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雖然嘴上說着舊事不值一提,但施嘉淳還是受到影響,晚上沒有睡踏實,早起時,臉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整個人顯得蒼白又憔悴。
頭一次見戀人露出疲态,章初意把人又按回了床上:“再睡會兒吧,都兩個晚上沒睡好了。”
施嘉淳拽了章初意一下,撒嬌似地嘟囔道:“那你陪我一會兒。”
章初意看了一眼正等着出門方便的點點,心一橫,輕輕關上了卧室門,躺到戀人身邊,一手搭在他背後輕拍,壓低聲音道:“睡吧,一會兒我幫你和診所那邊說,上午就不去了。”
點點在牽引繩旁站了半天,不見主人過來,扭頭一看,卧室門竟然又關上了,頓時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诶?诶?啊!!”
被點點的叫聲逗笑,施嘉淳把頭抵在章初意的頸窩不停噴氣:“它這叫喚聲,都是和誰學的。”
章初意被熱氣噴得脖子發癢,縮了一下肩膀,故作感慨道:“孩子也怪可憐的,寶寶只會哼唧,出門遇到的公狗只知道哈哧哈哧讨好,能學着模仿的,只剩下家裏的兩腳獸的聲音了。”
“學的還挺像的,它每次在外邊亂跑時,你就這樣‘诶诶’喊它。”施嘉淳擡手用手掌扣了幾下耳朵,略帶嫌棄道,“就是聲音太尖,喊得我耳鳴都犯了,你還是先去遛它吧。”
章初意應了一聲,輕拍了幾下戀人的背,又幫他捋了捋露出來的那只耳朵,這才起身出了卧室,給繞着他打轉的點點套上了牽引繩。
聽到關門聲,施嘉淳翻了個身,閉着眼睛感受着肌膚上殘留的觸感。被人拍背哄睡的體驗真是久違了啊,時隔二十多年再次感受到,感覺還挺不錯的。還有捋耳朵,雖然手法糟糕,沒刺激到一處有效xue位,卻意外地解壓。
“不過,做事怎麽只做一半啊。”施嘉淳捋了幾下另一只耳朵,意識漸漸飄忽起來。
小區裏的投毒事件,并沒有因為兩只大狗的死亡而宣告結束,這段日子裏,先後又有兩只小狗中毒身亡。章初意在遛狗時緊張的不行,時刻緊盯着自家狗狗,不讓它們聞任何可疑的東西。
跟着點點在小區裏轉了大半圈,繞到七號樓附近。七號樓這邊有幾只雄性貴賓犬,因為被騷擾過,點點出門時不愛來這邊,這次不知怎的,竟然主動往這邊走了。
走近了,章初意發現,七號樓一樓最東側的鑫鑫家換住戶了。難怪最近這一周沒見鑫鑫出來,他之前還以為鑫鑫也中招被藥倒了呢。
點點繞着七號樓走了一圈,又停在鑫鑫家窗下,伸着脖子來回嗅了半天,突然咧着嘴吐着舌頭笑了起來,沒用主人勸,便腳步輕快地晃着尾巴往回走。
章初意有點摸不着頭腦,點點的行為實在是令人費解,難不成它只是為了确認一下鑫鑫是不是真的走了,才跑到七號樓看了一圈?可惜點點不會說話,他可能永遠也無法了解它的用意了。
回到家時,施嘉淳已經睡着了,章初意對着點點噓了一聲,示意它不要出聲,點點也十分配合,沒有在擦爪子時亂叫。
輕手輕腳吃完了早飯,章初意一進書房,就看到了放在電腦桌上的舊飯盒。這個灰撲撲的東西,裝了一肚子惹人煩躁的爛賬。因為那些爛賬,連這個無辜的飯盒,在他眼裏都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随手把飯盒挪到桌邊,章初意先給診所打電話幫戀人請了個假,然後打開電腦,一邊對比着設計稿做建築物部件,一邊琢磨着中午要吃點什麽。夏季是寵物手術的淡季,除非是突發疾病或剖腹産,不然很少有鏟屎官會在夏天帶寵物去做手術,不出意外的話,戀人可以順利睡到自然醒。
花了一上午,弄好了羅馬柱柱頭繁複的雕花,章初意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去拿滴眼液。這次的單子不難,錢給的很大方,就是那些過分華麗的歐式花紋,對眼睛不太友好,接了這一單後,他的滴眼液用的飛快,藥水瓶裏只剩薄薄的一層液體了。
淡粉色的滴眼液滴進眼睛裏冰涼涼的,章初意雙眼微合,耳朵捕捉到了門外的腳步聲,是施嘉淳起床了。
施嘉淳是被餓醒的,前夜被舊飯盒裏的東西膈應得沒有吃飯,早上又沒吃早餐,這會兒他胃裏空空,走路都有些打晃。洗漱後到了書房,看着眼睛濕漉漉的戀人,他揉了一下胃,覺得更餓了。
“醒啦,換身衣服,咱們出去吃吧,你有什麽想吃的嗎?”章初意随手擦了一下溢出眼眶的滴眼液,沖戀人笑了笑。
施嘉淳搖搖頭:“沒什麽特別想吃的,我聽你安排。”
章初意琢磨了一上午,其實早已經想好了,想帶戀人去喝點湯養養胃。東邊新開了家生煎包子鋪,雖然包子餡調的一般,但店裏的鴨血粉絲湯做的不錯,清淡爽口,十分好喝。
走在小區裏,迎面遇上了帶着孫子買菜回來的老阿姨,小孩一看到章初意,立刻熱情地搖着小手打招呼:“叔叔,大叔叔!你們家小狗呢?”
祖孫倆是旁邊十一號樓一樓的住戶,章初意剛到東北時,小孩剛能扶着東西站穩。那時,小家夥天天扒着陽臺的窗戶,看到有人路過,就用小手拍着玻璃打招呼,他還挺喜歡這個熱情的小孩的。
“小狗在家裏呢,現在天熱,晚上再帶它們出來玩。”章初意笑眯眯地回應小孩,小孩很喜歡狗,每次遛狗時遇到,他都會過來摸摸狗狗們。神奇的是,點點一向對咋咋呼呼的小孩子沒什麽好臉色,卻偏偏讓他摸。
小孩開心地點點頭,沖章初意擺了擺手:“那我晚上再出來找它們玩,叔叔再見!大叔叔再見!”
“再見。”施嘉淳被小孩的笑容感染,臉上也透出一絲笑意,沖小孩擺了擺手。
“要是所有小孩都像他這樣乖巧懂事,這世界該有多美好。”章初意看着小孩一蹦一跳走路的背影,忍不住心生感慨。
聞言,施嘉淳輕笑一聲,揶揄道:“你好像沒什麽資格吐槽熊孩子啊,嗯?騎狗小孩?”
章初意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見四下無人,哼了一聲,按着戀人坐到花壇邊上,然後長腿一邁,跨坐在他腿上,挑高了一邊眉毛,問道:“再說一遍,我騎什麽?”
施嘉淳學着寶寶疑惑時歪頭的樣子,眨了眨眼睛:“汪?”
“你……”章初意被逗得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兒,扶着戀人的肩膀嗆咳起來,“咳咳……你行,我服你……”
包子鋪旁邊,是附近最大的一間藥店,章初意怕吃完午飯會忘了買滴眼液這茬,先進藥店開了兩盒藥水。
拿着繳費單子到櫃臺取藥水時,長着可愛蘋果臉的女店員看了一眼跟在章初意身後的人,施嘉淳穿了一件圓領T恤,頸窩上的牙印大刺刺地露在外邊。
女店員看着那個的醒目牙印,眼神微妙起來,把滴眼液交給章初意後,突然湊近了悄聲問他道:“店裏有新到貨的潤滑劑,水性油性的都有,經典水果香型,不買一點嗎?”
章初意嘴角抽搐了一下,悄聲反問:“妹子,這店是你家開的嗎,推銷這麽積極。”
女店員雙手合十搓了兩下,嘿嘿笑道:“不是,但出貨我有提成。”
行吧,章初意聳聳肩,朝戀人那邊看了一眼,兩手一攤略顯無奈地道:“可惜我還用不上。”
“哦……”女店員遺憾地應了一聲,狐疑地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擺明了不信章初意“用不上”的說辭,只當他們是家裏存貨還很多,沒有購買需求。
施嘉淳有點納悶,明明是章初意來買東西,怎麽店員卻頻頻朝他看,還笑得一臉微妙?
等餐時,施嘉淳克制不住好奇,低聲問道:“剛才你倆嘀咕什麽呢?”
章初意玩着筷子,眼珠一轉,笑眯眯地道:“在讨論烹饪老黃瓜用什麽料,你也說說呗,你覺得用油好,還是用水好?”
“這個不是該問吃黃瓜的人嗎,嗯?”施嘉淳笑了笑,把問題推了回去。
章初意突然嘆了口氣:“算了,說這些還太早,老黃瓜不是說過,想在秧上多長幾天嗎。”
這時,兩人點的湯好了,施嘉淳借此将這個已經尴尬起來的話題含糊了過去,吃過午飯便去了診所。
傍晚時,點點喝多了水,鬧着要出去方便,章初意只得提前帶它出門。
出了樓門,點點照常吼了幾嗓子。章初意糾正過它很多次,都沒能糾正它話唠的毛病,如今已經基本放棄了。聽到點點的叫聲,沒過多久,十一號樓的小孩也出來了。
小孩手裏捧着個毛絨絨的東西,一蹦一跳地跑了過來,章初意本以為他手裏的是個毛絨玩具,待小孩走近了,他發現,那是只巴掌大的灰色幼犬。
“叔叔,你看!”小孩走近了,舉高手臂,把捧在手上的小狗展示給章初意看,開心地道,“我也有小狗了,爺爺今天帶回來的。”
幼犬方頭方腦的,一身小短毛灰中泛黃,小臉黑乎乎的,眉頭卻長着兩塊淺色的毛,像仕女的蛾眉。
章初意刮了一下幼犬圓鼓鼓的肚皮,微笑着誇了一句:“小狗真可愛,它叫什麽呀?”
小孩愣了一下,縮回手臂看了看小狗,歪着頭想了一會兒,又開心地笑了起來:“它叫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