行做術後指導,“術後六小時內禁食禁水,六小時後帶過來打針。”

女人聽了施嘉淳的話,面色不太好:“還得打針啊……那還得花多少錢啊。”

見狀,王晨曦笑兮兮地插話道:“美女姐姐,您不用擔心,就是再打上幾天消炎抗感染的藥,咱家貓恢複的好的話,五天就差不多了,我們還可以給您打折的。”

女人糾結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行吧,要是感染死了,那絕育的錢就白花了。”

章初意聳了下肩,這位大姐的消費觀,她是第二杯半價這種優惠活動最容易收割到的人吧。

又關注了一會兒,見戀人臉色好轉了,章初意這才松了口氣。這時,寶寶也徹底清醒了,正小聲哼哼着,他便沖施嘉淳擺了擺手,抱着寶寶回家了。

等到禁食期結束,章初意給寶寶喂了些摻了複合維生素的狗糧,不過寶寶不舒服,并沒吃多少。

夏天時,毛孩子診所給術後的寵物又專門設了個無菌輸液區,可以從診所的角門直接進入。章初意不想和上午的中年女人遇上,給寶寶吃過東西後,就帶它去了診所。

只是,事與願違,寶寶輸液沒多久,中年女人就帶着貓來了,一進門就嚷嚷着:“大夫啊,我家貓不吃食啊,剛才我給它肉,它都一口沒動啊。”

邊寧過來看了一眼,安慰道:“沒事,傷口疼痛會影響食欲,給它打的針裏有營養素,它不進食也沒關系的。”

見女人咳個不停,在給大貓選輸液位置時,邊寧有意安排在了角落處。然而,開始輸液後,女人見大貓蔫蔫地趴着不動,便開始在無菌區晃悠着大聲打電話。

章初意皺了皺眉,提醒了一聲,勸女人還是好好守着自家寵物。女人翻了個白眼:“有輸液泵又是套管針,看不看不都一樣。”

無菌區正在輸液的寵物們,除了上午做手術的兩只,還有三只前些日子手術的貓狗。其中一只貓的主人也忍不住出聲了,很不客氣地讓女人不要亂晃。

“大嬸,您老實坐那成嗎,晃來晃去的,我家貓都緊張了。”戴着唇環的青年翻了個白眼,“再說了,你這麽咳,我怕有什麽病會傳給我家貓啊。”

女人很不高興,冷着臉啐道:“就你家貓嬌氣,怕人就拿藥回家打呀。”

唇環青年也不是省油的燈,冷笑一聲道:“大嬸,這裏是寵物醫院,又不是你家炕頭。你這滿屋子亂竄,打電話還那麽大聲,也不問問大夥煩不煩你。”

女人又啐了一口,拔高了聲音罵道:“呸!我就打電話怎麽了,又不是你家,你管得着嗎?我就大聲,我氣死你,嫌煩你滾外邊去啊……”

這時,一旁守着自家狗打盹兒的老大爺,突然閉着眼睛嘟囔了一句:“老太婆,電視聲小點,這哪個演員啊,公鴨嗓這難聽。”

中年女人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鬥雞,鼻子呼哧呼哧噴着粗氣,咬着後槽牙,鼓着眼睛惡狠狠地瞪着老大爺,似在分辨他是真的在睡覺,還是在裝睡罵她。

“噗……”另一個帶着貓來打針的小姑娘,突然笑了一聲,中年女人見狀,立刻調轉了槍口。

“你笑什麽?”中年女人蹬蹬蹬走到小姑娘身邊,揪着她的衣服喝問。

“啊?”小姑娘一臉懵逼地摘了一邊耳機,“什麽啊?”

章初意眉頭緊蹙,起身撥開女人的手,把小姑娘護在身後,安撫了她一句:“沒事,不用理她。”

唇環青年也走上前,與章初意并肩站在一起,把小姑娘護的更加嚴實,斜瞥着中年女人嘲諷道:“怎麽着,人家看東西笑一下還礙着你了,又不是你家,嫌煩你滾外邊去啊。”

“你也少說兩句吧。”章初意扯了扯嘴角,一邊防備着針鋒相對的二人會突然撕打起來,一邊看向門口,剛剛他已經發了消息,診所的人也差不多該來調解了。

診所下午沒有手術,只需要給輸液的毛孩子們換換藥,見無菌區有沖突,連施嘉淳都過來了。

處理糾紛,由向來冷着臉的蔣立新出面,比施嘉淳開口效果更好,他只輕飄飄掃了一眼,中年女人就“嘁”了一聲,順手拉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了。

見中年女人眼睛瞥向一邊,不去看蔣立新,像是有些忌憚。章初意不由多看了兩眼,原來怵蔣立新的不止他一個?

蔣立新抱着手臂,面無表情地看着中年女人,開口道:“楊女士,醫療場所內請不要大聲喧嘩,你是個成年人了,應該不用我再提醒第三遍。還有,如今已經到了流感高發期,為了無菌區其他人和寵物着想,你最好戴上口罩。”

“你說誰有病呢!”被提醒帶口罩,女人又炸毛了,“換季嗓子癢癢咳幾下,怎麽到了你們這就成有病了,我看你、你、你們才有病。”說着,女人伸手一一指向章初意、唇環青年和診所衆人。

蔣立新歪了一下頭:“沒記錯的話,上半年你帶貓來做B超時就在咳了。而且,你的呼吸音很重,我這樣站着都能聽到。我建議你去拍個胸片,查一查肺。”

“哈!”中年女人怪笑了一聲,“你一個法醫,跑來給狗看病就算了,還想管我這個大活人,我看你才是病的不輕!”

法醫?章初意看了蔣立新一眼,想到上午聽到的,他與施嘉淳的對話,“好不容易考上”、“為國家發光發熱”、“濫用職權”……還有“那邊”是指哪邊,難道他還是有編制的公務人員不成,可他為什麽又在診所裏當一個小大夫?

一時間,章初意心中冒出很多問號,不過,涉及他人的私事,又是和他毫無關系的蔣立新,他也無意多打聽。

這時,施嘉淳走上前,一臉嚴肅地解釋道:“楊女士,法醫也是一個神聖的職業,請你給我這位兄弟最起碼的尊重。雖然我對你之前是否來過診所沒什麽印象,但蔣立新的記憶力一向不錯,既然是他的建議,那你的确應該多關注一下自己的肺。”

中年女人呼地一下站起來,伸手指着施嘉淳,咬牙切齒道:“好啊,合着我到這來給貓打針,還要受你們的閑氣。你們@#¥%……”

氣急敗壞的女人開始狂飚髒話,在場衆人都有些無奈,一直在打盹的老大爺睜開了眼睛,輕輕“啧”了一聲。

章初意扭頭看了老大爺一眼,已經可以确定他之前是在裝睡了。

老大爺是位和泥高手,先是哎呦哎呦,說自己被中年女人鬧得心口窩不得勁,好像心髒病要犯了,吓得她閉上了嘴。然後又給她出主意,讓她用診所的X光機拍照。

“不是他倆說你肺子有毛病嗎,那就讓他們給你拍照呗,說話得講證據的嘛。拍完你要是沒事,你還可以到網上曝光他們,說他們兩個大男人欺負你嘛。哦,還有這兩小夥,也欺負你了不是,到時候一起曝光。”

老大爺手拿着速效救心丸,一邊撫着胸口,一邊給中年女人支招,很快把她安撫住了。

中年女人看向施嘉淳,眼中透出點躍躍欲試之意,章初意不由咋舌,再次感慨這女人的消費觀奇葩的可以。勸她關注自己身體去拍胸片,她不樂意,現在有免費拍照的可能,就開始惦記着占便宜。

施嘉淳聳了聳肩,兩手一攤:“你不介意的話,給你拍也可以啊。”

一場沖突在老大爺的和稀泥神功下,就這樣順利解決了,中年女人跟着診所衆人出了無菌室,去地下室拍照,無菌室恢複了清淨。

章初意與唇環青年齊齊對老大爺豎起大拇指,你大爺果然還是你大爺,不得不服。

中年女人的檢查結果不太好,施嘉淳看着傳到電腦上的影像,眉頭微蹙,回頭看了看站在身後的蔣立新和邊寧,二人對視一眼,都神色凝重地沖他點了點頭。

“感覺很像啊。”蔣立新伸手指了一下影像上,肺部的一塊白色斑片。

邊寧舔了下嘴唇,小聲說道:“我只看過牛的,不過,看着是挺像……”

施嘉淳捏了捏眉心,嘆了口氣道:“這次是我們工作上有疏漏,給無菌室的寵物都補一針,提高一下免疫力。”

中年女人在一旁看着三人打啞迷似的對話,還神色凝重地說要給無菌室的寵物免費加一針肌注,不由緊張起來:“你們說什麽呢,我告訴你們啊,少吓唬我!別以為我好唬弄。”

“楊女士,我們不是在吓唬你。”施嘉淳邊說邊掏出手機,在通訊錄裏翻找了一會,找到在傳染病醫院工作的一位叔叔的號碼後,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寒暄過後,施嘉淳把自己這邊的情況說明了一下,那位叔叔便讓他把影像給他傳過去。

“哎呀,這個确實是啊。你看左肺肺門這裏,還有兩處很明顯的鈣化點。你還是讓人明天來一下吧,有痰的話,讓她明天也帶上,得驗一下她現在排不排菌。”

“好的,謝謝叔叔。”

施嘉淳笑着道了謝,挂斷電話後,神色又凝重下來,對着中年女人道:“楊女士,我剛剛咨詢了這方面的專家。現在可以很明确地告訴你,我們懷疑你患有肺結核,你最好明天到傳染病醫院進行進一步檢測。你不用擔心費用的問題,如果确診了,國家會給你發放免費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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