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三月末時,兩個小惡魔回來了,不過都還打着石膏,短期內依舊作不起妖來。
差不多同時,最高檢的批文也下來了,通過了章初意的追訴申請。到時,關于于某強迫繼女的案子,會在五月與他的兩項殺人罪合并審理。
開年就有大好事,章初意特意去看望了江玉霞,向她報喜。
出租屋裏沒看到羅小丁,小孩年後找了工作,還是在網吧當網管,就在附近的大學旁邊。不過,看他向計算機系的畢業生買了編程書,似乎還有點別的想法。
江玉霞和大兒子沒什麽話聊,正對坐着尴尬,見他看茶幾上的書,便小心翼翼地解釋道:“小丁說以後想當……代練?要自己做那個叫什麽挂的東西。”
章初意扯了下嘴角,代練?就他?不是他瞧不起羅小丁,只是,小孩顯然是把代練工作想像的太美好了。喜歡玩游戲,和以游戲為工作可不一樣,當興趣被機械性的操作消磨幹淨,可能看一眼游戲畫面,都會産生生理性厭惡,而羅小丁,顯然就是沒什麽長性的人。
算了,管他呢!章初意輕輕搖了搖頭,之前就說過,讓小孩自己選擇未來,他再上趕着管事,只怕那小子又會蹬鼻子上臉。
見大兒子又是冷笑又是搖頭的,江玉霞緊張地揪住了衣角:“怎……怎麽了?”
章初意調整好表情,沖生母笑了一下:“沒事,五月開庭你想去嗎?”
聞言,江玉霞垂下頭,沉默半晌才讷讷道:“我……不敢……”
“好吧。”章初意點點頭,“那我就先走了,到時有結果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回到家,章初意吸了吸鼻子,這段時間,家裏總有股狗尿的騷味,在家裏時不太理會,出門一趟再回來,味道就十分明顯。
低頭看了一眼異味的制造者,點點正樂呵呵地搖尾巴。小家夥的毛長長了,放水時,大腿上的毛總是拖在地上。前段時間還好,尿在雪地上,洇不到外邊也沾不到毛。最近積雪有點開化,它換了排洩位置,新地點有點坡度,它又背朝着坡面,放水時,腿毛全被打濕了。
雖然每次回家都會擦爪子擦毛,但效果顯然是不太行,要解決異味問題,似乎只有一條路了——剪毛。章初意覺得有點可惜,如果點點用狗廁所放水,就不會弄髒腿上毛了。
“點點,一會給你洗澡好不好?”章初意心虛地摸了一下點點的狗頭。
點點不知等待它的是什麽,開心地轉了一圈,洗澡吔!又可以玩水了!
洗澡的流程,點點洗過這麽多次,已經門兒清,先是打濕身上的毛毛,然後用香波在身上搓出泡泡,沖幹淨泡泡後,再泡在溫水裏,享受主人的全身按摩,最後用大毛巾裹住身體,吹幹。不過,今天的流程似乎不太一樣?
被毛巾裹了個嚴嚴實實後,主人卻沒有用吹風機為它吹毛,點點疑惑地看了一眼,卻見主人拿着把小剪刀走了過來,然後把毛巾從後面掀開了一條縫。
“嗯?诶!”點點催促了一下,怎麽不給它吹毛,還把它的屁股和後腿給露出來了?
章初意捋出點點的尾巴,用塑料袋先把它的尾巴包上,這才抓起它大腿上毛,比着一寸長的位置下剪子。
咔嚓、咔嚓,聽到剪刀刀刃開合的聲音,感受到腿上的毛一緊又一松,點點震驚了。
“啊?诶?”這聲音,不是主人給寶寶修毛時的聲音嗎?可是它的毛毛,最長的也沒有寶寶的毛長呀,怎麽可以剪它的毛。而且,二主人不是說,它腿上長的是美毛,要是剪掉了,不就不漂亮了?不行,不能讓他剪!“哇啊!啊!!”
點點凄厲的叫聲吓了章初意一跳,他停手看了一眼,還好,沒有剪到肉。
“點點別急,弄完了就給你吹。”章初意拍了拍小家夥的背,想安撫它,小家夥卻突然用力掙紮起來。
裹着身體的毛巾很快被掙開了,點點站起身抖了抖毛,屁股一甩,坐在浴室的牆角不動了。
“诶?點點,出來。”章初意伸手想把點點拽過來,卻遭到小家夥的反抗,他的手指被狗牙硌了一下,被硌的地方頓時紅了一塊。雖然沒有破皮流血,但被硌的地方是關節,還挺疼的。
牙齒硌到主人後,點點心虛地不敢擡頭,耳朵也耷拉下來。只是,對于剪毛這事,它依然寧死不屈。
“嗷噫哇!嗷噫哇!哇!!”
“你……”章初意啧了一聲,點點的叫喚聲,他怎麽聽怎麽像某句經典國罵,家裏也沒人說那話啊,它和誰學的?還是,這只是他的錯覺?
這時,開門聲傳來,是施嘉淳中午下班回來了。
一開門,點點率先從浴室沖了出去,直奔門口,跳着腳沖二主人叫喚:“哇!哼嗯,嗷嗷。”邊叫還邊向章初意這邊看,任誰看都像是在告狀。
“抓住它,我在給它剪後腿的毛。”
得了指令,施嘉淳一把将點點提了起來。
“诶?诶!”點點懵逼了,二主人明明還誇它的毛漂亮,為什麽?
隔了幾步遠,章初意都能看出點點眼中的絕望,啧啧兩聲湊上前,揪着還沒剪短的左後腿上的毛,一縷一縷修剪好,邊剪邊對點點道:“傻了吧,他和我是一夥的,怎麽可能幫你。”
求救失敗,點點不忿地不停向二主人噴鼻涕,施嘉淳每天都擦得纖塵不染的鏡片上,很快積起一堆水點子。
“嗷噫哪哪,嗷噫哇!嗚嗷嗚!”
聽着點點罵街似的叫聲,施嘉淳哭笑不得地扭頭問戀人:“你在家都給它看什麽了,這不是明顯在罵人嘛!”
“我哪知道它跟哪學的,現在的電視劇哪來罵人的臺詞。”章初意也正好奇着,直到給點點剪完了毛,他才想起來,似乎上個月,九號樓大媽和六號樓的一個大媽,因為窗戶上挂鏡子的問題大吵來着?
“當時兩人罵的挺兇,點點在旁邊看熱鬧,拽它都不動,還是我把它抱回來的。”章初意撓了撓下巴,不會就是那次,它和兩個大媽學了罵人話吧。不過,它一個狗,竟然比人還八卦,看人吵架還看的津津有味的,啧……
見戀人還提着點點不松手,章初意好奇地問了一句,施嘉淳微眯起眼睛,又仔細看了看點點的左眼,肯定道:“它左眼生了根倒睫,可能和它之前受傷有點關系,以後你的眼藥水也給它滴一滴吧,防備着點,倒睫容易得結膜炎。”
“哦。”章初意應了一聲,也湊近看了一眼,結果被點點噴了一臉鼻涕。
由于剪毛,章初意被點點單方面友盡了。不過,小家夥的氣來的快去的也快,吃上一頓零食,它的氣就消了,只是,看到剪刀時它依舊炸毛。
四月時,天氣回暖,點點開始掉冬毛,用毛刷輕輕一梳,就能梳下一大團。被梳了兩下毛,看到被主人扔到地上的毛團後,愛惜自己毛毛的臭美小狗又氣炸了。
再次被兩個主人聯合鎮壓後,點點豎着眼睛趴在地上,看着被梳掉的大毛團生悶氣。
洗澡後梳下來的毛很幹淨,還帶着淡淡的香波氣味,沒想到,點點看着不大,毛掉的還挺多,章初意把梳下來的毛團在一起,慢慢揉搓,最後竟然搓出一個乒乓球大小的硬毛球。
“你的毛,還給你了。”
章初意把毛球扔給點點,小家夥歪着頭看了一眼,人性化地哼了一聲後,叼起毛球跑了。之後的幾天,它幹什麽都要帶着毛球,睡覺時都把它摟在懷裏。聽說了這事,劉姐的愛人有點躍躍欲試,不過沒事兒的小短毛不好收集,團毛球什麽的,他也只能想想了。
三月中旬時,劉姐生下了一個白白嫩嫩的小丫頭。家裏有小寶寶後,沒事兒跳脫的性子收斂了不少,和點點玩時,有小公狗過來撩騷,它還會主動幫點點驅趕它們,一副男友力爆表的樣子。
一天天數着日子,終于等到了于某的案子開庭。前兩次庭審,章初意沒有參加,不過他看了網絡直播。法庭上,于某一直想以家庭糾紛為由,為自己開脫,想把自己的行為美化為激情殺人。
于某的兩任妻子都沒有為他生兒育女,在趕走江玉霞後,他又經人介紹,和一個女人相處過一段時間。不過,那個女人很謹慎,聽說他兩任妻子都“出走”了,她留了個心眼,最終沒有和他在一起。被人甩後,于某到媒人家裏大鬧了一通,打那以後,就再沒有人肯為他介紹對象了。
庭審過程時,聽說被扔掉的孩子還活着,于某顯得很興奮,年紀大了以後,他一直很後悔,年輕時沒能給自己留個後。第二次庭審後,知道自己可能難逃一死,他向上面打申請,想見一見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
章初意對于某只有深深的厭惡,但是,當他聽說,于某想見能為他“傳宗接代”的兒子時,他卻很痛快的答應了,能在于某死前,在他心上捅一刀,他樂意之至。
第三次庭審,在法官宣判于某死刑後,章初意等在門口,笑吟吟地對于某道:“聽說你還想要傳宗接代,可是,我只喜歡男人,怎麽辦呢?”
壓制着于某的兩個法警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章初意笑了笑,沖着呆愣的于某擺了擺手:“再見了,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