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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沈榮河這幾日發覺到了蘇軍的不對勁。

直覺告訴沈榮河他們似乎在秘密布置些什麽——八成在為第二次作戰而準備。總之,沈榮河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是俘虜,蘇聯軍方自然不會暴露自己的軍事機密,但訓練卻是沒必要遮遮掩掩的。

他站在自己的帳篷旁,看着排成方陣的士兵穿着土黃色的軍服,整整齊齊地在雪地上跑着圈,落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跑步熱身過後,他們又開始練習打靶。分卧姿,跪姿和立姿三種打法。槍聲在場上一聲聲炸開,像煮開的水開始一鍋兒沸騰,沈榮河看着他們,突然手有些癢癢,想打上幾槍。可他如今淪為俘虜,連打槍這種事也成了奢望。

他不是那麽喜歡武力的人,只是覺得槍杆就是力量,有了槍,才能守好自己想保護的。

“砰!”

洪亮的一聲槍響在嘈亂的槍聲中并不突兀,可沈榮河就是注意到了,他不禁向聲音的源頭望去。

只見高大的男人熟練地扣動扳機,姣好的面容冷峻威嚴,又是一下射擊,正中紅心。要說沈榮河見過誰擅長射擊的,就要數他們排長張連峰了,他不僅射得又快又準,甚至僅憑聲音,就能準确無誤地擊中敵人的位置,“神槍手”之稱可謂是當之無愧。

可眼前人的技術絲毫不遜于張連峰,只是沈榮河心裏覺得他們倆射擊的感覺好像很是不同。張連峰射擊的時候目光如炬,滿臉肅然,每次看他打槍,沈榮河都覺得自己也得這麽嚴肅認真才行。

而安德裏安,這個蘇聯軍官,不單是全神貫注了。他盯着靶子中央的紅心,就像雪雕捕獲獵物,目光悍戾,打法兇而狠。

就好像...他不是為了打敗敵人,僅僅是為了最原始的欲望——活着。

而且如果他沒猜錯,這人的左臂應該受過重傷。因為沈榮河發現,持續了一段較長時間的射擊後,對方的左臂居然有些細微的顫抖。

他忽的想起老班長曾說過,每個人的皮囊之下都有肉眼看不見的傷口,無論時間如何流逝,血肉怎麽痊愈,那疤痕始終都會存在。

沈榮河覺得這就是他心上的那道疤。包括他打槍時的那份兇狠,都可能來自于這份不安全感——曾經歷的傷害。

沈榮河不自覺的就對對方生出點同情,可這心思剛剛萌生,就被他掐滅。

見了鬼了,他居然同情一個蘇俄頭子!

今晚的月亮彎彎,發着淡淡的光。

他終于理解為什麽老班長總對着月亮嘆氣了。他看着這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幕中,像極了他自己,獨自身在異國的土地上,生途未蔔,孤獨無依。

千裏之遙的家鄉,也像那輪冷月一樣那麽觸不可及。

沈榮河心中泛上一陣翻湧的苦澀,他躺在冰涼的床上,腰身貼着冷硬的床板,他覺得自己像是身處在一片永無邊境的黑暗和荒涼之中,又從未如此渴望黎明的到來。

帳篷是冷的,床是冷的,空氣都是冷得發顫的。

真的太冷了...沈榮河蜷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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