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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黑心商價,千金一曲(上)

說是給煮一壺茶,但自那詹軍師走後,侍衛再沒給過冬至什麽好臉色,東西扣下就把他趕走了。

侍衛甚至還扣了冬至一匹馬。

“馬不是老爺送的禮物,你不能拿我的馬。”冬至拽着侍衛。

“我是看你這馬不錯,給詹軍師留着用。”

冬至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你不信啊?我在這站了少說三四年,眼瞅着軍師從這麽大到這麽大。”侍衛說着還拿手比量了一下軍師的個頭。

“這兩天忙的,太子送他那匹寶馬都跑死了。”

“你別騙我。”

“我騙你?我跟你說過,你點子好,要不就這些東西還想送到他手裏,面都見不着!”

“為什麽?他不是每天都要來…”

“月渚大旱。”侍衛打斷他,“聽說他去查什麽,什麽稅,我也不懂,幾時回來的時候都有。跟不用睡覺一樣。我奉勸你家老爺一句,別送了,沒用。”

冬至的手慢慢松開。

被侍衛一通說,只牽了一匹馬回來。

陸忘遙接到他,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

陸忘遙:“呦,送過去了啊。”

“嗯。”冬至點點頭。

“這回花多少錢,回頭給管家報個賬。嘶…怎麽的,相中咱這馬啦?怎麽我記得去的時候兩個來着…”陸忘遙一路話不停,冬至則若有所思地低着頭,一語不發。

“馬呢?”

最後還得陸忘遙主動發問。

“馬…”

“你給整丢了?”陸忘遙兒時在月渚生活了十幾年,着急的時候一張嘴一股月渚味。

聽得冬至耳根子一動,本來不知道怎麽開口,突然又有了勇氣。

“馬讓人收走了。”

“啊?讓誰收走了?”

冬至想了一會,“侍衛,大門侍衛說,軍師的馬死了,那個就…”

“就咋的?”陸忘遙聲音拔高一個度。

“我的大少爺啊,那是汗血寶馬啊你認不認識!我情兄的小心肝啊,我偷摸給你拽出來因為它跑得快,你這辦得明白,把它搭出去了。知道這馬叫啥不?”

“不,不知道。”冬至縮着肩膀,一臉委屈。

“叫阿修羅!阿修羅!西域送的馬!”冬至恍然間好像想起來,自己剛來的時候,顧老爺收了件大禮,聽陸忘遙說是匹罕見的汗血寶馬。

他曾見顧情騎過兩次,平時看着就是普通白馬,甚至比一般戰馬還瘦了點,結果一跑起來,身上就隐約地閃着金光,忽然跑到太陽底下,那馬像像一道飛流在雲間的金霞。

冬至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顧情基本沒用過它,一直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喜歡得不得了。

“我,我想起來了。”冬至怯怯地說。

“等死吧咱倆。”陸忘遙哀嘆一聲。

話音未落,顧情忽然出現在兩人面前。

仆人撐着傘,顧情拿着披肩,前來迎接兩人。

見到顧情,兩人都錯愕了。

“情,情兄。”

“老爺。”

“不必多禮。”顧情道。

“阿修羅被留下了?”他輕輕問,眼眸中還含着溫和的笑意。

“是…他們說軍師的馬跑死了,月渚大旱,所以…”冬至吓得語無倫次。

“也好。我本來也想訓好了給軍師送去。”他走上前兩步,把披肩送到陸忘遙手裏,又問“東西呢?送過去了嗎?”

陸忘遙還沒來得及問冬至,一看車空着回來,就應道“過去了!”

顧情擡頭看看他,又看看冬至。

“唉…”他一嘆氣。

“信都沒到他手裏,怕是讓別人收下了吧。”

陸忘遙轉頭看冬至,冬至不知道裏面還有信,一下不知道怎麽回答。

“不用害怕,小禮物。他不收就罷了。”顧情将另一件披肩給冬至蓋上。

“邊走邊說吧,別凍壞了。”

冬至被披肩一裹,頓時一股暖意湧上心頭。

“老爺,其實我,遇見詹軍師了。”

“遇見了?”顧情背對着他,冬至聽不出顧情的情緒。

“他問我東西誰送的。”

“你怎麽說?”

“我說顧老爺。”

“他怎麽答?”

“他…”冬至一下想起那四個字。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怎麽?他說什麽了?”

“他說…”

冬至一皺眉。咬着牙就準備說出來,陸忘遙預感不好,要捂住他已經來不及了。

“他說‘哼,黑心商人。’”

那個“哼”實際上是冬至從詹軍師諷刺的語氣裏頭自己理解的。

顧情聽完,好像把這幾個字反複品嘗一番,輕笑道“軍師說得有理。”然後回過頭看着陸忘遙“冬天氣寒,天關又濕冷,你自幼傷寒,晚上來我這裏,我給你做點吃的袪祛寒,這一路辛苦了。”又不忘了拽上冬至,道“你也辛苦了,一起來吧。”

天真的冬至還沒反應過來什麽,陸忘遙心裏可早就明白了。

估計比起玻璃和馬,顧情最在乎的是那封信,正因為有信在裏頭,才托他親自跑一趟,他卻直接甩給冬至了。

臨分開,顧情特地問了冬至一句“可能吃辣?”

“能啊!”冬至興高采烈的點頭“我可喜歡了!”顧情笑笑道“好,天冷,快回吧。”遂上了馬車與他們分道而去了。

晚上那一餐,是顧情親自下的廚,要說顧老爺這手藝,滿天關估計都沒人敢叫板。

想起曾經兩人跟爺爺一起生活的日子,那時候可天天都是顧情生活做飯。顧情對他甚是照顧,想吃什麽就做什麽,陸忘遙不能吃辣,碰點辣的就眼淚不住地流。

顧情照顧他,家裏廚房的菜籃子,從沒出現過辣椒。

而這一頓,看着桌上一片紅彤彤,陸忘遙就知道,自己這是吃鴻門宴來了,一旁還有個傻裏傻氣的冬至。

“這,這真的是老爺做的?”冬至眼睛裏快要閃出星星了。

“喜歡嗎?”顧情朝他笑,冬至把之前陸忘遙說的那些,什麽你死我死相約黃泉,忘得一幹二淨,滿腦子都是自己跟了個好老爺。

“喜歡喜歡!”

“多吃點。”顧情聲音輕柔。

“嚯,情兄好手藝。”

“忘遙有何驚嘆,是太久沒吃了嗎?快嘗嘗。”他擡眸,與陸忘遙相視着。

“情兄,我,我錯了行不行?”

“忘遙何錯之有?是嫌為兄?”

“哪敢。”陸忘遙拿起筷子,自知沒得跑了,只能捏鼻子吃了。

一股辣氣殺上來,陸忘遙舌頭麻的頓時說不出話來。

緩了一會兒才又道“情兄,你怎麽發現的?”俗話說死也要死個明白,陸忘遙現在就是這種心情,他就想知道,顧情怎麽知道的東西沒送到詹軍師手的。

“我給軍師寫了封信,月渚大旱之事我早有耳聞。”顧情手下沒停,盛滿一碗湯給陸忘遙。

“他一心輔佐太子,振興月渚,我有幫他渡過難關的辦法,他沒理由不與我談。”

顧情看着陸忘遙“忘遙要是真的老老實實把信送到手,在你們回來之前,回信就該到我這裏了。鴿子飛得可比你們快多了。”

陸忘遙用手拍拍腦門。

“真的對不起,情兄,那現在怎麽辦,我再去一趟吧。”

顧情搖搖頭,又胸有成竹的一笑“不必了,他肯定要找我,早晚的事。”

那夜陸忘遙吃了一肚子辣椒,竟然還沒原則地覺得顧情手裏頭的辣椒也挺好吃的。

回去的路上陸忘遙還不禁猜想,月渚大旱,顧情能有什麽辦法,莫不是要替官府開倉放糧,撥款赈災?

臨走顧情交代他明天一早就啓程,切斷與各個米商的貿易往來,顧家是江南對接中原的最大通道,從個體到集體,他都細細的排編在體制內,按時按量進行收購分成。

顧情一般會在供應當季的量達到後,繼續收購下個份的儲備米,多用在應急或不新鮮了低價出售偏遠地區。

所以顧情一但停止對儲備米的收購,江南一大批米商短時間內就會多出一大批大米無法處理,本地消化不了,外地又出口無門。

本來合作得甚是愉快,江南提督在顧情這撈了不少油水,突然來這麽一下,怕不是要得罪了官府。

陸忘遙搖搖頭,可是顧情究竟為何要這麽做呢?他從小跟着顧情,可是知道,顧情精的很,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突然減少購米量,豈不是要跟方圓幾百裏的米商來個大決裂。要不是有鹽場的巨額利潤跟着,恐怕還真經不起顧情這麽折騰一下。

但畢竟自己有錯在先,陸忘遙也沒多問,第二天準時啓程,老老實實地去完成顧情交代的任務了。

曾經兩人跟着爺爺一起生活的時候,顧情就是個偷鳥蛋之前能把大鳥什麽時候回來算出來的人,之前陸忘遙覺得他可能是個神仙,後來才知道,顧情為了和陸忘遙一起偷鳥蛋,自己觀察了好幾天大鳥的作息習慣。

鳥蛋到手,陸忘遙正愁着不知道怎麽辦,那邊顧情走之前就把火生好了,直接就給他煎了吃了。

顧情從小就喜歡做事之前把前前後後都計算好,所以陸忘遙對顧情一直很放心,他不會做沒把握的事情,即便是很不可理解的舉動,也一定有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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