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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

“你不是認真的吧?”埃德溫透過房間窗戶指着對面二層小樓上赫洛所在的房間,“留下他?如果他沒說謊,他就毫無用處,留下來只是浪費糧食;如果他說謊,證明他不想合作,可能對我們有害——不管哪一種,都沒有理由把他留在這裏!”他就是本能地不喜歡那個斷了手臂的高個兒,明明昏迷的時候一頭棕色的毛看上去挺柔順的,怎麽一醒過來就這麽不讨喜呢整個人都讓人覺得毛毛剌剌的。還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讓他覺得這家夥就像是一頭準備捕食的野獸。有種潛在的危機感,刺得埃德溫極為不爽。

特裏莎望向埃德溫的目光頗為嚴肅:“不行,不能就這麽把他丢出去,一定會秒死的。”

埃德溫瞪眼:“他秒不秒死和你有一片樹葉的聯系嗎?”

特裏莎沉默了片刻:“讓我看着不必要死的人平白死去我做不到。”

埃德溫像是看怪物一樣地看着她,慢慢朝着涼然挪去:“拜托,你太虛僞了。別忘了我們是在‘司洛威斯’孤島上,我們都是因為沒有人愛才會來到這裏的,你确定你僅剩的那麽一小撮愛要用來大公無私?他不能給我們帶來利益!不要浪費物資在他身上!”

“冷靜一點。”涼然拍了拍埃德溫的肩膀,“現在确實不是殺他的時候,再等等。”

“怎麽你也這樣?剛才你不還冷笑了嗎?難道你不是想着要殺了他?”埃德溫驚愕地盯着涼然。

涼然低了目光:“畢竟……有新情況。有了懸賞以後,短時間內都需要謹慎行事。”

埃德溫僵硬地冷笑道:“你們有想過嗎?頒布新懸賞的時候島上一共就只有兩個新來的。如果這個男的才是‘無愛者’呢?也許這個晚上他就會殺掉我們了!”

聽到這話特裏莎面上露出了一絲絕望般的神色。

“如果這個男的才是‘目标’,我們留下他不是更方便行事嗎?”涼然淡定以對。

“但會死得更快!”埃德溫暴喝。

“所以呢,丢他出去讓他有理由殺回來秒了我們?”涼然本是埋着頭,她略擡頭,目光冰冷。

埃德溫一時無言,特裏莎乘着此刻便宣告了對話的結束,同涼然一道向着自己的卧室走去了。但這不代表埃德溫不會單獨行動。涼然的話對他來說是一種啓示。留下這個男人顯然不是個好方法,但如果他真的是“無愛者”,就這樣貿貿然将他丢出去豈不是會引起報複?那麽剩下的辦法不就只有一個了嗎——殺了他,直接殺了他,乘着他最虛弱、最無防備的時候。

夜色中埃德溫悄悄來到了赫洛裏歐的房間,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确定毫無聲響之後他輕輕推開了門,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床。舉刀要落下的剎那,赫洛裏歐睜開了眼,那一瞬間埃德溫感到了貫穿身體的疼痛席卷了他的五髒六腑,他慘叫着松手跌倒在地,匕首掉落濺起雪白的光彩。就在附近的特裏莎等人從睡夢之中被驚叫驚醒,急忙都趕到了赫洛的房間。特裏莎看到正在地面上掙紮的埃德溫就撲上去想止住他的痛楚。涼然注意到了赫洛的眼眸已經褪去了琥珀色,變成了極具攻擊性的金色:“你果然騙了我們。”

赫洛收回了視線,埃德溫也在同時停止了掙紮的動作,氣喘連連。赫洛看向涼然:“我也知道你們不可能真的相信我。畢竟這是一個如此殘酷的世界,就算你們不會主動殺人,也不會愚蠢地輕易信任他人的——我可不也防着嗎。”

特裏莎看了看埃德溫的情況才問着:“你究竟擁有什麽能力?”

“我,用五十年的壽命換了使人痛苦的能力。”赫洛一派無所謂的模樣,仿佛這并非是件大事。他目光流轉,最終停留在涼然身上,凝眸的一瞬涼然感到身體一痛就往下跌去:“信不信由你們。”

緩過神來的埃德溫聲音已經有些沙啞:“殺了他!”

特裏莎遲疑地搖着頭。

赫洛裏歐倒是對特裏莎表現出的拒絕感到驚詫:“幹嘛?你們不是最讨厭有殘酷力量的人嗎?我也是見你們待人平和,加上我自己傷了手臂需要人照顧,想你們別為了這力量而排斥我才隐瞞的——當然,謊言顯然太拙劣了。不過現在看來,就憑這能力,你們一樣必須照顧我。”

特裏莎朝着赫洛擺擺手,神色頗為凝重:“請不要對我們有敵對心理。我們都希望活下去,甚至重返現代社會,現在正是我們需要你的時候。”

“需要我?”赫洛有些好笑地看向埃德溫,“不見得吧?”

“不,不需要你。”涼然站了起來,看向赫洛裏歐的目光極為冰冷,“你只能讓別人痛苦,哪怕在這份痛苦中別人自身的力量起不了任何作用,但這不妨礙我們集結成群來殺掉你。現在是你該求我們讓我們不要抛下你,而不是我們需要誠服于你。”

赫洛有些愣住了。涼然黑色的瞳眸中閃現着堅毅的光芒,黑曜石一般冰冷的溫度卻仿佛灼傷了赫洛的心髒。

特裏莎扶起了埃德溫,随即轉向赫洛:“你考慮一下吧。”

剛把埃德溫弄回房間他就忍不住罵了起來,卻被特裏莎一巴掌打在頭頂:“埃德溫!你有沒有腦子呀!”涼然沉默地站在一旁。

“我沒腦子!?我沒腦子還是你們沒腦子啊!?”埃德溫差點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晃動着金發看上去就像是炸毛的獅子,“沒他不一樣嗎?沒他我們也活了那麽久了!他來了反而還危險了!‘我們需要你’,哪裏需要了啊!”

特裏莎狠狠瞪了他一眼:“懸賞啊!他不是‘無愛者’,而我們要敵對真正的‘無愛者’,我們必需一個具有攻擊能力的人。憑我們這些輔助能力,如果去對抗無愛者,完全就只是在送死!”

“無愛者只有一個人好嗎?”埃德溫無法理解特裏莎在謹慎什麽,“而且你覺得他那種人,會為了別人犧牲嗎?寧可犧牲自己也要讓別人不好過還差不多!”

“她的攻擊力太強了,前去殺她的人都能輕易地被她殺死。這有什麽意義?”涼然森森地開口解釋着,“送死而已。”

“所以關鍵不是最快趕去殺她,而是最快組建不會被她殺死的隊伍。”特裏莎總結,“我們的能力都太弱了,他可以作為一種保障。”

這時埃德溫才後知後覺地安靜下來了。

“都休息吧。”特裏莎說着,與涼然一起離開了埃德溫的房間。

第二天,特裏莎正準備去探望赫洛的時候遇到了剛剛和采集隊伍從鎮外回來的涼然,同時遇上了從樓上下來散步的赫洛。

“你怎麽就下來了?”特裏莎急忙朝着赫洛走去。

“幹嘛?我傷的是手臂又不是大腿,走兩步不會死。”赫洛不再裝作乖巧的模樣了。

而這時村鎮的入口處傳來了嘈雜的聲音,兩個看上去上了年紀的女人朝着特裏莎跑了過來,說是又出現了新來到島上的人,兩人便帶着特裏莎向着不遠處的房屋走去,留下了赫洛和涼然兩個人。

涼然似乎并沒有要和赫洛建立良好關系的期望,兩個人站在原地她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赫洛意識一晃想到昨晚她黑色閃光的眼睛,決定自己出聲緩和這有些尴尬的氣氛:“你的能力是什麽?”

對方這才轉過頭來看着他,而他在她的眼中什麽意味都看不出。涼然一言不發,只是伸出了右手,她的手指微微彎了彎,不遠處地上的野花便飛到了她手中。

赫洛略驚:“移動物體嗎?這就是你會負責搜集物資的原因?”與其說是發問,倒不如說是肯定。

涼然微笑着看着他,可目光中還是沒有過多的溫度,仿佛利劍直至他心底,同時讓他生出不爽的感覺。究其原因倒并非是她的目光能剜進他心裏,而是他的目光甚至穿不透她的瞳孔。

“你……”赫洛微皺着眉,“原來是做什麽的?”為什麽能練就那樣敏銳又凜冽的目光呢?

她彎了嘴角:“你知道嗎,‘過去’對于這個島來講是沒有意義,如果你在這裏待的時間夠長的話。”

“會嗎?”他終于找到了一條可供他攻擊的裂縫,“我們的過去,正是現在身處在這個島上的全部意義。”

她收回了目光,大約不想再進行這個話題。

這時北邊的天空突然聚集了烏雲,轉瞬之間就下起了傾盆大雨,可只在很小的範圍內,看上去很是異常。赫洛注意到涼然正看着北方的大雨出神,随口揚聲問道:“那是什麽?看上去真是奇怪……”

“是北方村落的人。”涼然還是看着那方的暴雨,“北邊水源較少,恰好存在一個可以改變局部氣象的人,在村落缺水的時候就會使用這種方式來取水。”

“嚯,還可以這樣用啊。”赫洛有些戲谑。

涼然看上去實在不想再和赫洛講些無聊的話題:“去看看新來的人吧。”她說着便向着剛才特裏莎離去的方向邁步。

在臨時安置新人的房間,特裏莎正在向一個看上去很是軟糯的西方面孔女孩子講述孤島的具體情況,埃德溫也站在一旁,看上去臉色不算好。赫洛和涼然進房間的時候屋裏的幾個人一致望向他們,倒讓赫洛忽然産生了一種自己才是一村之長的錯覺。他幾乎在第一時刻将注意力放到了坐在特裏莎對面的女孩子身上,不知道她的能力是什麽?

“我的能力是讀心……”女孩子正望着赫洛,有些怯怯地開了口。

埃德溫指着赫洛:“他的能力是什麽?”

赫洛看着埃德溫的眼神有些不屑,同時聽到女孩子軟軟的聲音中帶着一些畏懼:“……痛苦,是讓人痛苦……啊五十年的壽命!……”

感受着女孩語無倫次的回答和擔驚受怕的态度,赫洛看向女孩子的目光并不友好:“那麽多年你都是這麽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嗎?”

女孩子有些驚慌地看向了赫洛,也看到了赫洛身邊正想離開的涼然,随即更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怎麽了?”特裏莎看女孩的表情近乎扭曲了,實在想不到能有什麽值得她恐懼的地方。

“看不到……”女孩死死看着涼然,最終有些沮喪地看向了特裏莎,“看得到你的心,沒有失效啊……看不透她的……”她指着涼然。

赫洛也看向涼然——這個女人,連有着讀心術能力的人都看不透嗎?

衆人皆是驚愕,涼然穩住腳步,疑惑的情緒只在她臉上一閃而過,她垂下了目光,大約想到了什麽,又擡起頭看向女孩:“會讀心的話,都還不能讨得別人的喜歡嗎?”

名叫多麗絲的女孩子眼裏滿是落寞,沉默了一陣兒。還沒等到她回答,涼然就已經轉身離去了。多麗絲本能般地縮了縮。

“她大約今天心情不太好。”特裏莎拍了拍多麗絲的手背安慰道。

赫洛在心底冷笑。這樣膽小的女孩子,哪怕有了讀心術的能力,也只會用來确定誰對她有惡意進而逃跑,并不會加以利用吧。

只是,為什麽這能力看不透顏涼然呢?她有什麽特別的?

又來了一個拖油瓶。埃德溫有些沮喪。讀心術能有多大意義,這妹子就算能讀懂無愛者的心,無愛者也就那一秒就把她滅了……好吧,多一個擋箭牌我也是沒有異議的。

為什麽呢?安撫了依舊處于受驚狀态的多麗絲,特裏莎看向了涼然離去的方向。這是為什麽呢,讀心術看不穿涼然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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