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
許風沐只猶豫了十秒,他轉過身迅速扯開後面的裹屍袋。
朗歌舉着手機,越過塗宏志的屍體想過去幫他照亮。手電筒照出來的白光掃過袋子裏的姑娘,朗歌看清楚屍體的狀态,邁起的腿停在半空中,思維瞬間劃過一線空白。他腿部的筋肉抽搐起來,身體站不穩往後栽倒,慘白着一張臉表情比鬼還可怕。
沒完沒了的視頻,忽生忽死的折磨,無窮無盡的噩夢,還有壓抑精神的窒息感…
“靠!誰下的手?”許風沐罵了一聲,皺着眉把裹屍袋掀開一點。
袋子裏的姑娘跟許風沐預想中的相同,沒有胳膊,甚至沒有腿,肚子上癟癟的凹下去。他扯開姑娘上衣,單薄的身板清晰可見肋骨的輪廓,其中幾根不自然的斷裂着。她肌膚上交錯着血紅的鞭痕燙傷,幾乎找不出一塊完整的地方。胸部有密密麻麻的針眼,傷口都還很新。
停屍房是按照屍體送來的時間放置,就是說她應該跟塗宏志死亡時間差不多。
“殡儀館收到這種屍體居然不報警,這肯定不是自然死亡,你…”許風沐想跟朗歌交流兩句,轉身發現他抱着腿坐在地上,目光渙散失焦,臉白得完全能裝成恐怖片裏的午夜傳說。
一層金光鍍到頭發絲的人微微顫抖着,像是突然跌落神壇。
許風沐敢打賭,即使亞諾明天破産,朗歌臉色都不會比現在更難看。
“你暈血?”問話的時候,許風沐自己都覺得荒謬。這變态以前被他打得滿身血,也沒見暈過,還總追着自己處理傷口。
朗歌看向許風沐,餘光又瞥見屍體的狀态。他身體一怔,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沒等他回答,外面響起腳步聲,小保安遠遠喊,“送別完了就出來啊,否則我們隊長會開除我的。”
“哦,知道了。”許風沐不想節外生枝提前驚動殡儀館負責人,他迅速給姑娘把裹屍袋套上,邁開腿準備往出走。
朗歌還坐在地上沒動,似乎已經站不起來了。許風沐又折回來,拽住他的衣領簡單粗暴地把人拖出去。
小保安立刻上鎖,生怕他們多看一眼。關上門轉過身,他看到癱在地上的朗歌,“呦,咋了?”
“怕鬼,吓傻了。我送他回去。”許風沐腦子裏還記挂着剛才輕得過分,踹一腳能進球網的詭異屍體,随口回答了句。
“行,快點啊。我們有規矩,停屍房不能讓外人久留。”小保安又叮囑兩句,才一步三回頭的沿着黑漆漆的長廊出去。
往外走的過程中,許風沐大概觀察了下這邊的環境。長廊又窄又黑,最多容納三個人并肩通過。左右兩邊都是小小的停屍間,兩層樓粗算有上百間房。
要是裏面還有同樣情況的屍體,管理人員肯定知情,所以才會是這個反應…許風沐望着慢慢走向陽光的小保安,頓時明白為何此處防守嚴密的過分。
西區殡儀館肯定長期執行同樣的事,把那些來路不明的屍體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掉。
嘶——
饒是他見多識廣,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塗宏志豔遇的姑娘,生前到底經歷過什麽?
“起來,”許風沐先停止思考,照着朗歌後腰踹了腳,“我送你回去。”
…
大雨來得很倉促,朗詩扒在窗邊望着屋外模糊的世界,房間裏安靜的可怕。
陌生的白車毫無征兆的出現在視線中,停在前院。朗詩細瘦的手指蜷曲起來,飛快地想應該先告訴哥哥還是先躲起來。
他縮回腦袋,只露出一雙黑溜溜的眼睛貼在玻璃上觀察。駕駛座的門被推開,下來一個身形熟悉的男人。
朗詩大概沒有見過男人,卻無端覺得熟悉。他膽子大了點,冒出頭繼續觀察。
男人在雨中繞到另外一邊,從副駕駛座上拖下來一堆人形垃圾。
“是哥哥。”朗詩輕輕叫了聲,跳起來抱起小猴子匆忙往樓下跑。
許風沐冒着滂沱大雨,活像要抛屍似得拽着朗歌後衣領,跨上臺階一路颠簸把他拉到歐風別墅前,推了下緊閉的大門,“喂,鑰匙呢?”
經過長時間沉澱和淋了雨被拽住脖子等非人的粗暴對待,在瀕死前朗歌總算恢複了些許意識,與之同時恢複的是身體上的疼痛。
十三級臺階,用臀位上來的疼痛簡直不亞于被十三個猛男圍毆。
或者被半個許風沐暴打。
“你是打定主意要考驗我的耐性了?”許風沐覺得很無奈。
他甚至暴躁的想動手。
但朗歌這副鬼樣子,好像也不抗打。
“啧,廢物。”許風沐罵了一聲,打算從他身上翻出鑰匙來。
搜身的事許風沐操作起來有難度,但朗歌失魂落魄半死不活的樣子激起了他殘存無幾的同情心。
正當沐爺屈尊降貴彎下腰,打算從朗歌身上搜刮出鑰匙入室搶劫時,他要打劫的地方主動開門揖盜了。
“……”許風沐歪過頭跟縮小版的朗歌對視半分鐘,感覺情況有些尴尬。
七八歲大的男孩皮膚瑩白,是常年不曬太陽帶着陰森鬼氣的白,眉眼間卻噙着打從娘胎帶出來的風流,怯生生懦弱的樣子都在勾人。
從他迷你版的流氓長相盤判斷,跟朗歌是親的。
在照片和錄像裏見過的人揪住哥哥衣領,腿跨在哥哥身側,手即将要伸向哥哥的腰部…按照正常邏輯判斷,他們接下來應該會做些少兒不宜的事情。
朗詩用他幼小的三觀判斷了下,緩緩地合上門——
“等等,”許風沐用手擋住将要閉合的門推開,低頭望向朗詩指着濕漉漉坐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朗歌問,“你是他弟弟?”
朗詩很少跟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說話,何況這個陌生人看上去很兇。
可不知道為什麽,朗詩并不覺得許風沐害怕。
他抱緊猴子退後半步,輕輕點點頭。
“你哥哥暈血…屍…算了,天知道暈什麽,從剛才開始就這樣了。”許風沐說完,才覺得他跟個小孩解釋有點玄妙。
朗詩應該才屁大點,能懂什麽呢?
“嗯。”朗詩細細軟軟的應了聲,把兩扇門全部打開,邁開腿跑掉了。
許風沐通過盲目思考,覺得他是臨陣脫逃抛棄廢物哥哥了。
真是脆弱的兄弟情。
小別墅裏看起來沒有其他人,把朗歌丢在外面太草率,總不能指望朗詩照顧他哥。
許風沐認命地扯住朗歌的後衣領,還沒等發力,領子從手裏滑了出去。
“換個地方拽,”朗歌避開許風沐的手,啞着嗓子地抗議,“疼。”
“你這人要求挺多,怎麽不自己走?”
“腿軟,沒勁。”朗大爺虛弱的回答。
“……”聽上去真是個合情合理的理由,許風沐無力反駁,按照朗歌的意思扯着他胳膊把人拽進屋裏。
統共二層的小屋撲面而來一股子資本主義的腐敗,東半屋是典型的歐式裝修風格,各種高檔的家具電器應有盡有。作為分水嶺的櫥櫃立在正中,陳列着各國的稀産香料,把整間屋子烘出入木三分的幽香。
西半屋則是懷舊炫富風,牆上挂着藝術家們看一眼便會為之瘋狂的名畫,大概是真跡。大堂內有幾樣家具看上去普普通通,懂點行情的都能看出來桌椅是紫檀木,墊桌是藏詩鎖,連他擺桌上的用來裝垃圾的缸都是宋朝官窯…
許風沐把朗歌扔在長沙發上,粗略掃了眼他家呆兩天就會被奢靡同化的陳設,掂量着應該先鄙夷還是先仇富。
“你走吧。”朗歌淡淡地跟許風沐說。他身體歪斜在柔軟的沙發上,姿勢違背人工力學,明顯不是很舒服,他卻沒有把身體扳正的意思。
打從自己跟塗南分手後,朗歌幾乎是如形随形的扒拉在他跟前,甚至給了他被追求的實感。映象中許風沐還是第一次被他下逐客令,不由得愣了會。
沒幾秒他反應過來,邁開腿要走。
以為誰稀罕呆在你家似得。
還沒等他走出大門,拖鞋底踢踢踏踏的摩擦地板的聲音高頻率逼近,許風沐正準備離開房間,衣角被極輕的扯了下。
“藥…藥哥哥。”朗詩擡頭,睜大黑白分明的眼睛怯怯仰望他,懷裏抱着從走廊盡頭的黑屋子裏拿出來的一堆藥罐。
他明明應該怕許風沐,害怕到躲起來才正常。但朗詩潛意識告訴他,一定不能讓許風沐離開。
這個人是哥哥的藥。
只有他才能把哥哥拉出來。
“什麽?”男孩的聲音一直很輕,許風沐沒太聽真切,見他懷裏揣着好幾個藥瓶,随便猜測着問,“你讓我喂他吃藥?”
朗詩小手緊緊拽着他的衣角,輕輕點點頭。
“他有病嗎?你先讓我看看藥…”許風沐攤開手,朗詩随便拿了個藥瓶放在他手上。
進口藥瓶上面都是英文,密密麻麻大量專業術語。許風沐掃了眼上面的主治功能,“鎮定…antidepressive drugs…等我先查查。”
許風沐迅速把朗歌下的逐客令抛到腦後,打開浏覽器在搜索欄,把那串過長的詞條輸入一半——
“是抗抑郁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