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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侍衛低頭應下,就轉身去請無争和詹星若了。

顧情迎過去,先看見了無争,他目光跳過去,詹星若卻微微側着頭不願意看他。

“久仰顧老板大名,這次月渚大旱,多虧顧老板鼎力相助。”無争道。

在來之前,無争一直在腦子裏回憶着顧情做的種種讓他不是很理解的事情,比如他什麽都不要,單求詹星若撫琴一晚,這件事就很讓無争懷疑,無争自然懷疑過顧成淵是不是別有居心,但是初見顧老板,就好像把君子兩個字寫在臉上,年輕有為,風度翩翩。

“能幫上月渚的忙,是顧某的榮幸。”顧情笑着道,“兩位快請進。”

一踏進顧府,就像進了迷宮一樣,整個顧府大得讓人找不到北,從小住慣了皇宮的無争,都不免有幾分震撼。

兩人一路風塵仆仆地趕來,天色已經擦黑了。

“還請太子和軍師稍等,我馬上派人安排晚宴。”顧情道。

“不必麻煩了顧老板,我們此行來就是想和你道個謝。”無争道。

顧情還是笑着,點了點頭,又看了下天,“無論太子來找我做什麽,招待周全都是顧某的本分。”說着目光卻落到詹星若眼睛裏,詹星若猝不及防地和他對視了一下,立刻側過頭。

“軍師的意思呢?”顧情問道。

“随意。”詹星若冷冷道。

“那就這樣吧,還請二位先歇息。”顧情道,“冬至,給二位安排兩個房間。”冬至剛才還杵在一旁看着詹星若發呆,聽到顧情的命令後趕緊跑出去了。

“不勞煩顧老板,我和太子一間房足夠。”詹星若道。

“軍師哪裏話,顧府從不缺地方,怎麽能委屈你呢?”顧情靠過去,聲音又輕又柔,頗有老朋友見面的感覺,好像和詹星若很熟的樣子。

無争又想起了他之前不好的猜測,微微皺起眉看了看顧情。

顧情眉眼帶笑,衣着得體,一靠近身上還帶着讓人放松的藥香。

無争搖了搖頭。

只見詹星若閉上了眼睛,無奈道,“那真是多謝顧老板了。”

“應該的。”顧情立刻道。

晚宴按時開始了,詹星若端起酒杯聞了聞,道“我不喝酒。”

顧情什麽都沒說,點了點頭,立刻召喚下人,“給詹軍師換一壺好茶。”

詹星若一直未曾露出一個笑臉給顧情,無争看了看顧情,似乎樂在其中,一點也不覺得生氣,便微微低下頭,對詹星若說道,“阿離怎麽了?”

“沒事。”詹星若基本沒有思索地答道。

“那還是笑一笑吧,我們一會兒還有事要問他。”無争小聲說,微弱的聲音被歌舞聲掩蓋住,舞女的水袖甩起來,頗有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之狀,但顧情卻無心欣賞,他只是微微側着頭,想看清楚詹星若的臉,奈何身份,又不便把動作做得太明顯。

“不想笑。”詹星若冷冰冰地回答道。

無争很多年沒被詹星若用這種語氣說過話,可能除了十幾年前燈會剛認識的那次,詹星若再沒對無争掏出過這副面容。

無争皺起眉,那不好的猜測又在心中翻騰起來,他又靠近了詹星若一點,小聲問道,“顧成淵那天,可對你做了什麽?”

無争話音剛一落,詹星若就回過頭去看他,目光像兩把散着寒光的利刃。

“沒有。”詹星若道。

無争立刻不再問了,擡頭看了看顧情,覺得也差不多該做正事了,要問一問顧情關于鬼面将軍的事情。

當日陳江說鬼面的槍法和乘風候如出一轍,最能學會乘風候槍法的人,就只有顧情了。再加上那賣釵的老婆婆說的,鬼面将軍只聽顧情一人擺布,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顧情的嫌疑就當真是誰最大的了。

但是進入顧府的大門以來,就總是時不時地聽見顧情輕輕地咳嗽,顧情穿得要比顧府裏其他人都厚,看起來面色也不是那麽好,身上還總是萦繞着藥味,就這樣一個看起來病怏怏的人,真的能和陳江大戰幾百回合,還能槍槍讓着陳江?

無争不禁在心裏打鼓,還是按照原計劃,向顧情發問了。

“其實我們此行來,還有一件事想請教顧老板。”無争道。

“太子請講。”顧情道。

“近半個月來,天關已經和月渚交戰了,我想顧老板一定知道。”

顧情想了想,點了點頭,一臉關切的表情看着無争。

“顧老板可聽聞一位鬼面将軍?”無争問道。

顧情聽後,忽的一笑,将目光移到詹星若身上,詹星若像不感興趣一樣,只是飲茶。

“知道。”顧情爽快地答道,并沒有任何遮掩。

無争皺了皺眉,又問道,“那顧老板可認得這位将軍?”

“認得。”顧情又答,“是顧某的侄子。”

詹星若微微停了一下,又繼續喝茶。

無争吸了口氣,又問道,“那真是……”無争也不知道說什麽。

顧情反倒先開了口,“舍侄癡傻,不擅與人交流,患有面疾,面相極醜,不便見人,所以顧某就叫他帶上面具了。”

無争邊聽邊點了點頭。顧情這樣一說,這位鬼面為什麽會乘風候的槍法似乎也有點說得通了,另外,顧情已經說了不便見人,無争也不好意思硬把人家拽出來驗一驗,而且兩人是打着道謝的旗號來了,也不便多問。

無争斜眼看了看詹星若。

詹星若借着吹茶,搖了搖頭。

“真是沒想到,與我們交戰的,竟然是顧老板的侄子。”無争道。

“顧某人在天關,呂王要舍侄去帶兵,顧某也不得不從,身不由己,還請太子別怪顧某才是。”

無争也沒法再追問下去,只得舉起酒杯,匆匆了結了談話。

顧情給兩人安排了晚上住的地方,只不過不是挨着的,而是還隔着一棟房子,回去的路上,無争低聲說,“阿離,你看顧成淵是什麽意思?”

“一不想說,二不想幫。”詹星若道,“如果他就是鬼面,那他的目的,他自然不想對我們說,如果他侄子是鬼面,那他就是不想多管,也不包括不想幫我們。”

“你覺得他說的話有幾分可信?”無争問。

“沒有證據,亂猜無益。”詹星若,依舊眸中深沉,無争總覺得今天的詹星若怪怪的。

“那今天就這麽算了?”無争道。

詹星若低下頭,想了想,好久才答道,“我再看看。”

無争沒太明白詹星若的意思,看今天詹星若心情好像不算太好,也就沒有多問下去,只是點點頭,“就依阿離。”無争道。

三月的天如果不下雨,天關的月亮還是很大很圓的,詹星若回到房間了,不知道為什麽,整個顧府好像都有一個麝香的味道,他擡頭看了看,月亮格外的亮,給屋裏的陳設都勾上了一條柔和的銀線。

很久之前他曾見過顧情,詹星若坐下來,拿出當時為了救顧情,扯走的半塊玉佩,握在手裏摸了摸,當時把顧情放出去之後,就被趕來的章繼堯纏住了,一時間沒法脫身去确認顧情有沒有逃出去,如果被抓住,或者被發現,都是死路一條,他以為責怪自己沒有再想一個更周全的辦法。

可顧情卻意外地命大,躲過了一個又一個刺客的追襲,最後詹星若收到太傅報平安的信時,露出了久違的笑。

正當他回憶之時,卻聽有人輕輕扣門。

詹星若趕緊收起玉佩,前去開門。

剛一拉開,便看見顧情的臉,微風徐徐,吹的幾縷頭發時不時劃過他的臉。

詹星若二話沒說就關上了門,卻被顧情一把握住了手,詹星若回過頭,眼眸中帶着憤怒,可那怒火卻被顧情微微出汗又冰涼冰涼的手給熄下來了。

“你來幹什麽?”詹星若問道。

“軍師難道不想我來嗎?”顧情輕聲問道,握着詹星若的手,借着詹星若的手緩緩推開門。

詹星若皺着眉,“我為什麽想你來?”他問。

“太子今天問了我那麽多問題,那就是軍師前來的目的吧?”顧情嘴角帶着輕笑,格外地從容,“軍師今天能來,想必是已經猜到我是誰了?”

詹星若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根本就沒想過瞞我吧。”詹星若道,第一次見顧情的時候,顧情就已經把“單名一個情字”挂在嘴邊了,只要稍微查一查,就能知道乘風候的兒子就叫這個名。

顧情低下頭,靠近詹星若,在他面前,微笑着,輕輕的“嗯”了一下,道“被軍師抓住把柄,顧某心甘情願。”

詹星若側過頭,“離我遠點。”他道,伸手推開顧情,卻被顧情一把抓住。

顧情的手涼涼的,輕輕地握住詹星若。

詹星若又用那并不友好的目光看着他。

顧情笑了笑,“上次的事情,是顧某太沖動了,軍師可願意給顧某一個将功贖過的機會?”

詹星若的表情稍稍緩和,“你想幹什麽?”他問道,腦海裏卻不斷的想起當日顧情那纏綿的一吻。

“顧府的花園裏有個涼亭,很适合看十五的月亮,軍師既然趕上了,就讓顧某帶你看一看,好嗎?”顧情握着詹星若的手輕輕舒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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