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小孩本想讓板凳和點點玩,只是板凳還小,背只比點點的小短腿高出一點兒,被點點圈在身子底下,絆得來回打滾。
章初意有點尴尬,拎着點點後頸的皮,把它提了起來,顯示小孩把板凳抱起來:“板凳還太小,等它再長大一些,再讓它們一起玩吧。”
小孩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吐了下舌頭說:“嗯吶,奶奶也說先不帶它出來,他們做飯,我偷跑出來的。”
正說着話,小孩的爺爺尋了過來,遠遠地招呼道:“勝勝!不是不讓你帶小狗出來嗎,快點回家。”
小孩縮了縮脖子,抱着板凳迎了過去,讨好地道:“我帶它認識小朋友呀,板凳和點點玩的可開心啦!”
章初意默然,開心個鬼喲,小朋友你怎麽可以睜着眼睛說瞎話,沒看板凳被點點的四條小短腿都絆成球了嗎……
見到小孩的爺爺,點點話唠發作,也向前迎了兩步,“哦哦”叫着和他打招呼,老人也順勢沖章初意這邊點點頭,算是回應,然後便帶着孫子走了。
小孩一邊走一邊磨着爺爺問,什麽時候才能天天帶板凳出來和點點玩。
老人有點耳背,說話聲音挺大:“板凳狗長的快,再過一個多月就行了。”
原來板凳是板凳狗的幼崽,小孩估計是聽爺爺說狗崽是板凳狗,就以為板凳是它的名字了。
告別了爺孫倆,點點帶着主人,又轉了兩個彎,走到了原鑫鑫家陽臺下。這會兒天色還不晚,裝修工人們剛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在收拾工具和接線板。
陽臺一角,有撤走空調外機後留下的小洞,點點走到小洞旁邊,使勁嗅了幾下,又咧開嘴笑了。
“你在聞什麽呢?”章初意納悶又好奇,恨不得能有個狗語翻譯機,讓他和點點可以好好交流一下。
點點伸着舌頭,笑呵呵地擡頭看了主人一眼,後腿一擡,蹬在陽臺外牆上,擠出幾滴尿來想做記號,只是受限于性別,擠出來的液體大部分滴到了它的腳上。
“祖宗啊,咱能別鬧嗎……”章初意撫額嘆了口氣,點點和小區裏的公狗交流時,唯一從它們那裏學到的,就是擡腿尿尿,只是它擡腿後站不穩,往往需要借助外力支撐身體。
點點轉身看了一眼,見地上留下一點濕痕,滿意地晃了晃尾巴,拽着主人繼續溜達。
幾天後,當章初意見到七號樓新搬來的住戶時,他終于明白了點點這些天的反常舉動,原來新住戶家也有小狗,它可能是聞到了新住戶過來監工時,身上混雜的味道。
新住戶裝修只是貼了集成牆面,換了組樓梯扶手,又在客廳釘了一排舊吊櫃,放了幾天味兒後,就搬了進來。
新住戶家的小狗也不大,看上去四五個月的樣子,一身奶牛花,方頭短嘴,大耳朵支棱着,看起來很精神。晚上散步時看到新搬來的小狗,點點興奮地叫了一聲,迎了上去。
章初意怕點點吓到新來的小狗,連忙拽緊了牽引繩,點點掙不動,只得站在原地,不停地沖小狗晃尾巴,“哦哦”地召喚它。
聽到點點的呼喚,小狗顯得很高興,撒着歡跑了來過,與點點面對面站着,聞彼此的臉,又相互蹭了蹭鼻子,蹭完了,又轉向随後趕來的寶寶,也和它交換了氣味信息。
章初意仔細打量了小狗一眼,轉頭好奇地問戀人:“這小狗是法鬥嗎,感覺身子好像不太一樣?”
施嘉淳搖搖頭:“這只是波士頓梗。”
這時,小狗的女主人也慢悠悠走過來,笑着沖施嘉淳打了聲招呼:“這不是施大夫?你也住這個小區呀。”
打完了招呼,女人又很自來熟地對兩人道,“哎呀,這是約克夏吧,毛打理的真不錯。诶,你家這個京巴串耳朵是立着的,真好看。”
施嘉淳對小狗的女主人沒什麽印象,但出于禮貌,還是點點頭應了一聲。
章初意最喜歡聽別人誇自家的狗狗漂亮,立刻開啓了互吹模式:“你家的小狗也很可愛,而且看着就很聰明的樣子。”
女人捂着嘴笑了一下:“聰明什麽呀,本來我大兒子看它是小母狗,給它起名叫Miss,結果中考完我們帶孩子去旅游,把它放我婆婆家了。我婆婆天天沒事兒、沒事兒這麽叫它,才就一周時間,它就不認原來的名了。”
聽到主人提起它的名字,小狗擡頭看着主人,咧着嘴搖了搖尾巴,女人伸腳碰了碰小狗的爪子,笑罵道:“樂什麽呀,說你傻呢。”
“沒事兒也挺好呀,聽着吉利。”章初意忍笑安慰女人,想了想又提醒道,“對了,小區這段時間一直有人投毒藥狗,已經藥死四只狗了,你遛狗時得小心點,看着它別讓它亂撿東西。”
聞言,女人瞪大眼睛,倒抽了口氣:“我的天,誰這麽狠啊。四條命啊,也不怕做噩夢。”
章初意聳了聳肩:“大家都猜是家裏有小孩的老人,不過現在死的都是沒拴繩的狗,狗主人也理虧,沒鬧起來。”
“不止是沒拴繩的狗了,有個老頭天天拴着遛的貴賓也中毒了,上午剛搶救回來。”施嘉淳突然插了一句嘴,讓章初意和沒事兒的主人更加緊張了。
十三號樓有一對老年夫婦,兒女都不在身邊,他們便養了只活潑的貴賓犬陪伴自己。在他們養狗前,小區裏就已經發生過投毒事件,老人怕自己看顧不過來,只要帶狗出門,就一定給它拴上牽引繩。可就是這樣,老人的狗還是中招了。
原來,老人的狗雖然活潑,但膽子有點小,出門後習慣貼着牆走,老人年紀大了,老眼昏花,沒能及時發現小狗撿了牆腳的東西。
小狗一大早撿了東西吃,上午就有了中毒反應,老人也麻利,馬上抱着它到診所治療,最後,狗狗因急性中毒暫時失明失聰,但小命順利保住了。
“這麽厲害的耗子藥,國內不是早不讓賣了?”女人搓了搓胳膊上驚起的雞皮疙瘩,打了個寒顫。
“正規的店買不到,走街串巷那種,也許還能弄到。”章初意琢磨了一下,扭頭問道,“诶?這回狗主人那邊沒過錯,可以告那個投毒的人了吧。”
施嘉淳應了一聲,上午貴賓犬洗胃時,譚雪就義憤填膺地撺掇老人報警,老人也氣的不行,在診所就直接報警了。
兩個片警過來了解情況時,其中一個來過兩次的年輕警察,一進門就一臉“又是你們”的表情,同情地看了站在門口的王晨曦一眼,顯然是對前兩次的奇葩事印象深刻。
為了響應國家的“天網計劃”,上半年時,小城內大大小小的住宅區就漸次安裝了紅線監控攝像頭,數量之多,力求小區內公共環境無死角,只要查看近幾天老人遛狗路線上的錄像,就能找出投毒者,到時再反推投毒者行動路線,可以把目标縮小到一個單元內。
不過,警察調查需要時間,在排查出投毒者前,還是需要小心。沒事兒的主人擔心自家狗狗在最後關頭中招,第二天就取回了落在舊居的牽引繩。
幾天後,調查結果出來,投毒的是九號樓一個大媽。這人有兩個孫子,兩個孩子為了上學方便,都和她住在一起。
兩個小男孩自小和父母分開,被奶奶寵壞了,熊的沒邊,曾經在小區裏的寵主遛狗時,躲在一邊偷偷打彈弓。兩個沒受過專業訓練的熊孩子,雖說打彈弓十發都難中一發,可一但被打到,會疼上很久,倒黴一些的,還可能骨折。
小區裏原本有兩個寵主也規規矩矩的拴繩遛狗,但在一個被誤傷掌骨,一個被打青了小腿後,兩人怒了,幹脆也加入了不拴繩大軍,狗狗自由地跑來跑去,不容易被瞄準,發現危險也能及時跑遠。
在賠償了幾個寵主醫藥費後,大媽不但不管教孫子,反倒因為被小男孩們傷害過的狗狗對他們表現出的敵意,而想到了投毒的惡毒招數。
在公共區域投毒且造成了個人財産損失的,追究起來,輕則拘留罰款,重則判刑坐牢。最後,大媽被聽到風聲趕來的哈士奇主人連哄帶吓,為免除牢獄之災,在警察幫助調解後,選擇私了。
不過,由于四只死亡狗狗的主人也要承擔一半責任,這四人得到的賠償并不多,賠償大頭還是在貴賓犬的主人這裏。如今,可憐的狗狗還會時不時抽搐,雖然聽力恢複了些,眼睛也有光感了,但想徹底恢複,還需要長期治療。
在賠了一大筆錢後,大媽萎靡了幾天,估計以後也不敢再作惡了,她家的兩個熊孩子,也消停了不少,就是不知兩人能安分多久了。
業主群裏,由貴賓犬的主人牽頭,一衆寵主在投毒者被揪出後,檢查了一遍小區的各個角落,把可疑物都收拾了。
兩個曾被彈弓打傷的寵主也重新給狗狗戴上了牽引繩,只在小區裏無人時,才把狗狗松開,讓狗狗自由奔跑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