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太尉之計,十面埋伏
“原來陳将軍認得此槍。”章繼堯笑了笑,點點頭,“的确,一代名槍杏花酒。”章繼堯說着抓起杏花酒在空中掄了一圈,“好槍啊。今天老朽就把他它贈與陳将軍。”
章繼堯說着,将杏花酒遞給陳江,陳江看着杏花酒出神,一時忘了接過來。
“這,這怎麽好。”陳江道。
“有何不好?”章繼堯問道。
“這是當年乘風候的槍,我怎麽能……”
章繼堯聽到,低頭笑了笑,“原來陳将軍是忌諱這個。”
“忌諱”二字一出,像一把匕首,猛地一下紮進陳江心裏,他想的當然不是忌諱,怎麽會忌諱,他是覺得自己配不上杏花酒。當年杏花酒在乘風候手裏,宛如一道幻影,他拼盡全力連槍頭都碰不到,如今卻被章繼堯就這樣狠狠地握在手裏。
“陳将軍大可不必在意,乘風人雖居心不軌,但是槍是沒有錯的。只是神槍認錯了主人,在老朽這裏沉寂多年,今天老朽就把他交給真正合适的人,神槍配英雄,陳将軍最合适不過。”
章繼堯說着,将槍遞給陳江。
詹星若給他講的那些關于章繼堯的“真相”,一個接一個地浮出陳江的腦海,他接過杏花酒,就算自己配不上杏花酒,也不能讓杏花酒落到章繼堯的手裏,倘若真的如詹星若所說,章繼堯是真正想要謀反的人,是害死乘風候的人,他一定要用杏花酒親自血刃了章繼堯,替乘風候報仇。
“謝太尉。”陳江向章繼堯鞠了一躬,他緊緊地把杏花酒攥在手裏,那是乘風侯曾經握過的地方,仿佛還殘留着乘風候的手溫。
不知不覺間,月渚又飄起了雪。
詹星若在天關時一路悶悶不樂,看見雪了面容才微微舒展開來,他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上,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終于回來了……”詹星若自言自語道,輕輕握住手中消融的雪花。
來的時候他身上有半塊玉佩,一盒胭脂,一支釵。
現在送給了顧情,這半塊玉佩,也算是替顧情保管的,全身上下,只有無争那盒胭脂和顧情沒什麽關系。
詹星若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腕,還能想起來被顧情輕輕握着的感覺,顧情拇指輕輕的摩擦感,還若隐若現。如果時光飛回到十年前,詹星若一定想不到,他眼前那個被突如其來的大火吓得渾身顫抖的孩子,會如此高,如此沉穩地笑着,如此溫柔地握着他,伸着頭向他索吻。
詹星若想了想不住地吸了口氣,搖了搖頭,不知為何這次從顧府出來以後,顧情就一直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顧情顯然已經長大了,前幾次去天關,和顧情面對面站着說話的時候,詹星若還要微微地擡頭看他,顧情的樣子和以前一點也不一樣了,唯一沒變的可能就是那晶瑩剔透的眼睛,詹星若想着,又伸手摸了摸那玉佩。
從前他自诩聰明過人,在戰争中掌控大局,運籌帷幄,從未失手,獨獨去營救顧情那次,差點因為他的考慮不周葬送了顧情,如果當時章繼堯派出去的殺手抓到了顧情,顧情恐怕只有死路一條了,那這玉佩,就再沒有機會還給顧情了。
當年詹星若與太傅通信,想問問顧情的狀況,連名字都不敢提,更別說把玉佩送去了。
“無争,我想跟你商量件事。”詹星若開口道。
無争好像正在想着什麽,被詹星若一叫,才回過神,“怎麽了阿離?”他問。
“無争,你覺得,我們應不應該告訴顧情,關于乘風候的死?”詹星若問道,雪停了,阿修羅放慢了速度。
“當年乘風候不是囑咐了,不要告訴他。”
“我覺得乘風候是怕他知道,又沒辦法反抗。是為了保護他。”
“嗯。”無争點點頭。
“但是現在的顧情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他應該有能力保護他自己了。”
“你想告訴他?”無争問。
“嗯。”詹星若想了想,點了點頭。
“為什麽?”無争問。
“一定要說理由的話,可能是受陳江的觸動吧。”詹星若嘆了口氣,“當日我見到陳江,跟他說了乘風候的事情,也給他看了那些賬本。”
“陳江什麽反應?”無争問道。
“裝成沒反應。”詹星若道。
無争點了點頭,他想起來,那天自己回府的時候,遇見了魂不守舍的陳江。
“但是能看出來他很在意。”無争道。
“何止是在意那麽簡單。陳江的第一個将軍,就是乘風候。那天我和他說完,他嘴上說着不信我,實際上已經信了。”
“這,這你是怎麽看出來的?”無争不解。
“在我給他看完的時候,他小心翼翼的呼了一口氣,才說不信。”詹星若道,“那可是如釋重負的時候,才會做的行為。這麽多年來,陳江可能都背負着我們想象不到的東西。”
“比如?”
“信仰吧。”詹星若道,“所以我想到了顧情,他應該是這世上,受乘風影響最深的人了,乘風的死,不知道給他留下了什麽。”
“我看顧成淵還挺好的。”無争一提起顧情來,氣不打一處來。
“未必,我們看不見罷了。就好比鬼面一事,他說那是他的侄子,難道你相信?”詹星若問。
“那不然……”
“我也不知道,等回了月渚,試試就知道了。”
“阿離,你可知道那顧成淵,他,他對你居心不軌!”無争道。
詹星若轉過頭看了看無争,“一碼是一碼。”
“你就別為他操心了。”無争道,把自己的披肩解下來,湊到詹星若身邊給他披上。
“我看你一直縮着,你穿吧,我從小習武,不在乎這點涼。”
詹星若手牽着馬缰,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無争說話的時候總是很正經,詹星若不知為何看見他這樣不正經反倒覺得好笑。
“謝謝你。”詹星若用手攏了攏衣服。
“怎麽突然客氣起來了。”無争看着他,又道,“對了阿離,我要跟你說一件事情。”
“嗯。”詹星若點點頭,“說吧。”
無争想了想,良久才開口道“我和顧成淵打了個賭,如果他輸了,就任我們處置,如果他贏了……”
“如何?”詹星若問道。
無争突然張不開口,想了很久才道,“他不會贏的。”無争看着詹星若,目光堅定,“我一定保護好你。”他說。
詹星若聽得莫名其妙,無争轉過頭,一路到月渚,再也沒有提起過此事。
如果說這世上的府邸,顧府是最豪華的,那緊跟其後的,應該就是太尉府了。
章繼堯甩了甩手,讓下人把那金閃閃的水盆端下去。
他展開地圖,用朱砂筆點了一下早上見陳江的那條河,孔覆一坐在他旁邊,一言不發,等着章繼堯開口。
“三月呀三月。”章繼堯語氣歡快,用朱砂筆反複圈着那條河的一段。
“太尉……叫末将來是?”孔覆一終于忍不住了,問了一句。
“叫你來就是有安排。”章繼堯沒有給孔覆一好臉色,瞬間的變臉吓得孔覆一立刻閉了嘴。
這孔覆一雖然是個野心勃勃的彪形大漢,卻意外地好擺弄,與之相比,陳江就太難收買了,剛把收藏已久的杏花酒送出去,章繼堯也有些心疼,硬要說,心情也不是完全的愉快,但是天公作美,三月的月渚已經開始漸漸暖起來了,河面的冰每天都在消融,河水一天比一天多。
“那鬼面将軍,如果想和陳江打正面,必須繞過這條河。聽聞那鬼面勇猛善戰,就以他的習慣,肯定不喜歡設埋伏,再者,月渚以守為主,沒人出去踩他的埋伏。所以,他肯定要強渡這條河。”章繼堯用筆點了點。
“太尉的意思是?”
“當然不是正面迎敵。”章繼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以呂弦的作風,肯定會安排軍隊趁夜偷襲,如果他們想強渡這條河,就要在淺的地方放火做标記。你帶着軍隊,在對岸埋伏好,斷了他們的退路,再另外派人,在他們攻過去之後,立刻在對岸水深的地方點起大火。”
“太尉此計一定能将那鬼面一窩端了!”孔覆一笑道。
章繼堯冷笑一聲,“莽夫。”
孔覆一一下收了聲。
“如果鬼面的軍隊被一鍋端了,誰幫你消耗陳江?”章繼堯問道,孔覆一這才恍然大悟,“陳江不死,早晚要和你打。你打得過他那大西北帶來的鐵騎嗎?”
孔覆一被罵得狗血淋頭,無言反駁,只得吞了口唾沫。
“那太尉的意思是?”他問道。
“我怕那鬼面太早把陳江吃了,跟陳江比起來,那鬼面更難對付。先幫幫陳江。”章繼堯道。
“那我們這個埋伏,到底?”孔覆一不太明白,試探着問道。
“俗話說,擒賊先擒王,但是我們情況特殊,反着來。你帶一千精兵過去,只殺兵,不斬将。一定要把鬼面好好地留住了。”章繼堯道,“一根毫毛也別傷到,能遇見一個制住陳江的人,實屬不易。”
“屬下明白了。”孔覆一道,“那屬下,現在就去安排?”
章繼堯點了下頭,孔覆一便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