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見中年女人倒地,衆人緊張了一下,施嘉淳上前一步,半跪着伸手,搭上她的手腕,去探她的脈搏。
半分鐘後,施嘉淳嗤笑一聲站起身:“起來吧,別裝了。您這身子骨,比我的員工還要壯呢。”說着,他扭頭看了王晨曦一眼。
接收到老板的視線,王晨曦尴尬地咳了一聲,兩手一拍,誇張地叫道:“哇,這就是傳說中的碰瓷吧!翻白眼好評,就是倒地時動作太慢了,大嬸啊,咱得敬業,對自己狠一點,演得像一點,起來再重倒一次呗。”
中年女人恍若未聞,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胸腔的起伏微弱且急促,單看她的樣子,的确很像是突發疾病倒地。
這時,邊寧和女朋友從樓上下來了,一見他出現,王晨曦立刻轉移了目标,連連數落他不仗義。
邊寧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臉:“那個,這人長的挺像我特別害怕的一個老師,看着她我就有點打悚……”
見戀人又叫了幾次,仍叫不起中年女人,章初意蹙起眉:“啧!就讓她在那躺着吧,咱們報警,讓警察來處理她。”
中年女人眼皮輕輕動了幾下,眼睛張開了一道小縫,見章初意真的掏出了手機,馬上大叫着翻滾起來:“哎呀!打人了,一群大老爺們欺負一個老太太呀!救命啊,要出人命了!”
中年女人一路從接診室滾到了外間的輸液室,把正在輸液的流浪狗吓得炸了毛,沖她厲聲吠叫起來。
聽到中年女人和狗的叫喊聲,診所一左一右的食雜店和飯館都來了人,過來查看情況。
王晨曦沖二人做了個口型“碰瓷!”兩人點點頭,飯館老板回去繼續備料,食雜店老板娘則走進來,搬了把椅子坐下,開始看戲。
基地的志願者被一人一狗的叫聲鬧得頭大,一邊安撫流浪狗,一邊扭頭中年女人喊道:“大嬸,你能別叫了嗎!”
“是啊,別叫了。”章初意晃着手機從接診室走出來,“警察一會就來,你還是留點力氣,等着和他們說話。”
聞言,中年女人忽地一下爬起來,指着章初意的鼻子開始罵髒話,看她張牙舞爪的架勢,要不是診所這方有四個男人,她可能還會撲上來撕打。
惡毒的話,章初意聽的多了,冷笑一聲權當是在聽鴨子叫,施嘉淳卻舍不得他被這些髒話污了耳朵,伸手幫他捂上了。一旁看熱鬧的食雜店老板娘,時不時地挑一下眉,似乎在記憶其中的“妙句”。
被捂住耳朵其實并不舒服,章初意輕輕拉下戀人的手,笑道:“沒事,不用捂着。其實她為女兒着想,想給她找個好歸宿的初衷,我還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她不該在明知我有戀人後,還跑來胡攪蠻纏。”
“好歸宿……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施嘉淳皺了皺眉,被人當着面說要給他的戀人介紹對象,還被人說不靠譜,他可是很不爽。
“怎麽?”章初意挑了下眉,似笑非笑道,“我不算好歸宿嗎?”
施嘉淳笑了下,牽起戀人的手,印上一吻:“對我來說是。”
食雜店老板娘瞥見兩人的互動,驚訝地捂了一下嘴,很快又面色平靜地放下了,繼續看中年女人撒潑,只是眼睛時不時瞄一下這邊,見到章初意揉腰,就抿着嘴,眼中流露出異樣的笑意。
過了一會兒,兩個年輕的警察來到診所,了解情況後,帶走了一見他們就慫成了鹌鹑的中年女人。見沒熱鬧看了,食雜店老板娘沖譚雪眨了下眼睛,便回家去了。
這天晚上,一個常在脆皮鴨文學論壇發小腦洞的ID又更新了狀态。
油渣脆皮鴨:嗑了這麽多年脆皮鴨文,寫過那麽多肉渣,今天去隔壁診所看熱鬧,竟然讓我嗑到真的了!兩人互動超甜的,和我以前在同志論壇看到的那些騷浪賤一點都不一樣。小攻吻小受的手,蘇死我了~小受還時不時揉腰,诶嘿嘿……我今天看的熱鬧就和小受有關呢,有個瘋女人想讓小受當她家的上門女婿,那女人,我的天哪,真是超級不可理喻,小受拒絕她,她就罵人,說的可惡毒了。我偷偷學了幾句比較內涵的,以後在網上撕X又有新臺詞了。
脆皮鴨文學愛好者們的嘻嘻哈哈,并不會影響到兩個當事人。晚飯後消了消食,章初意趴在床上,一邊計劃着如何裝修房子,一邊享受戀人的腰部按摩。
寫到一半,章初意突然回頭問道:“這次要不要也順便裝修一下你家的房子,你家不也是簡裝嗎?”
“也行啊,大概要多少錢?”施嘉淳點點頭。
章初意看了一眼與方磊的聊天記錄:“全屋精裝的話,方磊那邊報價是一千二一平。不過咱們可以自己出圖紙,所以單價一千一就可以,再打個折抹個零,八萬六就可以。”
“這麽便宜?”施嘉淳有點驚訝,他記得蔣立新的新房裝修那會兒,套內面積80平花了十五萬。
“不換地磚、用集成牆面的話,會更便宜的。”章初意聳聳肩,如今家裝行業都在打價格戰,報價年年看低,不過……
“如果不用合成材料,而是用實木的話,那價格就要上去了。”章初意想了想,補充道。
施嘉淳不太懂裝修的門道,便把一應事宜全權交給戀人把關。
六月中旬時,鄭某的案子要開庭了,小白蔥要回去參與庭審。臨走前,小白蔥特意找章初意吃了頓飯,說要沾沾福星的福氣。
因為當初随手一滑發現了小白蔥,小白蔥一直說章初意是他的福星,弄得章初意哭笑不得的,真有福氣的話,他還會在福利院長大嗎……
也許小白蔥真的沾到了福氣,也許是鄭某的好日子真的到頭了。小白蔥回家後,在整理家人的遺物,打算賣房時,意外發現了弟弟鄭佳木的秘密日記。
從鄭佳木的日記來看,他在十年前就知道了小白蔥不是他的親生哥哥,而是父母花了兩千元從大姑那買來的。小白蔥嗤笑一聲,小時候還算乖巧的弟弟,的确是從十年前開始,對他的态度越來越惡劣的。
鄭佳木在日記中,不但記錄了小白蔥被拐賣的事實,還把從父母那聽來的,村裏另一戶人家在大姑那買孩子的事也記錄了下來。在了解真相的初期,鄭佳木彷徨過,想過要不要舉報大姑這個人販子,但最終,他選擇了隐瞞。
發現了新的證據,小白蔥驚喜萬分,連夜就把日記本交給警方,而案子的開庭日也因此而延後。只要另一家買了孩子的人願意當庭指認,她這次就死定了,盜賣嬰幼兒可是十年起步。
小白蔥越想越開心,也不管大半夜會不會有人來看,就打開了APP開始直播。索性夜貓子們不少,直播間很快有了五十多個路人。
見小白蔥說的是找到了能錘死人販子的證據,路人們七嘴八舌地發着祝賀,人販子和扒手,一直是全年齡段的人都深惡痛絕的。被開播通知晃醒的蔣立新,也隔空祝賀了弟弟。
第二天一早,章初意看到手機上的開播通知,看了直播錄像後,也挺為小白蔥高興。再加上一會兒去交了過戶費就能拿到房本,他挂在臉上的笑容,勾得施嘉淳忍不住拉着他又演了一次“葫蘆兄弟”的小短劇。
拿到房本後,再把水電卡過戶一下,房子就和原主徹底沒有關系了。因為還要裝修,章初意暫時沒有更換大門的鎖芯。
方磊帶着工人來新房實地測量時,忍不住啧啧感嘆,沒想到章初意不但和施大夫成了戀人,如今還做了鄰居。
雖然兩家中間還隔着一道承重牆,但一梯兩戶的格局,其實也和一家沒區別了,尤其兩人還要用同樣的裝修方案來裝修。
看了一眼兩邊的地磚後,方磊拿出小本子,把地磚的款項劃掉了:“你們兩家的地磚都是特級磚,鋪貼手藝也不錯,直接用就可以。一會兒我帶你去我家店,選一下廚房和廁所的牆磚就行。”
不用換地磚,費用減了兩萬。章初意喜不自勝,省下來的錢,可以買一張他理想中的大床,還能再買一些玩具,诶嘿嘿,想想都刺激。
最近幾天,施嘉淳又想起了一些往事,也許他徹底解開心結後,兩人就能試着真正為愛鼓鼓掌了。章初意一邊幻想一邊嘿嘿傻笑,表情膩味得方磊直幹嘔。
那天,中年女人自以為是的話,施嘉淳聽着耳熟又厭惡,後來仔細回想,原來是他母親也說過同樣的話。
走長輩規劃好的路更順暢,也不過是長輩的一廂情願想法。再者說,一個性格獨立的人,又怎麽會願意過着被人操縱的人生呢?
那年施嘉淳的“出櫃”,因為有爺爺在,他只挨了一巴掌,然後就被耳提面命,要求他與杜醇斷絕聯系。見父母都在氣頭上,他只說謊是在做心理測驗,沒有提報考第二專業一事。
在那之後,假期所剩不多的日子,施嘉淳幾乎都是在爺爺家度過的,直到他放在背包裏的申請表被母親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