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卧鋪票是一天後的,施嘉淳搭配的車次組合,比所謂的智能推薦節省了一半時間,三十個小時就能回到小城。
送戀人上了機場大巴後,章初意就近找了家面館,店老板聽他是北方口音,特意問了他一句能不能吃辣。
“吃不了。”章初意指着嘴角綠豆大的水泡搖了搖頭。
一大早接到點點受傷的消息,中午他的嘴角就冒出個小水泡來,經過一個下午,小水泡又長大了點。當初被江玉霞的病歷鬧得睡不着覺時,章初意也沒上火到起燎泡,想到網上那些反狗人士,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如果這事被那些人知道,估計又要噴他“人不如狗”了。
湯面端上來時,店老板還送了一小碟酸蘿蔔,黑瘦的漢子帶着一臉親切的笑意,将碟子往章初意手邊送了一下:“上火了吃些這個酸蘿蔔,開胃又去火。”
章初意點點頭,謝過老板的好意,不過酸蘿蔔不太合他的口味,對上老板的笑呵呵的臉,他又不好意思把蘿蔔剩下,只得硬着頭皮把它們吃掉了。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酸蘿蔔的确功效強大,第二天,章初意嘴角的水泡就癟了。退了房,拎着行李去找江玉霞,門一開,羅小丁就晃着手機向他得瑟他在網上訂到的車票。
死小孩,竟然真買到卧鋪票了,章初意眼角直抽抽,轉身就想走:“車晚上才開,我下午再來接她。”
“別呀!”羅小丁沖出門,緊跑了幾步攔在章初意身前,觍着臉笑道:“你現在回去開鐘點房也得一百多,多浪費啊!那些錢買點水果熟食,完全夠咱們三個路上吃。”
“可是,我買的東西你敢吃嗎?”章初意玩味地笑了一下,擡起左手搓了搓手指,“你手上的皮膚有點幹燥,是工作時清潔劑燒手,還是消毒酒精噴多了?”
聞言,羅小丁的臉頓時綠了,雙手背到身後,不停地揉搓昨天被碰到的右手手背。
見小孩這樣,章初意反倒不想回賓館了,拎着行李箱邁進了羅小丁家的大門,轉頭又沖着小孩笑了一下:“你何必呢。”
羅小丁沒想到章初意會來這一出,現在只要一想到他微眯着眼睛搓手指的樣子,他就直反胃。看來,之後吃飯一定要離這人遠遠的,不然他怕東西吃到一半,又看到這個死同性戀搓手指,那他可能會直接嗆死。
江玉霞出屋時,錯過了兩人的交鋒,見羅小丁臉色鐵青地直奔衛生間,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大兒子一眼,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
“估計是潔癖犯了吧。”章初意看着傳出洗手聲的衛生間,勾起嘴角笑了笑,把行李箱靠着鞋櫃放好後,轉頭對江玉霞道,“說說你的事?”
與未滿十四歲的小女孩發生關系,無論女孩是否自願,都是違法的。章初意想知道生父的身份,以及江玉霞有沒有追究他的生父的想法。
江玉霞在羅小丁的逼問下,早就透露過她到羅家前的情況。她生父早亡,母親帶着她改嫁給了隔壁村的一個男人,據說那人的老婆不安分,和別人跑了,正想找一個女人幫他操持家務。
到那個男人家三個月後,江玉霞的母親就挨了四次打,她那時曾懷疑,男人的老婆不是跟人跑了,而是被他打跑的。只是,她母親是個死腦筋,挨了打也只知幫男人說好話,安慰她說,繼父是喝醉了想起前妻,才會情緒失控。
然而,母親的包容并不能讓男人變得體貼,日複一日,她身上的傷越來越重,臉上總是這邊淤血剛消退,那邊又被打青了。
在江玉霞十二歲那年冬天,有一天早上,母親突然不見了。男人把她從被窩裏拎出來,扔到院子裏,用燒火棍打了一頓,邊打邊罵她是X子養的,因為她的母親也和野男人跑了。她不願意相信那是真的,如果母親要走,為什麽不帶上她呢?可她被打的說不出話來,後來後背挨了一下狠的,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再醒來時,她發現大門上了鎖,她出不了門了……
“行了,你不用再說了。”章初意牙齒咬的咯咯作響,運了半天氣,才勉強能正常說話,“你想告他嗎?你現在還是有追訴機會的,雖然走流程會麻煩些。”
江玉霞埋着頭,手指絞着衣角支吾道:“不……不用了吧,他也……他也養了我幾年,我不能忘恩負義。再說……這都是前世的冤孽,這輩子還完了,來生我就輕松了。”
這說的是什麽話?章初意無語了,瞪大眼睛看着江玉霞,仿佛眼前人不是他的生母,而是什麽奇行種:“你想什麽呢,那種人渣,你還覺得他給你口飯吃是施恩?”
“可是……他要是不管我,我可能……早就死了。”江玉霞沒覺得自己的邏輯有什麽不對,甚至想要說服大兒子接受她的想法。
“可笑!”章初意再也忍不住,猛地拍了一下茶幾,“照你這麽說,當初我快凍死了,那個人販子把我從垃圾桶裏抱出來,救了我一命,我現在還得對他感恩戴德?”
江玉霞被拍茶幾的聲音吓得縮了下脖子,聽了大兒子的話,她又覺得有道理,便捏着衣角怯怯地點頭應道:“是得謝謝人家,這可是救命之恩,得登門道謝,逢年過節也要送禮過去才行。你知道恩人他現在住哪嗎?”
章初意被氣笑了,站起來踱了幾步,嗤笑道:“我哪知道他埋哪了。”
當年那個人販子是個慣犯,在撿到他之前,就已經拐賣了三個小男孩。落網後,那人被判了死緩,原本表現好的話,兩年後就能改判無期。只是,天要亡他,大羅神仙也阻止不了。
聽院長媽媽說,那個人販子的兩年緩刑期快結束時,他所在的監獄,發生了死緩犯人奪槍殺害獄警的惡性越獄事件。後來,兩個越獄逃犯在追捕過程中被擊斃,上頭卻不放心,怕這次事件會讓其他人也不安分,大手一揮,那個監獄裏的十幾個在押死緩犯人便都吃了花生米。
這時,羅小丁臭着臉推開了衛生間的門,不耐煩地皺着眉吐槽道:“你和她說那些沒用,她念那些破佛經把腦子都念傻了!也不知道齊二鳳帶她信的什麽邪教,你對她越不好,她越覺得是她上輩子欠你的。”
“丁丁!別亂講,菩薩聽了會生氣的!”小兒子又犯口業,江玉霞又急又怕,顧不上再和大兒子說話,匆匆跑到擺在客廳的佛龛前,雙手合十跪在蒲團上,嘴裏不停地念着,“南無阿彌陀佛,求菩薩原諒!”
羅小丁嘴角抽了抽,翻了個白眼,指着佛龛裏慈眉善目的觀音像對章初意說道:“你看看,對着觀音像喊阿彌陀佛,這不有病嗎,我都知道那是兩個人。”
章初意對宗教不了解,不好多什麽,只挑了下眉看着小孩笑道:“你好了?”
羅小丁又下意識地搓了一下手背,扭頭盯着牆上的一塊污跡,不自在地道:“那什麽,難得來南城一趟,不帶點特産回去嗎?這邊甜橙還是挺有名的,不帶兩箱回去多可惜。”
“誰扛?”
“那臘肉?”
“不合口味。”
“那……”羅小丁冥思苦想,終于想到一種逼格高的特産,“我們這還有奇石,知名度不比雨花石差。”
“哦。”章初意不感興趣地掏了掏耳朵,“我身邊都是俗人,不玩那個。”看江玉霞的架勢,估計還要拜上一會,他彈了一下指甲,對小孩道,“去買點路上用的東西?”
雖然被眼前人的動作膈應了一下,羅小丁還是挺痛快地答應了。本以為能蹭着買些喜歡的零食,結賬時,這個死同性戀竟然讓他自己付賬!
“不是你叫我一起來買東西的?”
“是啊。”章初意點點頭,兩手一攤,“可是我沒說我會幫你付賬啊,你那個楊哥不是給了你一百?”
羅小丁氣結,怪不得剛剛拿東西時,這死同性戀總是提醒他,拿東西不要超過一百。一張紅票票換回四張小小的綠色鈔票,他的心都要碎了,偏偏那個讨厭的人還要補刀。
“正好剩了四塊,夠你坐公交去火車站了。”
又被擺了一道,小孩徹底蔫了,直到下午動身前,都沒再起什麽幺蛾子。
臨出門時,章初意接到戀人的視訊,點點的手術很成功。小家夥這會兒已經醒了,咽飼管和頸圈都讓它很不舒服,它不停地搖晃着腦袋,想把它們弄下來。看到主人的影像,點點委屈地嗚咽了幾聲,像是在告狀。
時隔一天,九號樓大媽和劉姐兩家已經鬧了起來。大媽要告劉姐縱狗行兇,害她的寶貝孫子們受了傷。劉姐則幹脆弄了張先兆性流産的病歷,結合兩個小孩用彈弓打到她的監控片段,要告他們襲擊她,害她受驚險些流産。
由于小城裏辦養犬證的人不多,大媽以為劉姐也沒有□□,還很陰險地向警方舉報她無證養狗。不過劉姐在沒事兒做完免疫後,就給它辦了證,大媽沒能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