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皮球傷的很重,頸部出血量很大,身上也有多處撕裂傷,肋骨還有好幾處骨裂,都是狼犬撕咬掄甩時造成的。
當時,聽到皮球的叫聲,楊嬸及時把孫子抱回了屋裏,卻在解救它時犯了難。狼犬很兇悍,咬着皮球的頸部用力掄摔,她用木棍去打狼犬,亂棍之下不但沒能讓它松口,反而激發了它的兇性,讓它撕咬得更加兇狠了。
直到楊嬸一棍子打在狼犬後腦,狼犬才哀嚎一聲松了口,踉跄着走了兩步後,便倒地死了。
狼犬在楊家作妖時,不見肖海出來制止,狗被人打殺了,他才姍姍來遲,嚷嚷着要楊嬸賠他的狗,還一口咬定狼犬是被小旭扔石頭打疼了,才會兇性大發翻牆想要攻擊孩子。
所幸,因為這個肖海總是偷雞摸狗,深受其擾的楊家在窗下安裝了攝像頭,小旭有沒有撿石頭扔狗,只要看看視頻影像就能知道。
娟姐抱狗來診所時,兩家人都報了警,就看警方怎麽處理了。
皮球最嚴重的傷口在頸部,狼犬的牙尖劃傷了它右側的頸外靜脈。娟姐雖然嘗試用鐵夾為它止血,但她區分不出靜脈和動脈,鐵夾夾在了近心端,送過來時,皮球由于失血過多,連牙龈都變白了。
做術前準備時,衆人面色都有些凝重。看得出來,皮球肚子裏又有寶寶了。
受到外力沖擊,皮球的羊水已經破了,這表示在縫合傷口的同時,還要為它進行剖腹産。只是,不說幼崽們能否活命,連皮球能不能活着下手術臺,都很難說。
“失血這麽多,該輸全血吧。”邊寧調整着乳膠手套,扭頭問道。
施嘉淳一邊用消毒液幫皮球沖洗頸部一傷口,一邊點點頭:“理論上是這樣,可我們沒養供血犬,只能先用血漿擴容了。”
用止血鉗夾緊損傷的血管,為傷口進行初步消毒後,手最穩的譚雪為皮球剃掉了傷口周圍和肚皮上的毛。
随後,施嘉淳繼續用消毒藥液沖洗傷口,清理掉傷口內的污泥、小石子和草屑等雜物,并給幾處要稍後處理的傷口噴上止血噴霧。
修整好頸部皮膚,準備縫合時,負責監測皮球數據的白淼出聲提醒道:“心跳停了!”
“譚雪心外按壓。”說着,放嘉淳向左挪了兩步,給譚雪讓出空間,還順勢打開了皮球的嘴。
“需要配合人工呼吸嗎?”譚雪麻利地上前,手掌覆在皮球胸腔左側,一邊用掌根向前用力推壓,一邊問道。
“不用,白淼準備面罩送氧。”
施嘉淳雙眉緊蹙,頭也不擡地邊說邊為皮球縫合血管,速度絲毫沒有受到譚雪心外按壓的影響。
仔細縫合了血管後,施嘉淳讓譚雪幫着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合攏皮球的頸部傷口繼續下針。
另一邊,被安排為皮球進行剖腹産的邊寧,這時已經取出了三只小狗,只是其中一只在取出時就已經死了,另一只在出生五分鐘後也死掉了。
這時,皮球的身子突然抽搐起來,喉嚨裏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施嘉淳擡頭示意了一下,白淼立刻會意地拿起工具為皮球吸痰。
經過全力救治,皮球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只是它肚子裏的五只小狗,最終只活下來兩只。
好在皮球發情是在七月初,兩只狗崽雖然早産,身體倒是基本發育好了,只要注意保溫,按時喂食和刺激排洩,就能好好長大。
手術成功,大家心情都不錯,王晨曦大方地表示要請一頓地爐燒烤。不過這會兒時間有些晚了,最後把飯訂在了第二天。
在張嫂家解決了晚飯後,回到家,章初意抱起過來迎接他的點點,摟在懷裏掂了兩下,點着它的鼻子吐槽道:“今天你媽為救小主人差點被大狗咬死,你再看看你,出門遇到大狗直接躲我身後,你對得起我每天喂你的肉丸子和酸奶冰嗎?”
點點有聽沒有懂,樂呵呵地舔了一下章初意的手指,又用力拱了一下,支起身子想舔他的臉。
“去去,全是口水。”章初意嫌棄地仰頭躲避點點的舌頭攻勢,狗狗散熱全靠舌頭和四只爪子,天熱時,點點的口水比平常多,被舔一下,效果堪比用沒擰水的濕毛巾擦臉。
施嘉淳伸手接過點點,笑着安慰戀人:“可是,它遇到潛在威脅躲到你身後,不正是表示它很信任你嗎。”
聞言,章初意對着點點翻了個白眼:“信任什麽啊,它從來不願意仰躺在我手上,每次給它翻過來抱,它都哇哇叫,像在罵我似的。”
說着,他把點點抱回懷裏,打算給戀人演示。剛想給它翻身,點點立刻“哇呃啊”地吼了起來,小臉皺起,本就緊湊的五官擠在一塊,猙獰的像只發怒的小獅子。
“行了,別演示了,別再摔着它。”施嘉淳無奈地笑了一下,點點這小東西,怕摔卻又在主人懷裏掙紮個不停,這不僅僅是不信任的問題,還有智商問題啊!
章初意把點點塞回施嘉淳懷裏,哼了一聲:“還沒小北對我的信任多,不抱你了,我抱寶寶……诶?寶寶,寶寶?”
在門口沒見着寶寶,喊了幾聲也不見出來,章初意找了一圈,才在狗屋裏找到它。原來,見主人們回家後争着抱點點卻不理它,寶寶醋意大發,轉頭就回窩縮在了角落裏。
打翻了醋壇子的寶寶不好哄,章初意蹲在狗屋旁邊,許諾了各種好處,都沒能哄得寶寶開心起來。
直到看到果盤裏的青蘋果,他靈機一動,又讨好地小聲問道:“寶寶,想不想吃糖呀,只給寶寶吃,不給點點。”
糖對兩只狗狗的吸引力比肉還要大,一聽說主人要給糖吃,寶寶動了動,不過還是沒有轉過頭來。
兩人同居多日,早有了默契,見他說糖,施嘉淳便把清肺寧遞了過去。章初意接過藥板,嘩啦嘩啦地搖晃着逗寶寶,寶寶聽到聲音,大耳朵抖動了幾下,終于肯回頭了。
看到在藥板中微微顫動的淺綠色藥片,寶寶眼睛一亮,矜持地挪到狗屋門口,歪着屁股坐着,等主人喂它吃糖,見到聽見聲音湊過來搖尾巴的點點,還輕聲哼了一下。
章初意揉了揉寶寶的小腦袋,摳出一粒藥喂到寶寶嘴裏,然後便收起了藥板。
“诶?”尾巴搖了半天,卻沒吃到糖,被區別對待的點點也不開心了。
見點點追在主人身後哼哼唧唧讨食的饞樣和慘樣,寶寶的小情緒徹底沒了,吐着舌頭,笑得眼睛眯起,表情頗有些猥瑣。
玻璃心的寶寶不好哄,玻璃心的點點卻好料理,章初意用玩具逗着它玩了一會兒,就成功轉移了它的注意力。
雖然對着點點吐槽它不知護主,晚上臨睡躺在床上聊天時,章初意卻十分欣慰它這種天塌了主人扛的行為。
“要是它傻乎乎沖上去,才真是要愁呢。”
“是啊,不論大狗有沒有表現出敵意,小狗沖上去挑釁,都可能會釀成悲劇。”想起前段時間看到的一段大狗被挑釁後咬傷貴賓犬的監控錄像,施嘉淳忍不住感慨道。
“诶!皮球這次生的小母狗還挺好看的。”想起下午時看到的小狗崽,章初意話鋒一轉,誇起了其中的那只雌性幼崽。
皮球這一胎的幼崽,顯然是和當初那只寄養在楊家的蝴蝶犬配的,雌性幼崽繼承了父親的紅毛,沿着眼眶生長的一圈紅毛,讓小家夥看起來像是戴了付眼鏡。
見戀人誇小狗崽,施嘉淳随口問道:“想養?”
章初意眨了眨眼睛,突然噗嗤一聲笑了:“算了,沙發重包一次就夠了。”
想起點點尿沙發那件事,施嘉淳也忍不住噴笑起來。
經過一夜的看護,皮球看起來精神了一些,只是身體極度虛弱的它一滴奶水也産不出來,它的兩只寶寶已經被娟姐帶回家,用奶粉喂養了。
這天下午,楊嬸來診所看皮球,問過皮球的治療費後,她的臉色頓時就不好了,咬牙切齒地道:“葛娟還騙我說只花了五百……”
手術費就已經讓楊嬸接受不了了,知道了留在診所護理還要交住院費,她的臉色就更不好看了,待皮球打完了下午的吊瓶,就開了五天的藥,把皮球抱了回去,打算在家給它輸液。
夜裏聊天時,章初意問起皮球,知道它被楊嬸抱回家了,不禁疑惑地問道:“皮球生點點那次,她不是還挺緊張它的。怎麽這次皮球救了她孫子,她卻心疼起錢了?”
施嘉淳笑着為他理了一下鬓角的頭發,提醒道:“你不要以身邊這些寵主的标準來衡量楊嬸,她沒有固定收入,為了救孫子,她會不惜傾家蕩産。但是救狗,可能八百就是她的承受極限了。”
章初意琢磨了一下,的确是他走進誤區了,遂點點頭,擔憂地嘆了口氣:“就是不知道皮球回家會不會影響傷口恢複啊。”
如今天氣依舊很熱,章初意擔心,離開住院區的恒溫籠子後,皮球傷口可能會感染化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