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混雜了憤怒與絕望的嘶吼是最美妙的背景音,難以言喻的愉悅從心底湧出,章初意享受地閉了下眼,這聲音足夠他回味幾個月了。
這次過來,章初意順便領了外婆的遺骨,應江玉霞的請求,将骨灰與她父親的合葬在了一起。所幸江家是外來戶,他帶人挖墳時沒受到其他人的阻撓。
做完這一切,他沒再管嚷嚷着要上訴的于某,馬不停蹄地回了小城,他心愛的小玉米們,可還等着他回去施肥呢。
吸取了上一年的教訓,這次他沒再瞎折騰新品種,規規矩矩地種了一園子粘玉米,依舊套種了大豆。
章初意一直很眼饞隔壁老爺爺的葡萄架,原本打算也搞一些葡萄苗來種,但在某一次刷微博時,看到博物君推薦的狗棗猕猴桃後,他立刻就叛變了。照片裏,猕猴桃的淡粉色葉子實在太夢幻了,讓他想起了他的桃花谷。
如今,網購的猕猴桃苗已經在園子裏紮了根。章初意運氣不錯,五株苗活了四株,雖然和瘋長的玉米苗相比還弱小可憐的很,但他相信總有一天,它們能順着做好的架子,為院子辟出一片陰涼。
回到小城,休息了兩天後,章初意一大早便趕到村裏,想給菜園子裏的莊稼施肥。當看到“長”了四、五只貓的園子時,他震驚了,哪來這麽多喵星人!
那些長了四只腳的不速之客,圍着可憐的猕猴桃們打滾流涎,俨然一副瘾君子吸嗨了的樣子。章初意抹了把臉,狗棗猕猴桃別名叫什麽來着,深山……木天蓼?啧,這可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脆弱的小苗們,很是受了番喵星人的摧殘,有一株小可憐的根都被刨出來了,看起來危在旦夕,剩下的三株也有不少傷,也不知能不能熬過去。
章初意郁悶的不行,也沒聽說狗棗藤會吸貓啊,難道是春季集體發情,所以對莖葉裏極淡的氣息也敏感了?哄走了喵星人們,他把露根的藤重新培上土,又分別澆了些營養液,接下來就聽天由命了。
最近,點點也迎來了第一次發情期,這幾天,它天天惦記着出門,在小區裏這聞聞,那看看的,還總想到小區外面去看看。
主寵倆較勁兩天後,章初意沒拗過點點,帶着它出了小區大門。剛轉過街角,迎面就遇上了一只小黃狗。小黃狗由一個大媽領着,沒有拴牽引繩,見到點點,它停下腳步,伸長脖子用力嗅了嗅。
看到陌生的小狗,大媽也停下打量了一下,沖章初意喊道:“哎呀!你家的是小公狗還是小母狗呀,要是母的,可快點抱……诶,小黃回來!”
大媽話沒說完,小黃狗便沖了上來,點點也晃着尾巴迎了上去。兩只湊到一起,互相聞了聞屁股,又掉頭親昵地蹭鼻子親親,若是拍下來做成動态圖,都可以打上一見鐘情标簽了。
這時,随後趕來的大媽松了口氣,沖章初意笑了笑:“喲,你家的是小公狗呀,吓我一跳,我家小黃起秧子了,看到小母狗就咬。”
章初意有點懵:“不是啊,我家的也是母的。”
聞言,大媽稀奇地看了看還在親來親去的兩只狗狗,扯了下嘴角:“嘿!奇了怪了,小黃頭一回和小母狗這麽親。”
章初意見慣了點點與沒事兒親熱,倒不覺得稀奇。小區裏的小狗,和點點的關系都不錯,今年新搬來的飯團和豆豆互相看不順眼,卻都喜歡和它玩。這回,對同性不友好的小黃也放下了身段,看來,點點長大後,狗緣還挺好?
只可惜,狗緣好并不能讓點點的身體也變好,由于發情期體質下降,它左眼結膜上出現了一個小白點。施嘉淳看過後,讓章初意給它換了種眼藥水,只是,用藥一周後,小白點不但沒恢複,反而變成了小洞。
檢查一番後,施嘉淳嘆了口氣:“估計是這幾天它自己揉眼睛揉感染了,結膜破潰,得打封閉才行。一會兒我去上班,你帶它一起來吧。”
年後,施嘉淳一直很忙,邊寧下半年就要回老家了,白淼也會跟着一起走。為免日後不必要的人員流動,他這次在小城的牧校招了三個應屆的畢業生。因為某個和諧的原因,這次招進來的都是男生。
新來的孩子們還需要積累經驗,現在只能讓他們做一下給公貓絕育的小手術,邊寧走後,施嘉淳又要過一段獨挑大梁的日子了。
直面針頭向眼睛紮來,是件很恐怖的事,為防狗狗亂動傷到眼球,得由人牢牢桎梏住狗狗才好下針。見有小狗要給眼睛打封閉針,三個大男孩都的些躍躍欲試,想要在老師面前表現一下他們的約束手法。
經過兩輪剪刀石頭布,在流浪動物基地做過義工,經驗更豐富些的小馬勝出,歡喜地從章初意手裏接過了點點。
突然被陌生人抱在懷裏,點點“诶”了一聲。在看到譚雪拿着針,向它的眼睛紮來時,小家夥瞪圓了眼,只是身體被束縛着,它連頭都動不了,更別說躲了。掙紮無果,它轉動眼球,看向主人求助,卻見一向護着它的主人背轉了身。
“啊呀哇呀!嗷啊啊!嘎——”
章初意縮了下脖子,點點的叫聲太慘了,在它的叫聲戛然而止後,小馬又喊了起來。
“哎呀媽呀,它尿了!我的褲子!”
譚雪一邊換位置注射藥水,一邊以過來人的身份吐槽小馬:“就和你說要反穿件白大褂,防着它漏尿,你還在基地幹過活,不更應該懂這些?”
眼眶被紮了三針,點點回到主人懷裏時,委屈的直哼哼。章初意托着它的屁股,把它抱在懷裏,卻覺得右手的觸感有點不對。熱乎乎還有一點黏,他猛地打了個激靈,本以為點點只是漏尿,沒想到竟然是大小便同時失禁……
由于點點的叫聲實在是慘,章初意不忍心再聽,從第二天起,把小家夥帶到診所後,他就避了出去。結果,看不到他,點點竟然不叫了,即使第二次打針時依然吓得漏了些尿,卻硬挺着,一聲也沒哭。
這熟悉的情景,仿佛昨日重現,只在大人在時才哭什麽的……章初意有些哭笑不得,這麽一看,點點的膽子也挺大的嘛!
帶狗去診所的這幾天,主寵倆又偶遇了一次小黃。
這一次,小黃跟在男主人身邊,見到點點,它停下來,又和點點親熱了一番。粗枝大葉的男主人沒發現自家狗狗沒的跟上來,手捧着一個收音機,放在耳旁邊聽邊走遠了。章初意連喊了幾聲,都沒喊住人,只好不停地拽點點,可是小家夥正在撩妹,根本不理會主人。
終于,小黃和點點親熱夠了,一回神卻不見了男主人的蹤影。見狀,小黃的尾巴耷拉下來,耳朵也向後翻去。
“小黃,這邊。”章初意喊了小黃一聲,想帶它去追它的男主人,可小黃只對自己的名字有反應,卻完全不回應陌生人的招呼。怕小黃亂跑受傷,他只得派出點點去安撫它,直到小黃的主人掉頭找回來。
這天晚上,章初意和戀人提起這件事,誇張地啧啧兩聲:“竟然勾搭得小黃忘了主人,點點這魅力,也沒誰了。”
“哈哈,物似主人形嘛。”施嘉淳笑了一聲,摟着人吻了一下鼻尖。
聞言,章初意撇了下嘴:“這話說的,我什麽時候像點點這樣,迷得小姑娘神魂颠倒了。”
“是嗎?”施嘉淳故作思索道,“那是誰,招來一個自認岳母的瘋婆子來着?”
“那怎麽能算,人家小姑娘又沒那想法。”章初意哼了一聲,白了戀人一眼,“反倒是某人,聽說當初有大把小姑娘排着隊,就等着他開竅相親呢。”
“好吧,是我罪孽更深重。”施嘉淳摟着人的手緩緩下移,在懷裏人肚皮的軟肉上捏了一把,“為了補償曾經讓我的親密愛人缺少安全感的過錯,今天就我在下面怎麽樣?”
“滾吧你!”章初意笑罵了一句,拍開戀人的手,“到底是誰補償誰了!”
六月末時,于某被執行了注射死刑。接到消息,章初意如他承諾的那樣,第一時間通知了江玉霞。
造成了她大半生不幸的惡魔終于伏法,江玉霞捧着電話哭出了聲。
“媽,別哭了,小心你的心髒。”羅小丁被哭聲吵醒了,見母親哭得臉色發紫,忙出聲勸道。
江玉霞抹了把眼淚:“電話已經挂了,你不用叫媽了。”
大兒子覺得尴尬,一直開不了口,小兒子又只有當着第三人的面,才會叫媽,江玉霞雖然嘴上不說,可心裏一直痛如刀絞。如果當年母親沒有輕信媒人的話,她的人生,即使有辛酸苦辣,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吧?
“你……你說什麽呢!”羅小丁撅起嘴,他難得真心實意叫聲媽,卻被這樣曲解。
“你叫我媽,是又有事求你哥哥吧?”江玉霞又抹了一下眼淚,心情倒是沒那麽激動了。
“你!”羅小丁委屈的不行,“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的?沒事求他,我還不能叫你媽了?”
委屈之餘,羅小丁也有點心虛,剛剛他叫那一聲時的确沒多想,不過,他也确實有事想求章初意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