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施嘉淳的歸來,讓大媽找到了新的目标。第二天一大早便堵在四號樓樓門口,拽着他,讓他賠她寶貝孫子們的醫藥費。
“阿姨。”施嘉淳抱着手臂,對着大媽擺出營業式微笑,“你年紀大,所以我敬你一聲阿姨,但希望你能有點自知,別再倚老賣老。事實到底是什麽,你知我知,監控也有記錄。你家小孩有錯在先,若要追究,反而是你家要對劉女士負責。”
“你少給我講大道理。”大媽指着施嘉淳的鼻子,狠狠啐了一口,“反正是你們兩家的狗追我家孩子,把孩子吓得跑摔了,你們就得賠錢!不然我就去告你們。”
說着,大媽還得意洋洋地舉例了幾起狗狗吓到路人,路人摔傷起訴狗主人索賠成功的案例,竟然還是有備而來。
施嘉淳被大媽志得意滿的樣子逗笑,也不知是誰給她出的主意,竟然把十年前的案例都扒拉出來說事。只是,她說的那些,顯然和眼下三家的糾紛有本質上的不同。
“呵……說了這麽多,你自己沒發現嗎?你舉的這些例子,路人都是絕對無辜的,但你家的孩子卻是做出攻擊行為後才被追。”
施嘉淳不怕大媽起訴,如今區法院負責民事訴訟的法官們都不是和稀泥的人。看劉姐提出的監控片段時,他發現,在劉姐被打中小腿的同時,點點也突然向旁邊跳了一步。事後檢查,他在點點的右後腿找到一處淤青,它不過是在驅趕攻擊它的人。只要狗狗們沒咬人,理就在他們這邊。
經過一天兩夜,章初意終于又踏上了小城的土地。
一路上,羅小丁很安分,沒到章初意眼前亂晃,乖乖地在他的包廂和人聊天,只在到站前找過來,以防走散。
到小城時,天還沒有亮,章初意提醒江玉霞他們添衣後,自己也多披了一件衣服。羅小丁偏要唱反調,結果一下車,就被熱情的西北風吹出兩挂鼻涕。
“我靠,東北怎麽這麽冷!”羅小丁縮着脖子揪緊了領口,透風的領口收緊了,他才覺得好了些。
“都供熱一個月了,你以為呢。”章初意瞥了小孩一眼,推着江玉霞站到了背風的地方,朝行李箱示意了一下,“抓緊找衣服穿上。”
羅小丁警惕地看了章初意一眼,有點不敢相信他會好心等自己:“你不會趁我找衣服時跑了吧。”
“呵……”章初意翻了個白眼,出站就一條路,他推着一個人,能跑到哪去。這裏又不是北京,丢下他還能坑他一筆車費。
見狀,羅小丁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從行李箱的側袋裏掏出一條圍巾,嚴嚴實實地圍在了脖子上。那是他自己織的,和暗戀的女生情侶款的圍巾,當時織了拆、拆了又織,折騰了很久,如今卻是第一次真正使用。
回家路上,夜班的哥一直和羅小丁天南地北地閑扯,一邊打發時間,一邊趕瞌睡。過了市中心,的哥從後視鏡看了坐在後邊的章初意和江玉霞一眼,笑道:“一看你們就是娘兒仨,哎呀,這臉長的這像,大姐的基因是真牛逼!”
的哥絮絮叨叨的,又提起了他以前載過的一家,那一家祖孫三代的男性都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聞言,章初意摸着臉撇了下嘴,要不是這張臉,他現在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安生呢……
把人安排到小區對面的家庭旅館後,章初意便拎着行李回了家。羅小丁挺看不上條件簡陋的家庭旅館,但誰出錢誰最大,至少,他還得了個帶電腦的單間。
一開門,兩只狗狗迎了上來,點點帶着頸圈,跑的磕磕絆絆的,一見到主人,它便用不太靈活的小前腿,抱着他的胳膊抽噎起來。
“點點受苦了,來,爸爸抱抱。”章初意托着點點的屁股,把它摟在懷裏,用兩根手指小心地摸它的頭。
被安慰後,小家夥反倒越哭越起勁,身子一抽一抽的,還打起嗝來。章初意第一次見到這樣誇張的哭法,伸手抹了一下點點的眼角,結果蹭了一手的眼淚。
狗的淚腺竟然這麽發達嗎,章初意看着手上的水漬有點愣神,回神後,又撸了點點的後背幾下,把它放下地哄道:“不哭了,不哭了,爸爸回來給你撐腰了。”
“呃……呃!”點點邊哭邊哼哼,哭的久了,咽飼管刺激了食道,它緊繃着身子幹嘔起來。待幹嘔平複,它又擡起頭,眼淚汪汪地看着主人哼唧,“呃呃,呃!”
“餓?”章初意莫名覺得他接上了點點的腦電波。
“嗯!呃呃!”點點眼睛一亮,咧着使勁地搖晃尾巴。
章初意那點心疼,瞬間就被點點尾巴帶起的風掃飛了一半,哭這麽慘,原來是要食嗎……
“不行,傷口長好前不能吃東西。”
“哼……”點點的尾巴耷拉下來,重重嘆了一聲,失望地轉頭走了。
章初意按着太陽xue,長長籲出一口氣,怎麽離開五天,這狗像是被附身了一樣。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離別使狗成長?那他可不可以求這成長點加在點點的身體恢複能力上……
七點時,施嘉淳下夜班回來了,聽說點點的求食行為,他也有些哭笑不得。咽飼管至少要插五天,到點點牙床的創口愈合才能拔掉,在此期間,都不能讓它直接進食,這對吃貨來說,的确殘忍了點。
吃過早飯,章初意又陪着戀人睡了一會兒,只是沒過多久,就被電話聲吵了起來。
“江玉霞?”一看來電提醒,章初意皺了下眉,江玉霞不會無緣無故打電話來,不會是羅小丁又搞了什麽幺蛾子吧?電話接通後,對面傳來的卻是老鄭的聲音。
“诶!你好啊,你弟弟在我家店裏犯病了,你是不是來接一下,随便賠償一下我家店的損失啊?”
“什麽?”章初意愣了一下,犯病?羅小丁不是健康的像猴子一樣,能犯什麽病。
“哎媽呀!又吐白沫又沖人扔東西的,你家咋随便就讓精神病出來呢。”
“不好意思,我這就過去。”
挂斷電話後,章初意還有些回不過神。羅小丁有精神問題,還突然發病了?可是那兩人都沒透漏過一星半點。
到了馄饨店,他發現有點不對勁,羅小丁的攻擊性只針對老鄭。可是,兩人之前都沒見過,他哪來的這麽強的敵意?
這會兒,江玉霞正坐在角落裏抹眼淚,兩個熱心的顧客在幫忙架着羅小丁。小孩的狀态很不好,一雙通紅的眼睛正空洞地瞪着,嘴裏不停念叨着:“我不怕你,你來也沒用!”
章初意看看江玉霞,又看了一眼被羅小丁折騰得亂七八糟的用餐區,問道:“怎麽回事?”
“咋是你?”老鄭挺意外,從廚房裏探出頭來,沖章初意招了招手,“見着那小孩時,我就覺得他跟你像,還真是你家親戚啊!”
對于羅小丁突然抽瘋的行為,江玉霞也摸不着頭腦,她就是跟着小兒子出來吃飯,剛好馄饨店的臺階上修了斜坡,方便輪椅上下,他們就進了店。吃飯時也都好好的,直到他們結賬,老板過來收錢……
江玉霞小心翼翼地看了老鄭一眼,這人的輪廓和五官都挺像老羅,嚴格來講,是像吸毒前的老羅,她有點怕這個人。只是,小兒子看到長相酷似亡父的店老板,卻突然掀了桌子,還紅着眼睛,抓起手邊能扔的東西就往人家身上砸。
這時,随後趕來的施嘉淳,為羅小丁注射了什麽,很快,小孩就蔫了下來。
見狀,老鄭撓了撓後腦勺,不合時宜地說了一句:“哎呦!這不是給狗用的麻醉藥吧?”
“鎮靜劑,給人打也一樣,都是有定量的。”施嘉淳把用過的注射器扣上針帽,順手揣進口袋裏,又謝過兩個幫忙的人,賠了他們洗衣費。所幸這會兒還沒到飯點,店裏就這兩個男顧客。
看在熟人的份上,老鄭只折價後收了損壞的餐具錢,身上被砸青的幾處就算了。收下錢,老鄭一臉憐憫地看了羅小丁一眼,惋惜道:“挺好一小孩,咋還精神不好呢。”
把人背回旅館後,羅小丁漸漸蘇醒過來,半夢半醒間,他縮成一團,死死抱着頭,嘟嘟囔囔地罵着:“你滾,我不怕你!滾啊!別來找我,我不怕你!”
聽說老鄭與老羅相像後,章初意與戀人對視一眼,看來,羅小丁父親的死,似乎還有什麽隐情。
藥效明明已經過了,小孩卻遲遲不肯睜眼,施嘉淳想了想,拍拍章初意的肩避了出去。
“行了,外人走了,別裝睡了,起來吧。”章初意伸手敲了一下床頭,說到外人時,他翻了下眼皮,明明這小孩才是外人。
羅小丁動了一下,卻仍不肯起身,背對着人悶聲問道:“你們,會告發我嗎?”
章初意有點無語:“我們連你做過什麽都不知道,怎麽告發你?不過,我确實是低估你了,沒想到你真的敢殺……”
“我沒殺他!”不等章初意說完,小孩便打斷了他的話,“我沒有殺他,是他自己吸毒過量吸的心髒麻痹了!”
“那過量不是因為你嗎?而且,你似乎沒你表現出來的那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