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2章 022

東平城殡儀館的戒備比軍區大院還要森嚴。

許風沐打着‘死者養子’的噱頭,兇神惡煞恐吓了半晌,負責看管停屍間的保安愣是忠烈,硬着骨頭把他擋在外面,“抱歉,我們有規定…”

停屍間比不上其他地方,還開個窗戶能讓你爬進去。

大概是由于性質特殊,通往停屍間的走道裏連條縫都沒有,更別說換氣窗了。

畢竟死人是不需要開窗通風定時換氣的。

許風沐越過保安的肩往裏瞅了眼,黑壓壓啥都看不清。

“我跟你說,”許風沐磨了三分鐘,殘存無幾的耐心已經消耗殆盡,“東平沒有我進不去的地方,你是想站着讓我進還是躺着讓我進?”

擱以前,別說三分鐘,他攔第一次的時候,許風沐就該硬闖了。

“沐爺你先忍忍,別動粗,我來想辦法。”朗歌瞧夠了好戲,從聯系人裏翻出來號碼撥過去,說了三兩句話。

半分鐘後,小保安得到上級下達的放行通知,不情不願的讓了道。

朗歌把五張粉紅色紙鈔塞進小保安上衣口袋裏,在他胸前拍了兩下,朝許風沐比了個請進的手勢。

“殡儀館不是你家開的吧?”

朗歌低調地炫富,“以前是,後來連帶其他社會福利機構一起轉給表親了。現在雖然沒什麽關系,找人通融還是能做到的。”

“……”該死的資本主義家。

燈光昏暗的審訊室裏,三個眼裏冒着血絲的人面容憔悴。

矮警官耗着幹啞的嗓子強撐起一絲威嚴,“根據之前的筆錄,案發當晚七點半你在塗家附近的超市行竊,八點十五被警方逮捕,之後整夜都在警察局。那麽六點到七點半之間,你在哪裏?”

“偷啊,偷東西沒個過程嗎?”趙廣沒想到自己莫名奇妙跟命案牽扯上,聯想到前些天在局裏聽到的風聲,“警察同志,我肯定是冤枉的。死者當人當鬼的時候我都沒見過,你們人民公仆不能因為收了錢就污蔑我。”

“老實點!”穆瑞重重拍了把桌子,挑起前額的擡頭紋,“誰污蔑你了?”

趙廣梗着脖子,“人是許風沐殺的,你們不敢動他,找我當替死鬼。”

“誰告訴你是許風沐殺的?”穆瑞審了他大半天,趙廣非但不合作還開始栽贓。他氣得快要冒出火來,抽出別再矮警官腰上的警棍往桌上牆上一砸,“這裏是警察局,說話得負責!”

趙廣吓得腿軟,怕他們嚴刑逼供,扯着嗓子喊,“警察打人啦!”

“你再給我說一次?”穆瑞拎起警棍作勢要抽,被矮警官奪下來,把他帶出審訊室消火冷靜。

穆瑞蹲在低矮的石階下抽了根煙,在雲霧中一拍膝蓋,“這樣不行,得換個人來審。”

東平城這段時間見閻王的人挺多,火葬場全天開工都忙不出來。由于附近的醫院和福利院收容所都會把屍體送過來,停屍房從一號到二十三號都排滿了,估計下了陰曹地府還得先領號碼牌。塗宏志的屍體在二十四號房,标準的雙人間,同房還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

朗歌看了眼登記信息的資料卡,樂了,“挺好,當了鬼還能享豔福。”

“就算是豔福,你還指望他倆在陰間結合生個小鬼出來?”許風沐推開門,揚起下巴示意,“進去。”

“你讓我先進?”朗歌難以置信的确認了下,謹慎的走到停屍房裏面,貼牆躲在旁邊等許風沐。

房間裏是恐怖片中喜聞樂見的陰森,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擺設。裏面的人都不需要光,也不需要家具。管理人員遵循人道的給他們提供暗無天日的環境,現在來會動的人了,才打開頂上吊着的小燈。

燈泡瓦數小,即使打開也頂多把黑夜倒流成黃昏。

許風沐直直走到裹屍袋前,掏出橡膠手套帶上,打開系統自帶的手電筒照亮。空蕩蕩的房間地板上放着着兩個裹屍袋,塗宏志的布袋比旁邊那個大兩倍,即使沒寫名字也很容易辨認。許風沐蹲下來解開系繩,把布袋往下一拉露出他翻着青紫布滿屍斑的臉,猙獰可怖地死相暴露在兩個人眼前。

殡儀館有專門修正儀容的人,但塗宏志出事後他唯一的家人塗南不知所蹤,連棺材都沒買,他老子的遺容便放任随波逐流了。

朗歌站在他旁邊猶豫了兩分鐘,認命的蹲下幫他一起把袋子拿掉。

黑暗的房間本來就容易引起恐懼,要是他站在許風沐視線之外,等會肩膀上搭上一只手都沒人提醒——

場景真是太美好了。

許風沐是唯物主義無神論者,從小到大死人見得多,死好幾天的也見過不少。除了必須觸摸男性軀體帶來的生理不适外,他在這裏呆的無比自在。

剛開始見到塗宏志時他臉朝下,背上滿是大大小小的窟窿,看起來相當兇殘。到殡儀館把人翻過來,許風沐才發現塗宏志正面沒有什麽傷,各大重要內髒都保持基本完整,脖子也連貫的安在頭上。

按照常理,要殺死一個中壯年男性,應該直接從正面刺中要害,确保能夠讓他無力掙紮反抗。可塗宏志身上的傷痕乍看狠辣可怖,其實都只傷到了皮肉,最多在醫院輸兩包血又能複活。

兇手為什麽不攻擊內髒等要害呢?

是捅刀的人認為背面容易下手呢?

還是當時的情況只能從背面下手?

雖然這些發現不能直接證明他的死因跟外傷無關,但起碼可以肯定外傷不是致死的主要原因。

許風沐掰開他的口腔,一股積郁在胸腔的濃重屍臭湧出來。朗歌受不了的偏過頭,有潔癖的人卻像是聞不到般用手電筒往他嘴裏照。

“沒有異物殘留,中毒可能性不大…法醫鑒定結果天知道什麽時候出來,總之能排除外傷致死,他很可能是器質性死亡,不排除失血過多。”許風沐得出結論,摘下手套站起來。

“我并不太想知道他是怎麽死的,”浩大的工程結束,朗歌立刻閃遠,“我只想盡快到活人的世界裏。”

過了今天,他以後再也不說許風沐有潔癖了。

“啧,你是怕鬼嗎?”許風沐吐槽的同時身體晃了下,由于蹲在地上太久,他猛地起身後又朝後退了兩步,踩在身後那個軟綿綿的裹屍袋上。

他頓了兩秒,往後挪了下腳。

異常瘦小的裹屍袋整個往後退了幾厘米。

記得進來之前,門口登記卡上寫的是二十多歲的女性。

正常二十歲女性,體重範圍在四十到七十公斤。

許風沐微微睜大眼。

朗歌舉着打開手電筒的手機站在他對面,敏銳的捕捉到許風沐的表情,“怎麽?”

忙了兩個小時,沒能從趙廣嘴裏撬出什麽。目前得到的訊息除了帶有死者血跡的兇器,還有趙廣說在八點多臨近九點時,在警車上從塗家後院經過,見到有個人影從圍欄上翻過去。

“…反正就是個人影跳出來了,也有可能是我眼花。”

審訊資料散得滿桌都是,穆瑞抱住腦袋,腦袋裏思緒混亂的跟漿糊似得。

“咱們審沒用,趙廣是老油條,肯定不可能輕易認。”他死死盯着筆錄最後幾行字,目光落在最近反複出現在他眼前的名字上,“我得去跟正局申請個特批書,讓許風沐來當個輔警。”

矮警官短期內頻繁聽到這個名字,多嘴問了句,“許風沐,到底是什麽人啊?”

“他啊…是個特別牛哄哄的角色。”穆瑞在腦子裏大略篩選了下許風沐的信息,所有印象歸總在他當年挺直的背脊上,“本來,他應該成為拯救警界的未來之星。”

矮警官不信,“這麽厲害?”

穆瑞鄙夷的掃了他一眼,得意洋洋的開始宣揚許風沐的偉大事跡,“我跟他同屆到警校,當時學校有些課程是全校一起訓練的,無論是爬高匍匐射擊潛伏還是刑偵經偵這些理論課,他都是穩穩的第一。教我們的警官天天誇他,說他能進國家隊…結果不知道為啥,中途跑去從商了。”

矮警官把話接過來,“經商啊…是不是因為他男朋友?”

“嗯?”穆瑞懵逼臉,男朋友是啥。

許風沐脫單了?

為什麽是男朋友?

他難道是個基佬嗎?

穆瑞眼前滑過一行字:黑!道!狂!狷!拽!酷!大!總!攻!

矮警官跟他解釋,“他跟上次被咱們抓起來的人,叫啥…朗歌…是一對。許風沐的不在場證明,是他跟朗歌在開房為愛情鼓掌。”

開房?

為愛情鼓掌?

啪啪啪?!

“他…跟…朗歌?”穆瑞一臉驚恐。

這倆人的畫風合适嗎?

朗歌人設應該是霸道總裁吧,他那種性格不像是會主動躺平的啊?

他倆,誰上誰下啊?

可憐的穆副局接受了太多信息,已經忘記驚訝這倆老同學都是基佬這件事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