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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欲取反與,先發制人

“可是咱們……官商兩家……”陸忘遙有點為難,“呂弦當真那麽好見嗎?”

顧情知道他在想什麽,笑着點點頭,道“你別忘了,還有官商勾結這一說。”

“不是,他可是新帝,一天趾高氣揚的,你怎麽保證他就願意見你。”陸忘遙還是不放心,又問起來。

顧情好像是一下說了太多的話,止不住地一陣咳嗽,陸忘遙趕緊身手過去拍拍他的後背。

“情兄,你這樣……能行嗎?”

“沒事。”顧擺擺手,另一只手握成拳頭放在嘴邊,邊說邊輕輕的咳嗽着,“呂弦,一定會見我,他不喜歡商,因為我們四處奔走,最不利于他的管理。但是他不會跟金銀過不去。”顧情看着陸忘遙,“當今天下,見到我就等于見到了無盡的財富,懂了嗎?”

陸忘遙不自覺地微微向後一仰,連連點頭,“懂了,懂了。”說着把顧情的衣服拿了過來,“情兄,用不用我伺候你更衣?”

顧情忍不住一笑,“那倒不必了。”

陸忘遙點點頭,“那我就出去辦事了。”說罷就起身離開了。這麽些年來,給顧情感受最深的,除了陸忘遙偶爾的不着調以外,多數還是他辦事的麻利勁。

小時候兩個人和太傅一起生活,陸忘遙計劃起捉弄太傅,那可是一套接一套的,一有想法,說幹就幹,小時候的顧情也當了一陣子同謀,但是陸忘遙從來沒把他供出去過,都是自己一個人挨太傅的罵,好在靈活,太傅打不着他。

大概是坐得太久,顧情覺得有些頭昏腦漲,沒辦法又躺了下去,不知為何竟聯想起了乘風侯,自己雖說人在天關,但終究是月渚的人,生他養他的土地是月渚,乘風侯帶他看見的那些“潇潇英雄血”也全是為了保護月渚而流。

就連當年的乘風侯。

顧情閉上眼睛,強制自己不再去想,狠狠地踩滅有關乘風侯的記憶,一點火苗都不要有,一點溫度都不要有。頭暈是漸漸地褪去了,心口卻覺得有點悶痛。顧情坐起來,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提筆給詹星若寫了一封信。

“來。”他喚道,門前的侍女低下頭應道,“老爺。”

“把管家叫過來,辛苦了。”他不敢再大聲說話,只是輕聲吩咐,侍女進顧府多年,雖說見慣了老爺生病,但是生了病不能靜養,反倒這麽操勞,她心底也有些心疼,就連她們這些下人身體不适的時候,老爺都堅決不讓她們工作,還親自去看望。顧府的侍女也基本不用幹什麽太重的活,顧老爺曾經還說過,女孩子年紀輕輕的愛美很正常,所以允許她們帶自己喜歡的發簪,偶爾出去跑商,回來還給侍女們帶點漂亮的飾品,難免惹得小姑娘們春心萌動。

那侍女實在忍不住,便輕聲嘀咕了一句“老爺,該多注意自己的身體才是,怎麽能這樣……”

顧情雖說嗓子不怎麽好,但是耳朵還是很靈的,聽見了侍女的話,就側目對她笑笑,“讓你擔心了。”

侍女臉一紅,趕緊退下去辦事了。

顧情輕嘆了一口氣,好像不能這樣和女孩子相處,早晚出問題,不過是普通的禮貌罷了,正在這時他不合時宜的想起了那日晚上在他府裏的詹星若,要是有一天能看見詹星若因為這樣普通的禮貌而臉紅,那該多好。

他搖搖頭,苦笑一下,提起筆繼續寫着。

不過片刻,管家就趕來了。

顧情趕緊起身迎過去,“王叔。”他看見老管家小跑着過來,心裏很過意不去。

“唉,”管家,擺擺手,“老爺不必多禮。快坐下快坐下,你病還沒好啊。”

老管家邊說邊把陸忘遙扔在顧情床上的衣服拿起來,給顧情蓋上。

這位管家,是當年乘風侯的管家,偌大的顧府都由他一個人打點着。本來顧情被太傅收養後,這位管家就不見了蹤影,顧情以為他也被大火給燒死了,沒想到等顧情在天關重新建立起顧府時,老管家卻找了過來。

老管家認得那三兒的樣子,當日他和三兒一起出門買東西,回來的時候見顧府大火,便分頭去找,到最後卻只看見了三兒的屍體蓋着顧情的衣服,他認得三兒,更認得顧情,一眼便看出死去的不是真正的小侯爺。

多年尋覓,卻始終沒見到顧情。

直到顧情遠走天關,在商界掀起一片大風浪,顧老爺的名聲瞬間遠撥,老管家才冒險過來找一找,沒想到真的是當年那個小顧情。

管家在顧情心裏,是他和過去唯一一根紐帶了。

到了新顧府,管家也是兢兢業業,事無巨細地幫顧情打點好。

“王叔,月渚現在情況很危險。”

管家點點頭,“我知道,天關的兵應該快到了,我估計最晚正午。”

“我們得拖住呂弦,我現在就給月渚去一封信,讓他們做好準備。”

“那,老爺想怎麽辦?”

“不能從江南運米去月渚了,太明顯了。”

“老爺的意思是?”

“顧府來做擋箭牌。”顧情堅定說,那目光,讓老管家仿佛看見了多年以前年輕的乘風侯,一樣不容置疑,不容反駁,氣場極強,老管家當年便覺得,當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日更是感嘆,虎父無犬子,古人誠不我欺。

“車隊要是想從江南到月渚,路程太遠,人太多,目标太大容易被發現,而且時間緊迫,現在馬上派人,從顧府運糧去月渚。”顧情說道,“我們的商隊加上現在已經過了中原的商隊,加緊時間趕到月渚,應該能替他們緩解一段時間。至于現在還在江南的大米,直接運到顧府,不給呂弦從中間攔截的機會。”

“老爺,真的這樣做,不是擺明了和呂弦作對。”老管家有些擔心的問道。

“也不盡然,如果不出我所料,是那江南提督走漏的風聲,他想到殿上做官。這麽些年的江南提督,缺的不是錢,是權。這次月渚有難,正是他躍龍門的好時機。”

“就算如此,”老管家還是不解,顧情便又解釋道“正因如此,這個被呂弦重視的機會,我們和他,都可以争取一下。先破了提督的計,再跟呂弦談個條件。”

老管家微微睜大眼睛,好像有些明白了顧情的意思,又好像沒有完全聽懂。

“江南提督抓住的是低價幫月渚運糧的事,如果我們佯裝江南的低價大米,是先運進顧府,再由顧府高價賣出去,那事情的性質就變了。”顧情解釋道,“就從月渚沒錢購糧,到月渚有錢購糧,從我們幫忙赈災,到我們從中賺取差價利潤。提付報告給呂弦的東西就不成立了。”

老管家忽然明白了一些,點了點頭,“可是,老爺,我們如何能争取被呂弦重視的機會,自古官商不兩立,呂弦最厭惡商人啊。”

“那是自然,”顧情點頭道,“管不住我們他當然厭惡。”

“月渚大旱這麽久,呂弦肯定早有耳聞,他只是不知道月渚現在具體的情況怎麽樣,不敢輕易起兵,月渚僞裝得還算到位,現在被他敲定了月渚需要向外買米,一戰是遲早的。”顧情說道,“只是能不能打贏還得看月渚那邊的銀子能不能跟得上,想知道月渚現在的白銀狀況,最好的途徑,不正是正在和月渚交易的我。”

管家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我已經讓忘遙去幫我約見呂弦了,他是一定會見我的,月渚和天關,終有一戰,但關鍵是誰帶兵去打。”

管家聽出了一些端倪,輕聲問“老爺意思……難道……”

顧情點了點頭。

屋裏忽然靜了下來,顧情看着安神香直直的升起來,才開口,“我們斷了江南提督的如意算盤,搶在他前面得到被呂弦重用的機會,呂弦現在朝中空蕩,沒有力挺他的人,他父親留下的老臣多數都不怎麽變通,對呂弦處處阻撓,要是我站在他這邊,他就等于有了無限的軍饷,無限的糧草,反之,我也會得到對這場戰争一定的控制權。”

管家也輕輕嘆出一口氣。

“老爺,”管家不知如何表達心中的情緒,只是睜着已經渾濁了的雙目,深深地注視着顧情,情不自禁地想起乘風侯的模樣,顧情此刻,和當年殺伐果斷的乘風侯,別無二致。

“麻煩您了。”顧情作揖。

老管家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馬上去辦。”音落便轉身離開了。

顧情坐久了,又感到一股難忍的頭暈惡心,方才的侍女見狀,趕緊走上前,顧情擺擺手,“不用麻煩,我沒事。”他說得很吃力,手下的筆卻沒有停,寫完便将信裝進了帶有燙金顧字的信封裏,想了一下,飛鴿也好,管家也好,都太明顯了,這信萬萬不能被人劫去,為了以防萬一,顧情把燙金的信封拆了,讓侍女拿了一封她們寫家書常用的信封,還在正文前面多加了一張紙,寫道“多日不見,甚思。附家書。”

然後想到了一個人,馬上跟侍女說,“麻煩跑一趟,找冬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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