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做過霧化後,章初意和施嘉淳又輪流用濕巾擦拭寶寶的爪子,為它降溫。
折騰了幾個小時,寶寶的情況雖有所緩解,但仍有些喘,體溫也依然偏高,并沒降下來多少。
“繼續物理降溫吧,不能濫用退燒藥。”施嘉淳看了一眼寶寶新測的體溫,拍了拍戀人的肩,“情況已經在好轉了,你回去睡一會,先讓王晨曦來替你。”
章初意又堅持了一會兒,最後實在困得睜不開眼,只得先回家補眠。
一覺醒來,已經日上三竿,章初意随便塞了兩片面包,便又匆匆往診所趕。到診所時,寶寶在譚雪的看護下,已經快輸完上午的藥水了。
“多謝,它怎麽樣了?”道謝後,章初意忙不疊地詢問寶寶的情況。
譚雪笑着擺擺手:“不客氣。寶寶體溫降到40了,不過還是要隔一會兒擦一下爪子。”說完,沒等“師娘”詢問,她便又道,“老師去找他高中班主任了。”
施嘉淳的高中班主任姓劉,如今已經臨近退休。見到曾經的學生,他倒是很快便認出了人,還一臉驕傲地向辦公室裏的年輕同事,介紹他這位曾經的優秀學生。
“當年考了700,報的是醫大的臨床專業吧?”劉老師拍了拍施嘉淳的背,笑呵呵問道。
施嘉淳點點頭:“嗯,劉老師記性真好。”
劉老師又拍着他的背笑了笑:“當老師的嘛,記性不好怎麽行。怎麽着,你回這邊的醫院工作了?”
“不是。”施嘉淳搖搖頭,“我自己開了診所,寵物診所。”
聞言,劉老師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半晌才尴尬地笑道:“哈哈,好啊,現在寵物診所更賺錢,我鄰居給狗查個血常規,比人的貴好幾倍呢。這次來,是有什麽事嗎?”
“嗯,是想問問我當年的報考志願。”施嘉淳無意和劉老師打哈哈,直接問道,“老師,我當時的報考志願,是不是被我的家長改過?”
“這事?”劉老師的臉色更不好了,他想起來了,這個學生當年可是到找他鬧過,問他為什麽要給他的家長通風報信,害他沒能被心儀的大學錄取。
“這事你不是問過?你家長打電話來關心你的報考情況,老師總不能對他們撒謊吧。後來你不是去錄取你的學校了,都這麽多年了,怎麽又回來說這事。”劉老師悄悄用眼睛瞄了一下同事,面上有點挂不住。
施嘉淳的手下意識攥緊:“所以,是真的被改過嗎?我之前出了意外,忘了些事,最近突然想起點東西,所以來問問。”
“是有這事。”劉老師點點頭,又悄悄瞄了同事一眼,“你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了,謝謝老師。”施嘉淳沒心情和老師敘舊,問到了想問的便告辭了。
辦公室裏,劉老師看了一眼施嘉淳送的蜂蜜,沖同事尬笑了一下:“學生送的椴樹蜜,養嗓子的,哈哈……”
确認了夢境的記憶後,施嘉淳覺得自己亂線一樣的記憶更加混亂了。一邊向診所走,一邊思索着,為什麽他會把被改志願這件事也忘掉。爺爺當初建議他轉學去學獸醫,又是為了什麽,單純滿足他最初的報考意向,還是為了把他和杜醇分開?
施嘉淳越想腦子越亂,只好伸手攔了輛車,想快些回到診所,以便用工作來分散一下注意力。只是,這天診所只有一些來打針的寵物,他回到診所也找不到什麽事做。
“不然,你玩會解密游戲?”章初意想了想,建議道。
施嘉淳扒了一下頭發,苦笑道:“我現在的生活就像是解密游戲,還用特意去玩游戲嗎。”
章初意聳了聳肩,戀人這個現實版解密游戲的線索還是太少了。一般的解密游戲,都會給出很多線索,供人串聯。像是抽屜裏的信呀、垃圾桶裏的廢紙團呀、燈的影子之類的。
“你爺爺的遺物裏會不會有什麽線索?”章初意突發奇想地問戀人。
“他又不想我恢複記憶,怎麽可能會留線索給我。”施嘉淳無奈地攤了一下手。
爺爺的遺物他都看過了,除了早年的一些信件和照片,剩下的就是各種中醫書籍和筆記。至于遺言,也只是讓他好好結婚過日子。
如果老爺子當年讓他轉學,是為了隔開他和杜醇……
施嘉淳看了戀人一眼,那他要讓老爺子失望了,他現在還是和男人談戀愛了。雖然當時是腦子一熱的決定,但過後再感受一下,又有種得償所願的欣慰。
察覺到戀人的視線,章初意摸了下臉:“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你怎麽這麽笑……”
“沒有。”施嘉淳笑着搖搖頭,“你說你對我是一見鐘情,其實,我對你也有一種憧憬許久的感覺。”
聞言,章初意臉色一變,憧憬許久?真正被憧憬許久的,怕是那個杜學弟吧。想到這,他幹巴巴地應了一聲,便低着頭不說話了。
施嘉淳開始還以為戀人是害羞了,過了一會兒,才發現章初意是在吃醋,不由得笑出聲來。一時間,內心的煩燥都消散了不少。
“哎呀,我好像聞到了山西老陳醋的味道。”
“笑屁呀。”章初意白了戀人一眼,“還不是你說什麽憧憬許久,我們認識到現在還沒到一年呢。要是我和你說我暗戀過高中的同學,你就一點都不介意?”
“只是暗戀,為什麽要介意。”施嘉淳嘴上說着不介意,卻還是好奇地問了一下後續,知道那人後來被退學,莫名松了口氣,“那之後還有過戀愛對象嗎?”
見戀人被鈎起了好奇心,章初意索性把大學時的遭遇也說了,反正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你怎麽喜歡的都是人渣啊。”施嘉淳感慨了一句,說完,才發現他把自己也罵進去了,不由尴尬地摸了下鼻子。
章初意笑着看了戀人一眼,揶揄道:“是啊,就不知怎麽的,喜歡上的人,都——是人渣呢。”
最後,兩人相視一笑,算是跳過了關于憧憬和喜歡的話題。
寶寶的發熱又持續了兩天,最後在肺部的影像裏,留下一個微不足道,卻很礙眼的小白點。章初意對此有點耿耿于懷,在照顧它時,更加小心翼翼了。
寶寶拆線這天,章初意在診所遇到了來給初一買藥的方磊。
初一年紀大了,呼吸系統也不是很好,每年冬天都要吃清肺藥,看着方磊,章初意仿佛看到了十年後的自己。
看到熟人,方磊又跑過來得瑟他給初一新拍的照片。
其中一張,是在方磊家的閣樓裏,初一頭上趴着一只小貓。貓是鄰居家夏天時抱養的,因為兩家閣樓外的露臺相連,小貓常常跑過來,找鄰居家的大家夥玩。
章初意看了眼照片裏伸着舌頭大笑的初一,又看了看寶寶,開始考慮要不要等它身體更強壯些了,就帶它出門認識些小朋友。
寶寶每次看到電視裏的狗狗,都表現得躍躍欲試,似乎很想和同類玩。
施嘉淳知道戀人的想法後,直接潑了盆冷水:“小區裏的小型犬我都見過,都是未絕育的公狗,你帶寶寶出去,只會讓它被騷擾。”
聽施嘉淳這麽一說,章初意才發現,他的确很少聽說有公狗到診所做絕育。倒是公貓,因為發情期表現出的攻擊性,絕育率比較高。
正說着話,又有寵主帶自家的毛孩子來看病了。來的是一只排尿困難的公狗,拍照後,在膀胱和尿道裏都發現了結石。
“怎麽會這樣,它平時水也沒少喝呀,吃的也都是天然糧,沒喂過什麽亂七八糟的。”寵主有點不願相信診斷結果,但影像中大大小小的結石,又讓他不得不相信。
“如果食水沒問題的話,那就要考慮家人是不是有偷偷給它加零食了。”施嘉淳看了一眼病犬,這眼圍糊着紅色眼屎的狀态,可不像是只吃狗糧的樣子。
寵主心虛地縮了縮脖子,試探着問道:“那……該怎麽治?能體外碎石嗎?我家狗年紀有點大了。”
毛孩子診所開業有三年了,雖然陸續添置了不少設備,但還沒有碎石機。
“診所不具備體外碎石條件。”施嘉淳搖搖頭,“而且,它已經出現了排尿困難,最好還是盡快手術。”
章初意抱着寶寶,在一旁看着病犬的主人左右為難的樣子,暗暗告誡自己,可不能再因為寶寶楚楚可憐的眼神,就心軟喂它吃一些不适合的狗狗吃的食物。不然香了嘴,傷了身,實在得不償失。
好在寶寶一向乖巧,即使饞得直流口水,它也不會大喊大叫地求食。每次它都是蹲在主人腳邊,睜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主人用餐。
有幾次章初意被盯的受不了,也喂過它幾次果幹、奶糖之類的零食。
最後,結石病犬的主人同意了手術治療,只是病犬的肝有一點點小問題,生化指數稍微高了一點。
寵主撓了撓脖子根,支吾道:“指數高,會不會是早上吃牛肉吃高的……”
施嘉淳看了一眼指數:“的确有這個可能。現在它的腎功能還好,如果你還是希望給它體外碎石的話,我可以幫你問一問省城的醫院。”
“算了,還是手術吧,今天能做就做吧。”寵主嘆了口氣,去省城的費用,都可以支付一半手術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