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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思君不已,終有重逢(下)

三月份的中原,偶爾會飄點小雨,柳樹的葉子也都抽芽了,自打飄搖在顧府留下,顧情一天三頓吃的藥,就都是他去熬了,陸忘遙這回徹底變成了甩手掌櫃,除了吃喝玩樂沒有什麽別的事可做,偶爾替管家王叔對對賬本,但是近一個月來顧府也沒什麽大買賣,而且還輸出了大量大米當軍備糧草。

王叔拿着賬本去顧情房間裏找他。

“您看,這是咱們這個月的,農民收成不太好,大米這邊流轉得比較大。”顧情點了點頭,管家又道,“鹽場和以前一樣,按流程走的,一切正常。您上次說想接手出口茶葉,絲綢和瓷器,我替您留意了。”

顧情又點點頭,問道“那可有合适的?”

“有幾家是有幾家,但是現在打起仗了,瓷器的價格比平常貴了不少。”

“嗯,那就再等等。”顧情翻了翻賬本,自語道,“最近的開支是有點大了,等第一個雨季來了,我去東瀛看看。”

老管家又問道,“那茶葉和西域這邊,要先停下來嗎?”

顧情想了想,搖了搖頭,“不用停,只管把我的意思抛給他們,不用理會他們給的價錢,過段時間這些茶商瓷商自會上門找我。”

老管家雖然都記下了,但還是不太明白顧情的意思。

門口的侍衛跑進來,“報老爺!”

“怎麽了?”顧情問道,其實心裏已經八九不離十地猜到了。

“呂王派人來接您了。”

顧情點點頭,“讓他們稍等片刻,我馬上過去。”顧情輕嘆了一口氣,對管家說,“想讓他們都上門找我,還得靠這個人。”顧情邊說邊整理了一下衣服。

“辛苦您了王叔。”顧情對管家說。

“老爺哪裏話。”管家低頭行了個禮便退下了。

顧情已經是第二次坐上呂弦的車了,只不過上一次呂弦是坐在車裏等他的,這次卻已經老遠地等在宮裏了。

“呦,可終于把您等來了。”呂弦在禦花園的亭子裏,溫了壺酒,初春的禦花園,冷氣還沒散盡。

“呂王哪裏話。”顧情見了呂弦後,微微鞠了一躬,在呂弦對面坐下來。

“我這花園現在還沒什麽好看的,而且,也不如顧府的大。”呂弦笑着說。

顧情搖搖頭,“大王此言差矣,能來禦花園一游,是顧某的榮幸。”

“顧老板,您那帶着鬼面具的親戚,當真是骁勇善戰啊,不知道是顧老板的什麽親戚?”

“是在下的侄子。”顧情答道。

“賢侄當真是個可塑之才,我聽回來的将士說,賢侄能和那月渚的陳江大戰數百回合,絲毫不落下風,厲害,厲害。”呂弦悠悠道。

“大王過獎了。”顧情的面容還是一樣,沒什麽起伏變化。

“厲害确實厲害,只是賢侄當真是不願與人交流啊。”

“舍侄不是不願意,是不會。和人交往對他來說實在是困難,還請大王見諒。”

呂弦笑了笑,看着顧情,“原諒,當然原諒,只是不知道,既然賢侄如此勇猛,顧老板,為何千裏傳書讓賢侄退兵呢?我可是非常疑惑,顧老板是如何千裏之外,預知戰場的。”

顧情微微一笑,他就猜到呂弦會來找他興師問罪,怕鬼面無端消失會引起呂弦的懷疑,特意在走之前就寫好了一封署着自己名字的退兵信,交給了王叔,一打起來就放了一只飛鴿給王叔,讓王叔把那只帶着退兵信的鴿子放出來。

“讓大王失望了,顧某并沒有那樣的能力,大王可願意聽顧某詳說一二?”

呂弦輕輕皺眉,點了點頭。

“欲聞其聲,反默;欲張,反睑;欲高,反下,此乃欲擒故縱之術,我們的目标不是打一場勝仗而已,而是吞并他們。無論當時的戰況如何,只要消耗下去,我們都能打贏第一仗,顧某并非有預知戰場的能力,只是能看到全局罷了。”顧情說道,“如果我們一味地攻進去,目标就太明顯了,讓月渚看透了我們的兵力,他們自然可以有所防備,自古征戰就講究迂回之術,我想大王一定明白。”

“繼續。”呂弦道。

顧情點了點頭,“遭則反兵,走則減勢。如果我們把月渚追得太緊,小心他們舉國之力反撲,相反,如果屢次放他們走,就會消減他們的士氣。而且月渚正逢大旱之年,國庫空虛,貯備的糧草不足以和天關對峙消耗。”顧情道,“所以我們要不緊不慢地打月渚,消耗他們的軍糧,瓦解他們軍隊的鬥志,散而後擒,方能兵不血刃。”

呂弦不禁一笑,“就依顧老板。”

顧情也回應他笑了笑,站起來又向呂弦鞠了一躬。

“等到我禦花園的花都開了,再請顧老板做客。今天麻煩顧老板一趟,還請顧老板見諒。”呂弦笑道。

“哪裏話。”

“我已經為顧老板備好車馬。”呂弦道。

無争和詹星若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在老皇帝那裏拿不到一點兵權,除了試着拉攏陳江,他們什麽都做不了,索性就一起來了天關,進了天關的京城,無争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這天關的都城,果真是更繁華一些。”無争感嘆道。

“這才哪到哪,天關的江南夜不閉戶,整夜都燈火通明。”詹星若道。

無争點了點頭,“可當真是富饒之地。希望機會能去看一看。”

他微微一笑,“阿離是什麽時候去的?”

“我?”詹星若想了想,“挺久以前了,忘了是處理什麽事情。”

“跟着我真是讓你受苦了。”無争想了想道。

詹星若微微一笑,“何來受苦之說,去一次江南,我也長見識不少。”

“對了,”無争突然想起了什麽,在随行時帶的包裹裏翻了半天,最後拿出一盒胭脂。

“送給你。”他遞給詹星若。

詹星若收過各種禮物,還沒有見過送他胭脂的。

“這是?”詹星若被無争送得手足無措,“送我這個……幹什麽?”詹星若問道。

“這是我去探查民情的時候買的,那姑娘說,是官府給撥了糧食,才有力氣做東西,賣東西。這都是你的功勞,我就買了一個,想送給你,做個紀念。”無争道。

詹星若被無争逗得忍不住一笑,伸手接過了胭脂。

“那我收下了。”詹星若笑道。

無争已經很久沒見到詹星若笑了,雖然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跟着笑了笑。

一旁賣釵的婆婆看見他們兩個,便伸手招呼着,“小公子,這邊看看?”

無争側過頭,那婆婆拿出幾根釵。

“這都是我孫女親手做的釵,可結實了,有沒有喜歡的姑娘,買一個送她。”

詹星若低頭看了看那些釵,笑了笑,“我買一個吧。”說着挑了一個木頭釵,上面刻着很簡單的花紋,基本沒什麽裝飾。

無争側目看了看詹星若,詹星若搖搖頭,“我沒有喜歡的姑娘,等我哪天有了,再送給她。”

老婆婆看了詹星若一眼,咧嘴笑起來,正當這時遠遠過來一臺轎子,前前後後跟了十來個人。

那老婆子收了笑臉,從棚子後面站出來,伸出脖子看了看,“呦,那位大人過來了。”

“哪位大人?”無争不明所以地問道。

“兩位公子,聽口音不是本地人吧?”老婆婆問道。

無争點了點頭,“我們經商途經此地。”

“呦,那你可得認識這位大人啊。”

說話功夫,那轎子已經過來了,一看上面的花紋就知道是皇家的轎子,流蘇一晃一晃,在街上留下大片的陰影,小販和行人規規矩矩地站在兩邊,轎子過去的時候都低着頭,也沒什麽人說話。

無争和詹星若被那老婆婆拽住,也站在了人群裏。

等轎子走遠了,無争才又問道,“那位大人是?”

“你看看你們兩個,來天關經商,竟然不認識他。”那老婆婆說道。

無争微微歪過頭,“他是?”

“顧成淵顧老板。”老婆子說。

一邊的詹星若聽見顧情的名字,不僅的微微一昂頭。

“那他為何坐在皇家的轎子裏?”

“哎呀,這個你就不知道了,最近我們在打仗啊,出來一個帶着鬼面的将軍,聽那些回來的男人說,相當的厲害,而且,不說話。”老婆婆邊說邊比劃着,“大王相當看重啊,聽說那鬼面将軍連大王的話都不聽,就聽那顧成淵自己的。”

“聽他的?”詹星若皺起眉,問道。

“是啊,專聽他的,大王都得請他去送他回呢。”那老婆子說道。

無争和詹星若對視了一眼,彼此點了點頭。

顧情回到顧府,冬至已經泡好了茶,顧情輕輕咳嗽了幾聲,剛坐下來不一會兒,就聽門外的侍衛跑過來,“老爺!”

“何事?”顧情問道。

“老爺,有一個叫無争的人求見,他說他是月渚的太子。”

顧情放下茶杯,“太子?”

那侍衛緊接着又說道,“還有上次來過的那位詹軍師,跟他一起來的,讓,讓他們進來嗎?”

“軍師來了?”顧情突然感覺身上從頭到腳涼了一下,站了起來,道,“快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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