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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那一天是施母休班日,她在打掃房間時,進了兒子的卧室,見到了他随手扔在地上的背包。

背包拉鏈沒有合攏,施母撿起背包時,極為自然地探手進去,翻了翻裏面的東西,結果看到一張沒見過的銀行卡,和一本有些卷邊的動物病理學。

施母拿起書翻了兩下,一張夾在書中的表格飄然落下,她撿起表格一看,是第二專業的申請表,申請修讀的第二專業欄裏,赫然寫着動物醫學。見狀,她立刻叫回了正在中醫診所幫忙的的兒子。

施嘉淳回到家,一眼便看到了放在茶幾上的申請表,立刻了然地挑了下眉。

“你那是什麽表情。”施母眉頭緊蹙,開口斥責道。

“發現你又翻我東西的表情。”施嘉淳笑了笑,慢悠悠地脫下外套,換鞋進了屋,拿起申請表就打算回房間。

“站住!”施母猛地拍了一下茶幾,揚聲斥道,“有你這麽和長輩說話的嗎?自從上了大學就越來越不聽話了,這次要不是我發現,你是不是就打算先斬後奏了?”

“怎麽會。”施嘉淳轉頭又笑了笑,“我可是很尊重你們的,本打算初五那天就說的,不過時機不太合适,我就改主意,準備返校前再和你們說。”

“尊重?”施母冷笑一聲,走上前狠狠扇了兒子一巴掌,指着他的鼻子罵道,“你就是這樣嬉皮笑臉對人表示尊重的?你的教養呢,我可不記得我這麽教過你。”

“是啊,你的确沒這麽教過我,你只教過我一件事,就是像狗一樣聽你和爸的話。”施嘉淳好整以暇地換了個舒服的站姿,扭頭把另半邊臉亮給母親,表示她不解氣就再打。

施母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攥起,咬牙切齒地道:“那個心理測試到底是怎麽回事?”

施嘉淳勾起嘴角,拍了拍手:“不愧是宮女士,這麽快就把兩件事聯想到一起了。”

“你!”施母面容扭曲了一瞬,擡手又是一巴掌,“你行啊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敢和你親媽玩心眼兒。我告訴你,你別指望我們出錢供你去讀獸醫。”

施嘉淳扯了下嘴角:“既然已經這樣了,今天索性就跟你把話都說開吧。輔修的學費我已經攢好了,不勞你們費心。雖然我說喜歡學弟這事是假的,但與女生相比,我的确更喜歡男生。我也完全沒打算過,将來要和哪個女人組成一個家庭,我怕做了父親後,會步你們的後塵。”

施母氣白了臉,說話的聲音直打顫:“你!你想氣死我是不是?”

“有句怎麽說來着?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你覺得我們之間,只有我有錯嗎?你幾年前不是問過我,為什麽不寫日記了嗎,我現在回答你,因為你會看。”說着,施嘉淳嗤笑一聲,回房間收拾背包。

直到施嘉淳背着包打算離開,施母才喘勻了氣,見兒子要走,她厲聲喝道:“站住!滾回你房間跪着反省。”

“我要是不呢。”施嘉淳頭也不回地繼續穿鞋。

“你今天敢邁出這個家門,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呵……随便你。”

回到中醫診所,見到孫子紅腫的臉頰,施老爺子嘆了口氣,寶貝孫子和父母的關系一向冷淡,自從發生了高考改志願的事後,他面對父母時更是一點笑模樣都沒了,這次也不知又鬧了什麽矛盾。

施嘉淳沒有多說什麽,取了放在診所的行李就要走,見爺爺不放心地追了出來,才扯了扯嘴角對他笑了一下:“爺爺,麻煩你轉告我母親,我是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不是她的人生作品。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她至少能為改志願這事,向我道歉。不然,那個家我就不回去了。”

到火車站買了最近一班去省城的車票,火車上,施嘉淳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你在威脅我嗎?你以為我吃你這套?”

施嘉淳故意笑着回應道:“你就當我是在威脅你吧,宮女士。”

快到省城時,施嘉淳又被父親隔着電話罵了一通,之後便是長達一個多月的冷戰,直到他接到爺爺的電話。母親被醫鬧刺傷身亡,父親驚聞噩耗突發腦梗,正在搶救。

施嘉淳慌了神,忙不疊地請假往家趕,飛機剛在省城落地,便又接到了父親過世的消息。回到家後,他強忍悲痛,白天随爺爺一起料理父母的後事,晚上就坐在房間裏發呆。

葬禮上,一個不太熟悉的叔叔帶來了母親的遺言,發音零碎的遺言似乎是說原諒他,祝他幸福。

回到爺爺家,施嘉淳對着母親的遺相哭哭笑笑了半宿,到後半夜就發起了高燒,昏迷了兩天兩夜。

呵……真狡猾啊,說什麽原諒,明知我想聽的不是這個。臨死都不願意說句謊話騙騙我嗎?

算了,就這樣吧,我原諒你們了。誰叫我面對你們時,總是先低頭的那個呢……

撿拾起全部過往,了解到失憶的真相後,施嘉淳有點郁悶,面對戀人時,又有點臊得慌。

原來,只是因為沒有等到那一聲道歉,又無法打從心底怨恨父母,就幹脆把他們做過的最過分的事,連帶着那不怎麽愉快的大學經歷,都通通埋進了腦海深處。一切,不過是意難平罷了……

章初意也不知該如何評價戀人家扭曲的親子關系。誠如施嘉淳當年所言,他就像是父母的一件作品,被規劃好了人生路線,不許他有任何偏離既定軌跡的行為。

不知該如何安慰戀人,章初意只好拉着他,和他一起逗家裏的兩只狗狗玩。

章初意沒有特意訓練過寶寶和點點,雖然寶寶自己領悟了把扔出去的玩具撿回給主人的技能。但點點跟着它學了幾個月,到現在還沒有把玩具送回主人手上,讓主人繼續扔給它追着玩的概念。

這兩天,點點的耳朵徹底立起來了,尾巴也有了“開花”的跡象。賭點點最後長得像京巴的粉絲們,已經開始在賭局微博下,歡呼慶祝古老血統的勝利。還有些人不知從哪聽說,京巴串兒的牙齒容易長成地包天,在評論裏許願點點不要長成那樣。

因為兩家要同時裝修,施嘉淳帶着行李,暫時在章初意這裏住了下來。

寶寶和點點對此,沒有什麽不良反應,反正這個人以前也會偶爾留宿。只是自從這個人住下來,主人起床的時間似乎越來越晚了……

這些天,章初意一直在起早貪黑地工作,施嘉淳搬來的第二天,他接了一個要的比較急的活兒,要求倒是不算難,按照原畫制作建築物內景就可以了。就是原畫的數量有點多,以致他都沒什麽精力和戀人搞事情了。

七月時,菜園子裏的李子大多成熟了,不過因為沒噴驅蟲藥,有蟲眼的李子很多,章初意挑了半天,才找到二十幾個熟透又沒有蟲的果子。

這一次他來村裏,是因為楊嬸打聽到了貍花貓的主人。不過,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貓主人馬二還沒出現。

章初意和貍花貓又大眼瞪小眼了半個小時,馬二才帶着一身酒氣,敲響了大門。

馬二帶了一個帆布袋子,一見到章初意,就迫不及待地詢問貓崽的下落。得到指引後,就一路直奔倉房而去。見到主人的行頭,貍花貓炸起了毛,焦急地不停在原地踱步,口中發出哀泣聲。

“啧,才生了四個啊,也太不争氣了。”馬二一邊把小貓往帆布袋子裏塞,一邊嘟囔着。說着說着,他突然眼珠一轉,跑出來問道,“我家貓就生了這麽幾只?不會是你偷偷拿走了幾只吧,上次它還生了六個呢!”

章初意瞥了馬二一眼,懶得搭理這個二流子,他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所謂的水逆,怎麽不到二十天的時間,就遇上兩個胡攪蠻纏的人。而且,這人給他的感覺,有點怪怪的,只一照面就讓他膈應的很。不僅僅是因為這人遲到和身上的酒氣,而是出于直覺的厭惡。

見章初意不說話,馬二以為他是個好欺負的,湊近了繼續吆喝道:“問你話呢,是不是你偷偷把貓崽賣了,然後騙我就生了四只。”

“帶着你的貓抓緊滾,少在這撒野。”章初意嗤笑一聲,拉開大門。

“不行,沒弄清楚,我不走,肯定不止這四只!”馬二往倉房門前一坐,耍賴不起來了。

章初意懶得和他廢話,掏出手機示意他再不走就報警。聽說他要報警,馬二臉上顯現出異樣的緊張感,罵罵咧咧地站了起來。章初意下意識地打開攝像頭,抓拍了兩張馬二的照片,打算一會發給蔣立新問問。

“你等着,這事沒完!”馬二一邊伸手指着章初意放狠話,一邊緊盯着他拿着手機的手,似乎很怕他報警。

“好啊,我等着。”章初意随口應了一聲,動動手指,把照片發給了蔣立新,他總覺得這個馬二,不是個普通二流子。

中午時,蔣立新回複了章初意,說他發來的照片,通過數據對比,與網上追逃人員馮某高度相似。

四年前,馮某在老家捅傷人後逃逸,受害人後來切除了受損嚴重的一側腎髒,那邊的警方懸賞兩萬在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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