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見她,你在開玩笑嗎?”章初意呼地一下坐起來,很快又眼前一黑,捂着頭栽回床上。
“別激動,我只是覺得,與其這樣糾結着,不如過去做個了斷。見面不等于就要接受這個親人啊。”
“了斷?”章初意扯了扯嘴角,揪着頭發用力拉拽了幾下。真能了斷的了嗎?直覺告訴他,那個小孩是塊牛皮糖,沾上了就甩不掉。
“別拽頭發,頭還暈的話,我給你按按吧,”說着,施嘉淳撐起身,扭亮床頭燈,伸手為戀人捋了幾下眉弓,想為他緩解眩暈。
“疼!”章初意晃着頭躲了一下,卻被按着又刮了幾下。
“忍着,疼就說明氣血不通,單是這樣就容易頭暈,你還猛起。”施嘉淳不客氣地按着人,拇指按壓着戀人的眉骨,一下一下地從眉頭捋到眉尾。
章初意洩氣地長嘆一聲,幽幽道:“我是真的不關心那兩個人過的怎麽樣,只要他們不出現在我眼前的話……”
施嘉淳沒有作聲,默默調整了一下姿勢,繼續為戀人按揉頭部的xue位。
“既然都不要我了,為了什麽又要和後來的孩子說起我呢。搞的好像很在意我似的……”
章初意的聲音委屈得像是要哭出來,施嘉淳借着為他按太陽xue,輕輕碰了下他的眼角。
“怎麽,你以為我會哭嗎。”章初意沒好氣地輕哼一聲,拍開戀人的手,被這麽一打岔,他心中的煩躁感減淡不少,終于有心思商量正事了。
伸手拿過手機,解鎖後遞給施嘉淳,章初意略帶忐忑地問道:“那小子給我發來幾頁病歷,你能看懂嗎?”
施嘉淳接過手機,回手拿起眼鏡戴上,仔細翻看着病歷圖。
“嗯……重度二尖瓣狹窄,中度主動脈瓣關閉不全,心功能……啧,還是重度心衰啊。這個人已經完全喪失勞動能力了,如果不及時手術,只靠口服藥物維持,随便一個小感冒,就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聞言,章初意的心咯噔一下,原來小孩沒騙他,那個人是真的快要死了?
“那要是手術呢!”章初意扯着戀人的衣角,焦急地問道。
“及時手術的話,像她這麽嚴重的情況,雖然不能完全治愈,但堅持吃藥,再活個二三十年都沒問題。”
“你!”章初意松了口氣,氣惱地捶了戀人一下,“都什麽時候了,還說話大喘氣!那手術費呢,貴嗎?”
“那就得看她是用國産材料,還是進口的了。”說着施嘉淳放大病歷圖最後一頁,指着其中一個糊成一團的字跡道,“不過,他發給你的不是最新的病歷,最後的診斷日期是十二月,這至少是去年的情況。”
章初意默然,原來那個寫的像窩窩頭豎截面的是12啊,帶着一個那麽銷魂的甩尾,他還以為是大夫筆誤,随手劃了一下呢。
既然是一年前的病歷,那個人現在的情況如何了呢?啧,更加在意了呢,死小孩這麽會耍心眼,他是皇帝的寵妃托生的嗎?
有心想問小孩要最新的病歷,可是,這大刺刺擺在眼前的陷阱,他又實在不想跳。在這個冬夜,章初意再次感受到了時間的漫長。
千裏之外,羅小丁玩手機游戲玩的正開心,一點不擔心他發過去的東西會不會影響到對方的情緒,只希望游戲裏的小人兒打蜘蛛時能不被咬。
這時,大門打開,兩個年輕男人伴着提神醒腦的冷風,一前一後走進了網吧。
“給開個雙人間,包夜。”
MD,又來了!羅小丁暗罵一聲放下手機,接過高個男人遞來的紅票子。男人松手時,手指張開輕輕蹭過他的指背,沖他眨了一下眼睛,補充道:“幫忙找個隔音最好的,再來兩瓶雪碧,剩下的錢不用找了。”
羅小丁面無表情地看了高個男人一眼,把錢收進錢匣裏,數出三張十元紙幣拍在吧臺上,冷冷道:“4號包廂,雪碧沒有了,自己去外邊買吧。”
男人眼神暧昧地收起兩張紙幣,将剩下的一張又推了回來,聲音飽含着油膩的暗示:“那就給我拿兩瓶可口——可樂。”
羅小丁垂着頭,面容扭曲了一下,喝尿去吧,死變态!
最終打發走了兩個包夜的男人,羅小丁狠狠啐了一口,抽出一條濕巾不停地擦手,擦完還不罷休,又掏出随身帶着的酒精噴霧,沖着被男人碰過的兩根手指的指背狂噴。
“呸!狗逼同性戀,早晚得髒病爛死!”
高個男人是網吧的常客,他隔三差五就會帶着人來網吧包夜。第一次被摸手時,羅小丁還不明所以,以為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後來交班時,聽同事提起,知道那人是個同性戀,也明白了那人暧昧的眼神是怎麽回事,他被惡心的一整天沒能吃下飯。
如今,羅小丁在網吧打工快一年了,這一年裏,高個男人身邊的男伴走馬燈似的,已經換了九個。唯一不變的,就是對他的挑逗,最可惡的是,無論他收錢的速度有多快,那個惡心的死變态都能碰到他的手。
“MD,還在老子面前裝逼,真有本事,帶人去五星酒店啊,跑到網吧開包廂有什麽好得瑟的。”羅小丁重新拿起手機,勤勤懇懇地割草打蜘蛛,為游戲裏的小人兒做帳篷。
這時,特別關注有更新的提示音響起,羅小丁切出去看了一眼,就見章初意轉發了一個身穿金甲、手持金箍棒的猴子,還配字“沐猴而冠”。
這是什麽意思,說他在耍猴戲?沐猴而冠是什麽意思來着……羅小丁嘴裏念叨着搜索了一下,看到搜索結果,他的臉頓時黑了。這是用直譯的意思,說他不是人?
呵,有意思,狗逼同性戀還敢瞧不起人。沒記錯的話,那個叫王晨曦的人,曾經逗章初意,叫他老板娘。哼,不過是個喜歡被男人捅屁股的貨,真賤!
不過,有反應總比反應好。看看這時間,已經過零點了,那個人可是很少有零點後還發微博的情況,這是看到病歷後失眠了吧。看來,大魚就快要上鈎了。
熬過一夜,章初意一早就準備好外出的衣服,吃過早飯後數秒一樣地盯着時鐘,只等上班時間一到,就過去采血。
和已有數據對比沒有想象中快,大概需要兩周時間,章初意心焦地不停摳手,怎麽蔣立新那時,對比結果出的就那麽快呢。
“要是知道那個人的姓名、年齡和地址,能直接調她的數據嗎?”
“想法不錯。”蔣立新擡手扶了一下眼鏡,“回去等通知吧。”
章初意失望地垮下肩,看來是不行。見他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蔣立新好奇地問道:“這麽多年都等了,還差這幾天嗎?”
“要是那人健健康康的,我才不管她。”章初意捏了下眉心,頭疼接下來的半個月要怎麽過。
“這回是冒出個病媽,下次要是再來個殘疾爹,你這日子還能過嗎?”蔣立新同情地看了章初意一眼。
章初意聳聳肩,沒有回應蔣立新的話。就算真冒出個殘疾爹來,他也不怕,因為他昨天在看化驗單時,發現了一件事。
由于幾張化驗單都是兩三年前的,沒太大參考價值,施嘉淳沒有細看。章初意後來再次翻看時,卻發現了化驗單上的年齡有問題。如果兩年前,江玉霞四十歲的話,就說明她是在十四歲時生下他的。
章初意的生日在一月,也就是說……他那個親生父親,還是個漏網多年的犯罪分子呢。所以他不怕他找上門來,若那個男人敢來,他就送他一份舉報大禮包,即使不能把他送進監獄,也要吓得他不敢再冒頭。
回家路上,章初意百無聊賴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回程的出租車司機走了另一條路,說是他來時那條路出了交通事故,路被圍觀的人堵住了。兩邊距離相差不大,他也沒反對。
忽然,一個眼熟的招牌映入眼簾,章初意扭頭又确認了一下,忙開口叫司機停車。
消失了許久的老家超市,竟然又出現了!看着不時有人出入的大門,章初意從錢包裏找出那張一直沒舍得扔的積分卡,踟蹰一會兒,擡腳走了進去。
超市大廳布置的和之前的超市一樣,接待臺在大廳正中央,章初意捏着卡,直奔兌換處而去。
“請問,以前的卡還可以用嗎?”
接待員愣了一下,雙手接過已經開始褪色的卡片,用對講機呼叫了領班。
“抱歉,上頭沒說過這種情況要怎麽辦,請您稍等一下。”
過了一會兒,一個中年女人抱着一臺筆記本電腦跑了過來,将電腦放到接待臺上後,便笑容滿面地對章初意道:“你好,舊積分卡是可以使用的,老家超市這次回歸,所有持舊積分卡前來購物的顧客,都可以享受初次九折優惠。超市還會免費為你們提供新卡,舊卡積分也可以全部繼承到新卡。”
聽着不錯,不過超市新址離家有點遠,章初意有點遺憾。兌換處的展示櫃裏,之前他惦記的彩棉兩件套已經不見蹤影,不過積分相同的毛線毯看着不錯。兌換商品都是從超市正在銷售的商品中選的,他打算一會上二樓去看看,試試毛線毯的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