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章初意吃過午飯再去診所時,取石手術已經做完了,譚雪正拿着取出的結石把玩。
王晨曦在一旁啧啧了兩聲:“這要是不說,誰能想到這玩意是狗結石呢。”
聞言,章初意好奇地上前看了一眼。果然,譚雪手邊大大小小的十餘個卵形石子,如果不是提前知曉,他只會以為那是在河邊撿的卵石。
手術取出的結石,外表白花花的,大的直徑将近三厘米,最小的也有四毫米。其中一顆結石上,還有王晨曦用玻璃刀劃的印子。用了很大力氣,只留下淺淺的一道白印,可見結石的硬度也十分可觀。
随手把玩了兩下結石,章初意沖戀人招了招手,兩人一前一後上了二樓。
王晨曦拿起一個章初意帶來的法式泡芙,輕輕咬了一口:“酸!真酸!”
譚雪噫了一聲:“可不是,我還以為我站在檸檬旁邊呢。”說着,也伸手去拿泡芙,卻被王晨曦拍了手。
“你剛玩了泡在狗尿裏的石頭,竟然不洗手!”
“明明消過毒了好嘛!”
聽到二人的鬥嘴聲,章初意笑了,診所有這兩人在,都不用去看偶像劇了,天天現場直播歡喜冤家。
不過,如果王晨曦想用這種方式追求譚雪的話,怕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了。
回過神,在二樓的休息椅上坐下,章初意提起了晚上的安排:“今天你生日,想出去吃,還是自己做?”
“自己做可以點菜嗎?”施嘉淳笑了笑,順勢在戀人身邊坐下,“我想嘗嘗正宗的山東打鹵面。”
吃面?章初意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那個經典段子,“下面給你吃”,下面……下面!诶?這人不會是在指那個啥吧。
雖然交往半年了,但兩人仍處在拉拉手,搭個肩之類的初級階段。這回要一下子跨越到為愛鼓掌嗎,進展會不會太快了點?
眼見着章初意的臉又紅了,施嘉淳有點納悶,“怎麽了?不會做也沒關系呀,那我們出去吃吧,城西有家燒烤店的烤羊腿很不錯。”
“啊?你說的是那個打鹵面啊。”章初意莫名有點失望。
“那你以為是什麽?”施嘉淳反問了一句,見戀人一臉心虛地扭頭,他琢磨了一會兒,不由笑出聲來,“你想什麽呢!”
章初意不服氣:“都半年了,想想怎麽了!你就沒想過?”
“我……”施嘉淳被問得愣住了,他還真沒想過這方面的事,他覺得兩人像這樣相處下去就挺好的。
章初意直覺再說下去,可能會破壞氣氛,甚至影響心情,忙打了個哈哈,揶揄道:“噫——這麽純情,你是二十九還是九歲啊。打鹵面是吧,那我先去準備材料。羊腿就下次再吃吧,壽星就該吃面的嘛。”
正宗的打鹵面鹵料有黑木耳、黃花菜和榛蘑,這三種材料都需要提前泡發。家裏有之前在特産店買的黑木耳和榛蘑,還得先去一趟農貿市場,買一些黃花菜。
章初章記得,黃花菜就是萱草,而萱草又叫忘憂草。當初在公司,被安排了任務做忘憂草時,他還有點幻滅。原來大名鼎鼎的忘憂草,竟然就是院長媽媽及為推崇的“健腦菜”。
待把需要泡發的材料,一一用溫水泡起,一閑下來,章初意又想起了先前被他截斷的話題。
作為一個身體健康的成年男性,不該談了半年戀愛,對戀人一點欲望都沒有吧。如果是異性戀,尊重女朋友,倒也正常。
“可我又不是嬌花,沒必要這麽小心翼翼啊。”章初意撓了撓耳垂,覺得自己在這裏想這些有的沒有,有點臊得慌。
不過,聽說也是有同性情侶從沒進行過下邊的負距離接觸,做了一輩子“葫蘆兄弟”的。施嘉淳不會也是那種吧……
章初意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刷了會微博。如今,他已經徹底淪為寵物博主,偶爾還會有民間流浪動物救助機構找他捐款。
章初意挺煩這種直接找上門,理直氣壯要求他捐款的人。憑什麽他幫了一只棄犬,就得去幫更多只,不幫就要被挂沒愛心?
而且,那些找上來張嘴要錢的機構,他打聽過,都曾曝出過組織者挪用善款。
小城這邊也有流浪動物基地,毛孩子診所和基地一直有合作,會以成本價為基地收留的流浪動物們治病以及絕育。
當初被一個救助站的微博挂沒愛心,章初意就毫不客氣地甩了聊天記錄截圖,和毛孩子診所那邊的收據照片,兩相對比,那個所謂的救助站,提出的每只流浪動物的絕育費用是毛孩子診所報價的兩倍。
當時,毛孩子診所的收據,還引發了一波熱議——“你被寵物醫院‘宰’過沒”。
章初意也開玩笑地問戀人宰沒宰過自己,旋嘉淳笑眯眯表示:接到個電話,就跑來要領養棄犬的小憨憨,不敢宰,怕把人吓跑。逗得他想咬人。
微博上沒什麽新鮮事,不是在說着剛過去的美國大選,就是在刷着雙11戰績,首頁的博主們也大多是在曬着自己搶到了什麽,用了哪些優惠券,省了多少錢雲雲。
以前雙11優惠力度大時,章初意也曾熬夜搶購過,現在已經懶得看了。
又刷了一會,手機鬧鈴響了,确認了一下戀人可以正常下班,章初意便開始和面。和好的面醒上半小時,會更勁道。
見主人進了廚房,寶寶扔了玩具,跟了上去。章初意有點愁,寶寶的個頭太小了,他怕哪下沒顧及到,會踩到它。
直到寶寶在他和冰箱之間跑了十幾個來回,章初意才恍然,原來今天是零食日啊!
先前因為手術,寶寶的零食暫時中斷了,說好了拆線後再繼續給的,結果正趕上戀人的生日,就把零食這茬給忘了。
不過,寶寶竟然連他和戀人閑聊時說的話都注意到了,想想還有點驚悚呢,章初意蹲下來,看了一眼自家毛孩子,這小家夥,該不會成精了吧。
被寶寶催了一通,和好了面,章初意連忙先給它做了零食,總算送走了這位絆腳的小祖宗。
擀面時,章初意為了讓面條更細更勁道,他把面團分成了三份,分別擀成面餅,最後切出的面條,比切面機做出的還要細。這樣的面條,挂上鹵料後,鹹淡适中,最為可口。
施嘉淳很喜歡章初意做的打鹵面,飯後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影時,順口提起他小時候,奶奶會在他生日時,為他做打鹵面。只是,在他剛上小學時,奶奶就病逝了,從那之後,他就再沒吃過合胃口的打鹵面了。
“你喜歡的話,以後每年生日,我都給你做。”章初意笑了笑,手指暗示性地在戀人腿上畫圈圈。
“癢,你幹什麽呀。”施嘉淳躲了一下,顯然沒領會到戀人的想法。
章初意指了指自己的臉:“請你吃飯,你都不說表示表示,回個禮?”
施嘉淳聳聳肩,先前聽戀人提起,他覺得應該滿足一下他想進一步的想法。可看着章初意的臉,卻莫名有點下不去嘴,試探了半天,才輕輕在戀人額頭印下一吻。
章初意摸了摸額頭,總覺得有點怪怪的。雖然有被珍視的感覺,但不太像戀人之間的吻,倒比較像爸爸親兒子……
“咳咳……”章初意被自己的想法囧得嗆了一下,
施嘉淳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不知道怎麽的,有種負罪感,不太下得去嘴。”說完怕戀人誤會到杜學弟身上,他又急忙解釋,“就是那種……對親人下手的感覺。”
“啊?”章初意被戀人的說法弄懵了,親人?原來他在施嘉淳心裏的地位有這麽高嗎?一時間,都不知道是該繼續囧,還是該開心一下了。最後,他索性抛掉了節操,“那你再多試幾次,适應适應呗。”
雖然最後還是沒能突破面部三角區,不過章初意還是挺開心的,多少也算是有進步了。
小城從小雪那天開始,陸續下了幾場雪,小區裏的松樹,有幾棵被積雪壓斷了枝。有一次,剛好是在章初意買菜回來,“咔嚓”一聲,吓了他一跳。
冬至這天,施嘉淳正和章初意一起包餃子,診所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師兄,剛剛有個人打電話來,說你家的老房子被雪壓塌了。”
“老房子?好,我知道了。”
挂斷電話,施嘉淳怔愣了一會兒,爺爺在鄉下的老房子已經有好多年沒有修葺了,他本想明年翻修一下,沒想到今年積雪太厚,直接壓塌了老房子的屋頂。
在奶奶去世後,施嘉淳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回過鄉下的老房子。一是家裏管的嚴,二則是爺爺怕他碰壞了老房子裏的物件。
和戀人說起老房子,施嘉淳一臉唏噓:“奶奶死後,爺爺怕弄亂了奶奶歸置好的屋子,又怕觸景傷情,就搬到了城裏。他還在時,每年都要請專業的保潔去打掃房子,他連自己都不信,怕自己打掃的話,沒法把屋裏的擺設保持原樣。”
老爺子過世後,施嘉淳從先前工作的醫院辭職,回來繼承了診所。老房子他也回去看了一眼,不過沒有進屋。
之後,他聯系之前的保潔公司,拜托他們打掃老房子。只是保潔公司只管打掃,沒有修葺土坯房的業務。
施嘉淳看了一眼日程表,明天并沒有預約的大手術:“明天我得去看一眼,你想不想吃豆包,那邊有一家做的豆包挺好吃的。”
“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手裏沒活兒。”戀人要去看危房,章初意有點不放心。
第二天回到鄉下老宅,施嘉淳發現,鄰居家的老爺爺有點誇張了,被積雪壓塌的是倉房,正房沒事。不過,正房的房頂也積了不少雪,看上去也有點岌岌可危。
從鄰居家借了工具,清理了正房的積雪後,施嘉淳鬼使神差地推開了房門:“要不要進來看看,我上小學前,一直和爺爺奶奶住在這裏。”
老房子的卧室,還是施嘉淳印象中的樣子,只是一應事物都陳舊了。奶奶親手貼的年畫,即使被爺爺蒙上了一層塑料薄膜,仍舊褪色得面目全非。
看着褪色的年畫,施嘉淳神情恍惚了一會,然後突然笑了:“我想起來了,那個莫名其妙的負罪感。”
“嗯?”章初意疑惑的眨了眨眼,罪惡感?哦,是說無法突破的三角區呀!“是怎麽回事?”
施嘉淳指了指牆上的年畫,當年,村子裏和他同齡的小孩不多,僅有的幾個,也都被家長三令五申,不準招惹他這個“城裏小孩”。
村子裏的叔叔阿姨們,總是覺得他沒有鄉下的孩子皮實,怕自家孩子玩起來沒輕沒重的傷到他。
“那時沒什麽玩伴,就特別希望能有個弟弟陪我。那時我的幻想對象,就是年畫上的那些童子。你應該知道吧,傳統年畫裏的小孩大多是丹鳳眼。”
聞言,章初意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原來戀人對丹鳳眼的執念不是源于那個學弟,而是因為年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