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章初意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建築面積105平的電梯房，竟然只報價三十七萬，按小城當前的房價來算，是打了八折了。
“三十七萬，你确定？”章初意舔了下嘴唇，重複了一遍房主的報價，以免是自己聽錯了。
“确定，三十七萬，這房子我家沒怎麽住過，你看看，牆體也沒有損傷，絕對值這個價的。”中年房主聲音有些沙啞，眼睛有些發紅，看起來似乎有點上火。
房子确實如房主所說，沒有過多的生活痕跡，而且只簡單地鋪了地磚，包了門框和踢腳線，以後裝修也方便。章初意很滿意，當即決定——買了！
見章初意決定買下房子，房主松了口氣，疲憊地笑了笑，他之前已經接了十幾通電話，都是還沒看房就直接問價，見他是真的急着出手，就故意壓價。
簽完了購房合同，交了訂金，去房管局的路上，章初意一邊和戀人報喜，一邊悄悄揉着腰，房主看着他，幾次欲言又止。
“怎麽了？”察覺到房主的視線，章初意納悶地問一句。
“沒啥……”房主嘆了口氣，苦笑一聲，“就是心裏不得勁，想和人說說話。”
低價買了房，章初意心情正好，大方地表示願意做個樹洞，傾聽一下房主大叔的煩惱。
“按理說，這家醜不該外揚……”房主又長嘆一聲，說起了自己的煩惱。
房主有個正上大學的兒子，他家在小城這裏，經濟實力算是很不錯了。但小城只是個五線的東北小城，房主的兒子考上大學出去後，宿舍裏除了他，另外三人穿用的都是國際知名品牌的産品。
一下子從有人羨慕的飯店小老板，變成了舍友口中的土鼈，巨大的心理落差扭曲了房主兒子的三觀，為了攀比，他開始頻頻伸手向家裏要錢。
房主和妻子打拼多年，雖然攢下少身家，卻也無法供兒子無止境揮霍。被限制消費後，房主的兒子為了繼續和人攀比，便落入了高利貸這個深坑。
聽了房主對放貸者的描述，一直支着耳朵聽房主說話的的哥，突然插話道：“這哪是高利貸，這不是電視上前段時間說的那什麽套路貸嘛？大哥，你得抓緊報警啊！”
“報警了，可是他借同學和朋友的錢，我總得先幫他還上。”房主捏了下眉心，兒子手上的欠條，單筆金額都不算多，總計卻有近四十萬。他剛盤了一家門市打算開分店，還要留出裝修和進貨的預算，一時拿不出那麽多閑錢替兒子還債，只好選擇賣掉一套閑置房。
章初意幹巴巴地安慰了房主兩句，雖說他兒子遇人不淑，沒遇上三觀正的舍友，但會變成現在的局面，與家庭和學校的教育也分不開。
想了想，章初意又勸了一句：“以後家裏有小孩了，可不要再寵溺縱容了。上學時也得好好挑一下老師，不是教課好就适合當孩子的班主任，主要得關注老師的人品。”
“就是這個理兒。”的哥也點頭附和，“我老弟家的小姑娘，上小學前好好的，上學後都沒笑模樣了，一問，是因為我老弟沒給班主任上供，班主任帶頭欺負我侄女，你說氣不氣人！”
正說着話，房管局到了，的哥一邊找零錢，一邊詳細提醒着，那個人品不好的老師是哪所小學的哪一位，讓章初意和房主回去後，也提醒一下親戚朋友們。
章初意笑了笑，揮別的哥，如今他能提醒到的朋友，也就是方磊和蔣立新。
到了房管局還要填表，大廳裏的桌椅不太配套，坐着寫字不舒服。辦完手續出來時，章初意不停地揉腰，不過，只要一想到十天後交了過戶費就能領到房本，從此和戀人成為鄰居，腰上那點不爽也不算什麽了。
節省了一大筆購房預算，開源計劃也可以暫停了，當務之急是做出新房的裝修方案。房子刨去公攤面積，實際使用面積只有87平，章初意趴在床上，捧着速寫本和戶型圖複印件寫寫畫畫。
新房是三室兩廳一衛的格局，章初意打算把最小的卧室裝修成寵物房，以後除了狗廁所，其它的狗狗用品都挪到寵物房裏。次卧照例是工作室，至于主卧嘛，牆紙燈具先不論，一定要擺上一張大床，兩米五見方那種，诶嘿嘿。
章初意越想越開心，就連睡着了，臉上都帶着笑。與他相比，施嘉淳的心情就不那麽明媚了。
下午快下班時，診所來了個中年女人，一進門就說要找大臉的主人。王晨曦笑兮兮地指着展示板上的照片表示，診所裏的人都算大臉的主人。
中年女人看了一圈，搖搖頭：“不對，還有個吊眼梢的，姓章的小夥，他咋不在這上邊呢？”
王晨曦愣了一下，回頭看了施嘉淳一眼，沖中年女人笑道：“阿姨，您說的那個人不是診所的員工啊，方便透露了下您的身份嗎，畢竟看您和章先生也不是很熟的樣子。”
“嗐，聊着聊着不就熟了，我表侄女是他兄弟媳婦，我們在我表侄女婚禮上見過的。”中年女人擺了一下手，王晨曦覺得，如果她手裏再拿着條手絹，會和古代青樓的老鸨很像。
聞言，施嘉淳皺起眉，這個女人，他聽戀人提起過。這是個情商不高，喜歡自說自話，難以溝通的人，曾經想招章初意當上門女婿。只是，她不是放棄了？
端午前，馮初啓報信兒，章初意着實被膈應了幾天。只是，端午都過了好幾天，也沒見那位傳說中的表姑上門，兩人都以為她已經放棄了，沒成想，她只是晚來了幾天。
這會兒，診所裏只剩一個帶新救助的流浪犬來打針的基地志願者了，施嘉淳清了下嗓子，開口道：“既然見過，為什麽不直接聯系章先生，反而跑到診所來找人呢，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中年女人的笑容一僵：“這不是，舊手機在這邊丢了，聯系方式都沒了嘛。我就記得他提到過毛孩兒診所，就找過來了。”
“咱診所最近沒換招牌吧。”王晨曦小聲問譚雪，然後小腿被踢了一腳。
譚雪瞪了王晨曦一眼，小聲道：“閉嘴，來者不善，你別添亂。”
王晨曦作勢拍了兩下手，繼續壓低聲音誇道：“不錯不錯，很押韻……嗷——”
另一頭，不等施嘉淳再說什麽，中年女人又嘿嘿笑着說：“去年在婚禮上一看着那小夥，就覺得他人品好。這不，我閨女今年大專畢業，就想介紹他倆認識認識。我閨女個頭高，人又長的漂亮，和小章般配着呢。”
“可是，章先生已經有對象了，您不知道嗎。”施嘉淳挑了下眉。
“那有什麽關系，又沒結婚。”中年女人很不以為然，擠眉弄眼地說道，“萬一他看了我閨女後，就相中了呢。”
“哎呦！”王晨曦誇張地叫了一聲，湊到中年女人跟前，“阿姨，你這個思想很危險啊，你是想讓自己女兒當小三兒啊！”
“嘿！你這小孩兒說話咋這麽不中聽呢，啥小三兒啊，相個親咋就小三兒了！”中年女人臉上有些挂不住，不悅地瞪了王晨曦一眼。
見王晨曦翻眼睛看着天花板不吱聲了，施嘉淳抱臂笑道：“如果章先生真的看您女兒一眼，就相中了她，那這麽一個見異思遷的人，您真的放心讓他娶您女兒？”
“我……”中年女人被問住了，嘴唇翕動了半天，才組織好語言，“我家閨女，肯定能攏住他。哎呀，你們就幫我叫一下人嘛，別這麽小氣行不？”
這時，譚雪也終于忍不住開口了：“阿姨，你想給女兒相親，你女兒同意了嗎？”
一句話，又打開了中年女人的話匣子，譚雪沖施嘉淳吐了吐舌頭，縮着脖子退到王晨曦身後去了。
中年女人絮絮叨叨着相親的好處，說得唾沫橫飛：相親知根知底，比自己找的靠譜；相親都是門當戶對的，以後夫妻相處和諧……
“而且啊！”中年女人抹了抹嘴，“我是過來人，我有經驗，聽長輩安排準沒錯。長輩安排好的路，走着多順暢，不比自己磕磕絆絆的好多了。”
“夠了！”施嘉淳猛地拍了一下接診臺。
中年女人吓得打了個哆嗦，眉毛一豎正想開罵，看到施嘉淳黑如鍋底的臉色，又慫了，嘟囔着：“不幫忙就不幫忙呗，喊什麽呀，這沒禮貌……”
“啧啧，賊喊捉賊哦。”譚雪翻了個白眼，在王晨曦身後小聲吐槽。
王晨曦回手輕輕碰了碰譚雪的胳膊：“意哥來了，別躲了，出來看戲！”
王晨曦話音剛落，章初意便撩開門簾走了進來，邊走邊道：“這位女士，你不費心了，我是不會看上你女兒的。因為……”
走到戀人身邊，扯着他的衣領，親了一下，章初意這才扭頭看着中年女人，笑着繼續說道：“因為我喜歡的是男人啊，而這位英俊帥氣的獸醫先生，就是我對象。”
“你……你……”中年女人如遭雷殛，目瞪口呆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直到章初意小聲嘟囔腰酸，讓施嘉淳再給他揉揉。中年女人才回過神來，狠狠啐了一口，罵道：“死變态，不要臉，有娘生沒娘教。敢勾引我女兒，我叫你不得好死！”
“哈！搞笑。”章初意被中年女人氣笑了，“我可從沒勾引過女人，你不要亂說。明明是你，想像推銷商品一樣把女兒介紹給我。罔顧她的意願，肆意插手她的人生，我這個孤兒，都覺得她可憐。”
“你！”中年女人脹紅了臉，伸手顫巍巍指着章初意，突然兩眼一翻，緩緩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