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章初意對那個，據說像年畫童子一樣可愛的騎狗小孩很好奇，忙湊過去看。
那個片段是個遠景，手機屏幕又小，其實不太能看清小孩的長相。不過，章初意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了視頻中的小孩，那是四歲時的他……
章初意四歲那年，有個電影劇組到福利院借景，電影是部宣傳救助棄嬰和流浪兒的公益電影。
那時他唇裂手術的傷口已經長好了，可以出門了，便又跑出去和大黃玩，并不死心地又嘗試着想騎上大黃。沒想到，這一幕被正在調試攝像機的副導演拍下來了。
當時，福利院裏比較安分的孩子，大部分在電影中都露過臉。章初意那時還太小，對上電視、上大熒幕沒什麽概念，知道自己被拍下來了，也沒像其他孩子那樣，拽着福利院的工作人員，問自己被拍的好不好看。
電影上映時，章初意已經上小學了，學校組織看電影時，他也曾看過這部。不過他和初啓都不喜歡電影裏的故事，開場沒多久，兩人就互相倚靠着睡着了，并沒有看到他騎狗的那段。
“你說你覺得這小孩挺可愛？”章初意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施嘉淳。
施嘉淳不明所以地看了戀人一眼，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笑道：“你不會連這個醋也吃吧。”
章初意笑了笑：“那倒不至于，其實這電影拍攝時，是在我那個福利院取景的。這條狗，就是大黃。”
聞言，施嘉淳驚詫地睜大了眼睛，看看戀人，再看看視頻中的小孩：“這是你？哈……我竟然在十歲時就見過你了。”
“我也沒想到我當年被拍到的是這一段，你想的沒錯，我的确不喜歡這部電影，當初只看了個開頭就睡了。”章初意把視頻的進度條拉回到開頭，又看了一遍，原來他當時騎狗的樣子這麽蠢啊……
事後，章初意把這件事，當作他與施嘉淳是天作之合的另一個佐證，講給馮初啓聽。馮初啓聽了也大呼不可思議，卻還是有點擔心。
“他不是還失憶着，真沒關系？”
“沒事，不用擔心，他三觀、性格和我都很合拍。而且，從他目前想起的東西來看，也能肯定他沒有什麽歷史遺留問題，穩着呢。”章初意笑了笑，戀人新近回憶起的往事，就像一顆定心丸，讓他徹底放下了對杜醇的警惕。
兩天前的夜裏，施嘉淳做了一個跨度略長的夢。夢的開頭，是杜醇向他告白。
那是在大二上學年的考試周前，杜醇将施嘉淳約到僻靜之地，向他傾訴思慕之意。那時，他雖然對杜醇有些好感，卻并沒有與男人交往的打算，只是考慮到馬上就要考試了，怕直接拒絕影響他考試，便哄他說考試後再告訴他答案。
在期末考之後，施嘉淳就明确拒絕了杜醇，只是在回家途中，他看了一個講談判技巧的小故事，便突發奇想，想以同性戀話題為引，和父母報備他想報考第二專業一事。
大學剛入學，施嘉淳就開始做家教和翻譯，一點點積攢第二專業的學費，雖然學費不用家裏出，但出于尊重，他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告訴家裏。況且，報名後課本發下來了，想瞞也瞞不住。
寒假初期，施嘉淳一直沒找到機會實施自己的計劃。直到大年初五時，他才在餐桌上，當着父母和爺爺的面，說出了早就斟酌好的話。
“新生裏有一個小學弟，我很喜歡他，他對我也有好感，我打算開學後就向他表白。”
話音剛落，施嘉淳就被母親扇了一巴掌。夢到這裏，他就醒了，之後一整天都情緒不佳。
章初意說謊時，說話一向是能簡則簡，見他解釋了這麽多，馮初啓便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成吧，既然你說穩了，那就祝你們情路順暢。對了，你還記得去年婚禮上，莉莉那個亂說話的親戚不？”
“記得呀，不過好端端的，你提她做什麽？”章初意有點納悶，初啓很少會向他提不相幹的人或事。
“莉莉那個表姑，家裏有個女兒，馬上大專畢業了，人家想招你當上門女婿呢。”
兩個月前，那個中年婦人帶着禮物來到馮初啓家裏，想請他幫忙撮合女兒和章初意。當時看在她也是為女兒着想，至少還算是個好母親，他就很客氣地以好友已經有對象為由拒絕了。不成想，那人卻胡攪蠻纏起來，說着自己找的不如親戚家知根知底的，至少幫忙安排兩人相個親，也許人家就看上她女兒了雲雲。
“她倒是自信……”章初意無語地望了下天，“那你最後怎麽解決的？實話實說了？”
馮初啓嘿嘿笑了兩聲：“沒有。當時能說的都說了，她還不死心，我就和她說，你找了個父母雙亡、家裏有礦的對象，對象還對你言聽計從，任打任罵的。”
“咳……”章初意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兒啊，你是不是想笑死小媽，好接手寶寶和你妹妹。你那麽說，她能信？”
“當然沒信，不過她終于明白，我是絕對不會幫忙了，就拿着東西走了。”馮初啓邊說邊嘆了口氣，“本來這事應該就這麽算了，誰成想，她看到了你在短視頻APP發的那個大臉貓。正好她在那邊有個閨蜜在找她玩，她女兒給我們報信兒，說人已經在收拾行李了，不知道會不會順道去騷擾你。今天你不來電話，我過一會兒也會找你呢。”
“她閨女都沒那意思，她至于這樣揪着我不放嗎……”章初意有點無語，被騷擾，他倒不太擔心，要是那人真找上門了，當着她的面啃戀人一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誰說不是呢。人家小姑娘還明确表态過，說嫌你年紀大。”馮初啓帶着笑意調侃道。
啧，年紀大……紮心了啊妹子。都已經被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嫌棄年紀大了，結果還是個葫蘆娃，哪個小零有他慘。
“滾滾滾，不孝子又調戲小媽，沒別的事我挂了，客戶要我設計冉遺魚，我還沒頭緒呢。”
馮初啓笑了兩聲，表示沒事了，過了一會兒，給章初意發了條鏈接過來。
章初意随手點進初啓發來的鏈接，發現是一個考據黨發布的，對比《山海經》的西次四經與非洲大陸關聯的帖子，而冉遺魚正是西次四經中提到的異獸。
帖子內容十分豐富，從各個山在非洲大陸上對應哪座山，河流又對應非洲的哪條河，到各個異獸對應非洲大陸的哪種動物。章初意看了一會，覺得說的還挺像那麽回事，便繼續向下滑動帖子，尋找冉遺魚的對比動物。
“蜥蜴？”看着呈現在眼前的內容，章初意愣了一下，但仔細一想，又感覺差不多，畢竟蛇首有足是對上了，至于魚身，那就見仁見智了。接受了這個設定後，他很快有了靈感，謝過初啓後，便開始埋頭起稿。
端午這天中午，章初意買菜回來，在小區門口看到一個人在推着三輪車賣蘑菇。見那人車上的平菇很新鮮，他便買了一捧，打算回家炸着吃。
炸蘑菇是章初意剛工作時，最喜歡的一道菜，原料便宜，吃着又有肉的口感。雖然炸制比較費油，但用過的油可以留着炒菜。
蘑菇撕得窄一些，炸制後口感會更好，飯館為了節約時間，每朵蘑菇只分成三四條，炸出來的口感一般，章初意不太喜歡。
蘑菇洗淨後，撕成大概一厘米寬的小條，再裹上摻了調料的雞蛋面糊。一小捧蘑菇，最後炸出了滿滿一盆。
端着炸好的蘑菇往餐廳走時，章初意突然跘了一下，一塊蘑菇掉出了盆子，被守在主人腳邊的點點撿走了。
“哎！別吃。”章初意喊了點點一聲，匆匆放下盆子去抓它時，它已經把蘑菇吃下去了，正咧着嘴沖主人傻笑。
章初意無奈地拍了拍點點的頭，笑罵了一句“小饞狗”，便轉頭回廚房熱粽子。
沒想到，端着粽子出來時，竟看到點點吐了一地白色沫子，癱在地上身子直抽抽。寶寶像是吓壞了，正六神無主地繞着它轉圈，嘴裏不停地發出哼哼唧唧的哭聲。
“卧槽！”章初意随手把裝粽子的大碗放到身邊的平臺上，沖過去捧起點點，輕拍它的背為它催吐。
點點大頭朝下，有氣無力地動了動身子，又吐出兩口白沫。吐過白沫後，大概是胃裏的東西都吐光了，點點發青的皮膚漸漸恢複了一些血色。
雖然看起來已經沒事了，不過章初意還是不放心，穿上鞋抱起點點沖出了門，還是到診所看一眼，他才能安心。
毛孩子診所裏，中午留守的王晨曦啧啧感慨：“點點還真是多災多難啊，這離被踩才幾天啊。沒想到它竟然對食用菌過敏，還好它自己就吐出了大部分。
“是啊，還好它會吐。”章初意嘆了口氣，“當時動作再快點，搶下來不讓它吃，就沒事了。”
王晨曦仔細檢查了一番，安慰“老板娘”道：“意哥別擔心，點點已經沒事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煮點綠豆湯給它喝。”
兩人正說着話，診所的電話響了，王晨曦順手按了免提。
“快來救命啊，基地被人投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