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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則

他跌跌撞撞朝前跑着,那種不可遏止的眩暈感就像是誰使盡全力蹂躏着他的頭,不把頭骨壓碎就誓不罷休似的。

身後大約是有三個男人朝着他沖了過來,光是聽聲音他就能判斷。他本想不管不顧直接向前跑,可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對方手裏明晃晃的刀把溫暖的陽光反射得極為冰冷,從他眼裏凍到心裏。

他快死了,他明白,哪怕他腦子裏完全一團亂麻,意識也在逐步抽離。

邁着淩亂的步伐,他還未跑出幾步身後的男人就已經近乎到他眼前。他已然昏厥,眼前一黑,直直朝着大地倒去。

最後一刻,他腦海中的念頭是——這次真是天要亡我了。想我拉風不過五年,就要這樣命喪黃泉了?真的不是天妒英才嗎?哪有突然出現幾個人對着你就砍的啊?

他墜在一片黑暗之中,本來是毫無感覺,後來逐漸覺得心髒就像是快要貼到背上,他試着動彈一下,右臂傳來的劇烈疼痛讓他拼命掙紮起來。

然後他猛地睜開眼睛,滿目光明。

難道只是做了一個夢?可是右臂的痛感是這麽真實。他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自己也不知道這是身在何處。

“醒了?”溫柔的女聲傳入耳朵,在盡量不動着自己的右臂的情況下他把頭轉向聲源。一個西方面孔的女人正朝着他走來,她黑色的長發微卷,渾身散發着一種溫潤的氣質。她蹲在床邊想要查看他胳膊上的傷勢,被他遲疑地朝裏縮了縮避開了動作。

女子一雙碧藍的眼睛帶着些擔憂望着他:“別擔心,我不會傷害你。你的手臂……需要得到治療。”

他依舊皺着眉,打量着女子和整個房間。房間的布局極為簡單,從他在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窗戶,以及窗外只露出了一半的樹幹。

女子見他依舊極為戒備,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才緩緩道:“這裏是,司洛威斯孤島。”

司洛威斯?好的,這一瞬間他忽視了自己右臂的疼痛,明白了大致的原因——司洛威斯。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他想起了他的狐朋狗友們。他們曾經勾肩搭背走過大街小巷,堵人,搶錢,吃喝嫖賭,估計沒有什麽是他和他的朋友們沒有做過的,直到他的隔離治療。不過十七歲的少年,他确診了某種傳染性疾病,被關在醫院治療。那時候,他的朋友們就像是一夜之間蒸發了似的消失了。他沉睡又醒來,被醫生護士擺弄着,逐漸健康,逐漸孤獨。

某一天,他醒來,平時拉起來的窗簾不知被誰拉開了,他扭頭想按鈴讓護士來整理,卻突然看到了一個男人端坐在他的床側。那男人穿着貼身的黑色西裝,戴着墨鏡,完全看不出是誰。

莫非是過去惹到的黑道尋仇來了?他一剎那間緊張不已。憑他現在的能力和條件,根本無力自保。

“不要緊張,赫洛裏歐?尤利耶。”男子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緊張,開口道。

“你是誰?”他皺眉看着對方。

男人表情毫無松動:“我是,司洛威斯的使者,前來提供你機會——這是司洛威斯法則。”

“什麽?什麽?”赫洛裏歐一片茫然,“司洛威斯是什麽?你在說什麽?”

“司洛威斯,是神話中被除名的神祗,掌控着孤獨。”男子依舊沉靜,“為了拯救這個世界上孤獨的人,他創造了‘司洛威斯法則’。”

赫洛絲毫不肯松懈自己的神經,看向男人的目光依然疑惑。

男子繼續說了下去:“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司洛威斯指數’:每被一個人喜歡就獲得一點,每被一個人所愛就獲得兩點。當司洛威斯指數低于兩點時——毫無疑問,這世上沒有人愛他了——這個人就可以獲得一次機會:獲得異能,用自己有的東西來等價交換,”

“等等!”赫洛差點撲下床,眼睛微眯地瞪着對方,“你的意思是,現在就沒人愛我,所以你大慈大悲來給我提供個機會?騙誰呢!我有一堆朋友呢!”

男子一言不發,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赫洛還想說些什麽來證明自己還是有人愛的——他又很多朋友,他們一同燃燒着青春,揮霍着生命,可一口氣提上來才覺得啞口無言。陣陣無力感包裹着他,他盯着黑衣的男子,忽然覺得多了一個人的屋子裏孤獨反而更濃郁了,這種孤獨還在沉默中如同海綿吸水般瘋長。

“我并不認為我們有什麽理由讓普通人類接觸神跡——這是司洛威斯神給予你們的機會。當然,如果你想放棄的話也可以。”男子安靜了一會兒後又開了口,他的目光透過墨鏡,将赫洛裏歐照得冰涼……

“你還好吧?”女子察覺到了赫洛糟糕的臉色,出聲詢問着。

赫洛搖搖頭:“沒事,只是想起一些不好的事罷了。好吧,我的名字,我叫赫洛裏歐。”

“我叫特裏莎。”女子伸出右手,凝聚了些許紅光在手心。她把手輕輕放在他手臂疼痛的地方,他忽然覺得不那麽疼了。

赫洛微訝,随即又釋然——這大概就是這女人的異能吧。

“我用美夢交換了‘治療’的能力。”女子仔細地查看着他的傷勢,“現在日夜被噩夢所纏。”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他微皺了眉,“孤島?之前完全沒有聽說過。”

“在我們獲得‘機會’的時候神遣使沒有告訴我們,之後的五年我們需要将自己的‘司洛威斯指數’提升到至少兩點,如果沒有達到的話,我們就會被流放到這座孤島來。現在島上的人都形成了聯盟,或者說村鎮,大家彼此合作生活下去。”特裏莎将落在赫洛手臂上的視線轉移到他的臉上,平靜地說着。

這時門外傳來急速奔跑的聲音,在門口淩亂地一響,最後門被粗暴的推開了。一名金發男子沖進屋內大喊着:“頒布新懸賞了!”他慌慌忙忙地從懷裏拿出一個卷軸狀的物體,攤了開來。

“懸賞:目前島上有一個人,用全部的愛做了交換。這個人非常危險,懸賞将其獵殺。懸賞期:無限期。”金發男子看上去都快激動地抽搐了,突然又有些咬牙切齒,“一定是那個女人!”

“誰?”赫洛完全跟不上節奏了。

“你還記得你暈倒以前發生什麽事了嗎?”特裏莎問着。

赫洛頓了一秒:“好像……有人要殺我?”他有些後知後覺,這大約歸功于之前暈倒時頭撞到了地面。

特裏莎略略嘆了一口氣:“村鎮之間會相互殘殺。那些人來自附近的村鎮,正在追殺剛到島上什麽都還不清楚的人。我們正好截下了他們行動,與此同時,不遠處響起了他們的號角聲,他們就離去了。而埃德溫——他用親和力交換了遠視力——正好看到他們是趕去殺另一位女性的,只是被那位女性一擊全滅了——就是他說的‘那個女人’。”她指了指一臉氣憤的叫做埃德溫的高個兒金發男子。

“最讨厭這種交換了殘酷力量的人了。愛——愛都敢拿去交換!居然會有人選擇去做個無情無義的‘無愛者’?”埃德溫狠狠跺了一腳,突然平靜下來轉向赫洛,“你……交換了什麽力量?”

“我?”赫洛左手扯了扯發絲,面色頗有些惋惜的樣子,“我沒有什麽力量……”

在場的另外兩人均是詫異地瞪着他。

赫洛有些掙紮地想坐起來,被右臂的痛感憋地重新倒回床上,“騙你們幹嘛?這沒有意義啊不是嗎。我當初用十年壽命換了讀心術,只是那玩意兒只有五年有效期。嗯,你們也知道,壽命對于神來講不值錢。”

兩人依舊有些看着他,釋然的神色中依舊滲透着懷疑。

樓下傳來了嘈雜的聲響,特裏莎面上有些欣喜的神色:“一定是涼然回來了。”

埃德溫聞言就朝外走去,朝着下方喊道:“涼然!快上來!”不一會兒就有個亞洲面孔的女子走進了赫洛養傷的房間——目前看來更像是會議室了。那個女人黑色的短發襯得她整個人幹淨利落,有着些軍人的氣質。

亞洲面孔的女子進屋就注意到赫洛,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就是今天那個新來的?”

赫洛表情微微抽搐了一下:“你好我叫赫洛裏歐……”

“顏涼然。”涼然收回了自己打量的視線,轉而看向埃德溫,“聽說發布新懸賞了?”

一瞬埃德溫的表情生動了起來,幾乎是蹦到涼然身邊講起了關于新懸賞和他發現的那個女人的細節。

而赫洛是實在忍不住了:“請問……這個‘懸賞’是用來幹什麽的……”

“是離開這裏的方式。我們有三種方式可以離開這個地方——”特裏莎解釋道,“第一種是由你現實社會的朋友集資一百萬把你贖回去。當然這只是第一年的價格,第二年兩百萬,第三年四百萬,依次翻倍。第二種方式是擊敗位于島中央的神遣使。抛開對神遣使本身的能力不清這一點,去的路途也是十分艱險的,最外圍是沙漠,現在走得最遠的人也只是剛剛穿過沙漠,據說第二層是滿是野獸的綠洲。而第三種方式就是完成懸賞,只是這些懸賞都是些強人所難的任務,比如在冬天要在半個月之內将櫻花從種子種成大樹開花。所以目前為止,應該都還沒有離開了孤島的人。”

赫洛在心裏默默打了個草稿:“這個島上,資源夠嗎?”

埃德溫本是一臉想要回答的表情,但又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忽然又閉嘴了。特裏莎接過問題回答着:“不算充足。”

赫洛還未來得及探尋整個小島的全貌,此刻倒是料定絕對不是一塊多大的地盤。他點點頭:“這是人們互相殘殺的原因?”

三人有些奇異他的思維。特裏莎目光黯了黯:“剛開始大家都為了能夠搶到更多的水和食物而砍殺對方。直到稍後時發現如果能夠和有治療之類能力的人合作就可以更加順利的活下去——具有攻擊性的人負責掠奪,受傷以後可以受到治療。所以目前大家都以‘醫生’為中心建立了村落,以團體的方式生存。但在村落之間,還是會彼此攻擊——為了資源……”還有流淌在骨髓中的,屬于司洛威斯人類的殘暴血性。

照此說來,特裏莎就是這個村落的中心了。

他不以為然地安分下來:“那我現在,就安全咯。”畢竟已經身在某個部落之中。

特裏莎本想點頭贊同,卻聽到涼然的一絲輕笑。

“好歹也是一塊肉啊。”埃德溫昂着下巴示威,還頗為贊許地看了涼然一眼。

赫洛瞬間面色一青。這小子,該不會玩真的吧?

“埃德溫!”特裏莎瞪了埃德溫一眼,雖說也沒有太多責備的意味,“好啦,我們還是走吧,讓赫洛一個人休息。”她說着就起身,将另外三個人朝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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