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早…”穆瑞僵硬地跟朗歌打了個招呼,轉動凝固成機械軸的脖子,驚恐的問許風沐,“抓誰?二朗?”
“要調查随時可以,你呆在這裏我也走不到哪去。”朗歌溫煦的笑着,一副積極配合的模樣。
同樣忙了通宵的高警察恍恍惚惚飄出來放風,恰好聽到這話,支棱起腦袋瞅到朗歌,立刻吓得清醒過來。
朗太子沒對他做過啥傷天害理的是,可威逼利誘樣樣不少。記得那天審訊室昏暗的燈下,朗歌魔咒似得語氣,讓高警察結結實實做了好幾天噩夢,打定主意以後見到這位爺繞着走。
說繞就繞,他沿原路又飄回去,硬生生在六月天打了個寒顫。
小高在穆瑞手底下滿打滿算幹了小半年,往常神經粗心眼大,條件反射環地球兩圈還得打個結,平常株在警局裏跟定海神針似得,是個比金箍棒還直的愣頭青。他以前沒怕過誰,怎麽剛剛看朗歌的眼神發憷?
穆瑞琢磨了下,目光在兩個近來總是同時出沒的老同學身上徘徊,猛地記起小矮子提過的事。
“那啥,我聽小袁…就是我們局裏那個矮個的警察說,你倆處成一對了,咋回事?”這兩天事情太多,導致穆瑞大腦接受到他倆搞上的消息後震驚的死了機,再重新啓動後選擇性遺忘了此事。
而且他潛意識裏仍舊覺得這倆畫風不搭,即使許仙跟法海雙宿雙飛了,二朗神跟鬥戰勝佛還是仙佛殊途。誰知道在天下大同的新世紀,楊戬還就巴巴繞着孫悟空轉悠了。
“他瞎說的。”朗歌想都沒想就否認了。
沒等穆瑞松了這口氣,感慨世界還有那麽點正常時——
朗歌又補充,“我還沒追到呢。”
許風沐頹靡地打了個哈欠,想起昨晚高湯吊的蔥花雞蛋面和到最後也沒開封的止痛藥,朗歌确實讓他感受到了那麽點追求的意思。
從小到大,除了許雯沒人對他好到那種地步。但并不代表,他會因為這麽點善意産生出啥感情。
許風沐随口說,“哦,我沒打算答應,但是他已經入魔了。”
“萬一呢?”朗歌又被他間接拒絕一次,情緒上沒有任何失落,興致勃勃的表示了對未來的展望,“沐爺已經住進我家,離同居很近了。”
“嗯,勇往直前。”許風沐冷淡的鼓勵。
許風沐是個直來直往的人,說不答應已經是斷了所有後路,清晰明白的表明在他的主觀意志裏不可能讓這段感情開始。
但萬一呢?
“果然是入魔了…”穆瑞遺憾地搖搖頭,對于他的堕落表示難過,“你怎麽想到追他啊?”
朗歌怼,“他眼睛長得讨喜,不像你一臉命苦,晦氣。”
穆瑞:……
我招誰惹誰了?
許風沐随意挑了間審訊室進去,岔開腿大大咧咧坐在裏面的位置,見朗歌跟在後面進來,他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你公司很閑?還能給老板放假過兒童節。”
“湊合,公司上下千百號人,總該在兒童節給老板留點制造兒童的時間。”朗歌怼的雲淡風輕,三言兩句擱下整個亞諾的公事。
今天是六月的頭一天,連清晨升起的太陽都帶着童真再說早早早。許風沐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幼稚的口舌之争上,越過他跟穆瑞說,“你把趙廣帶過來,再把他身上找出的兇器拿來。”
穆瑞揉揉酸疼地頸椎骨,應下來朝外走。朗歌在他對面坐下,自覺擺出受審的架勢,“沐警官,那我呢?”
“靠邊站少說話,沒到審你的時候。”正巧這間審訊室兩天內只審了趙廣,旁邊還擺着之前的審訊記錄。許風沐拿指頭壓着審訊本邊角撥過來,翻開讀了之前的審訊記錄,明顯感覺到趙廣的抗拒。
“好,”朗歌态度依舊配合,站起來在審訊室找了個陰暗的角落,貼着牆面站定,“你看這樣合适嗎?”
靠邊站,滿足。許風沐掃了一眼,“閉嘴。”
朗歌從善如流的抿起唇。
趙廣在西局被關了整整四十八個小時,隔絕了外界信息,只跟看守他的警察唠了點嗑,知道西區發生了大事。可天大的事也影響不到他,趙廣被拘留期間吃好喝好睡好,數着時間琢磨小警察們啥時候放他離開。
“穆局,該交代的我全說過了,你就算再審我也不可能放出其他味道的屁。咱倆也是老熟人,你老跟我死磕幹啥?”趙廣雙手讓穆瑞铐着,沒皮沒臉的晃着鐵鏈踏進審訊室,“不就是想多收點罰款嗎?剛好我們顧爺前兩天發了我點錢,說吧你要多少。”
穆瑞聽他說話害頭疼,就想抽出警棍照着趙廣的禿瓢敲下去,一了百了。
意識到腦子裏出現了啥想法,穆瑞忍下沖動按住趙廣肩膀把他壓在座位上,“老實點,這次不是我審你。”
“那是…”審訊室沒開燈,昏黑黯淡,趙廣剛從太陽下過來眼睛沒适應過來,視線在許風沐臉上晃了三秒才對上輪廓,吓得險些從椅子上栽下去,剛才跟穆瑞癞皮的氣勢瞬間散的渣都不剩,腆下臉賠着小心叫,“許爺。”
穆瑞繞到審訊桌後面,搬來張椅子,在桌下把剛從取來套着塑封袋的蝴蝶|刀塞給許風沐。
打從趙廣進來,許風沐就把兩手放在桌下,擡高左腿登住桌沿,身體虛虛後仰,無形之中凝聚出凜冽的氣場。
是那種從未從他身上脫離過的,平常總被他捂得嚴實的匪氣。
難怪他費盡心思都挖不出來,感情不是摸碎了,而是這人能收放自如。
朗歌斜倚在灰撲撲,眼裏陷入深不可測的深淵。
許風沐在黑暗裏散發着寒涼,仿佛兩顆玻璃彈珠的眼睛蒙上冷光,“事發當日七點半,你在西區改建旁邊的超市偷東西。八點十五,被店主抓住送上警車,八點半左右經過塗家後院,看到有人影翻上圍欄,次日清早離開警局。四天後,你出現在西區改建的工地上,身上帶着沾有死者塗宏志血液的兇器,我說的有錯嗎?”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向趙廣,虛落在兩人之間某個空氣粒子上,但帶來的壓迫感比被直接瞪視還要恐怖。趙廣驚出一條冷汗,感覺回到幾年前,還在東區的時候,一幫人在許風沐眼皮底下鬧事,十幾個人被沒滿二十的少年打得有出氣沒進氣,橫七豎八躺在地上哀嚎。
那時許風沐也受了傷,挺重,臉上留下的血順着脖頸浸透身上的校服。他滿不在乎的擦掉快糊住眼睛的血,順手往旁邊一甩。
有一滴血正好甩到趙廣腦門上,化成一股名為恐懼的陰氣,跟蛇信子似得鑽進他天靈蓋,滲進體內所有血液中。
趙廣半晌沒說話,許風沐也不急,虛虛盯着空氣跟他幹耗。
“許爺,該說的我真的都跟警察說了。”趙廣幹咽了兩下口水,惶恐地說,“刀是我撿的,爬後院圍欄的人我也确實看到了,人不是我殺的。我知道死人還是在警局尿尿的時候,聽外面倆警察說的。那天亂說話是我不對,我沒有編排你的意思,就是嘴欠!”
趙廣越說越慌,他認識許風沐,但不熟,只知道是個狠角色。要是狠角色報複起來,即使上面有顧爺罩着他的命也難保。想起那天在工地上說的話,要是時間能倒回去,他肯定頭一個掐死自己。趙廣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完全沒留情,偏過頭一嘴的血腥氣。他咽下嘴裏的血沫,見許風沐仍是氣定神閑的樣子,哆嗦着想給自己再求兩句情。
趙廣又是求饒又是苦肉計,許風沐連眼皮都沒擡。他在桌下把刀從塑封袋裏拿出來,打開鎖扣繞在手裏轉了兩圈,順手一甩,刀尖朝下戳進趙廣身前三裏面處的桌面上,不偏不倚真好紮進桌沿裏。
垂直地面,入木三分。
趙廣已經不想去思考這是多少年才能練出來的準度了。
不光無法思考,他甚至吓得不敢說話,剩下的求饒硬生生憋了回去。
許風沐目光落在刀柄的‘T’上,完好的左手攥緊了一瞬,“哪來的?”
趙廣立刻反應過來他是問刀,趕忙回話,“撿的。”
許風沐沒說話,只是呼氣聲長了兩秒。
趙廣知道他這是不滿意,連忙繼續交代,“塗家後面的工地上撿的!就在我進局子前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