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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又到月渚,無心插柳

在家裏閑了幾天,顧情把管家拿來的賬本裏裏外外翻了一遍,發現顧府最近的開支确實是太大了,自從幫了月渚一次,顧府算是大放血了。

三月末的天關已經沒那麽涼了,顧情的傷寒也基本痊愈,就一早開了窗戶,吹着微微的風,伏在案前,翻着賬本,用筆做了些批注,圈圈畫畫,幾個時辰一晃便過去了。

時光正安安靜靜地流淌着,就見窗前晃過一個人影,陸忘遙雙手提着一個大箱子,用肩膀頂開顧情屋裏的門,搖搖晃晃地走進來,把箱子放下。

“情兄,王叔說這些是沒賬的,怎麽跟貨混一起去了,他問你是不是你挑的。”陸忘遙直起腰喘了口氣。

顧情放下筆低頭看了看,忽然想起來了什麽,點了點頭。

“是我帶回來的。就放着兒吧,辛苦王叔了。”顧情道。

“辛苦什麽王叔,辛苦我了。”陸忘遙叉着腰,扭了扭,“你知不知道我從貨庫給你拎到這兒多遠,可累死我了。”

顧情笑了笑,送走軍師和無争之後他就抽空去了一趟東瀛,談妥了一份茶葉的生意這才回來,在東瀛的時候滿心都是詹星若,想見他又找不到借口,就在東瀛逛了兩天,當散散心。

沒想到一逛就停不下來手,買了一堆東西回來。

剛一到顧府就被呂弦火急火燎地給叫走了,因為派出去的探子看見月渚已經加緊練兵,加上開春淩汛,月渚的旱情所有緩解,呂弦怕錯失了機會,已經坐不住了。

顧情好說歹說,才勸住呂弦,要他再等一等,結果裏外一忙,就把帶回來的東西給忘了,被家裏的下人當貨一起拉走了。

陸忘遙要是不拿來,他就真徹底忘了。

“這種事,以後叫下人做就行了。”顧情道。

“呦,那可不敢。”陸忘遙撇撇嘴,“也不知道是誰,我就偷了個懶,給我做了一鍋辣椒水讓我喝。”

“哦?”顧情眼睛還盯着賬本,只是微微側過頭,“我看冬至那天吃得挺開心的,那是你的問題。”顧情道。

“成,成,我的問題。我不是怕摔到你這些金貴的玩意嗎,都什麽啊,給我瞅瞅。”

顧情點了點頭,“随意,你喜歡哪個拿走便是。”

陸忘遙提了提褲子,蹲下來,顧情每次出去,回來都要帶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這東瀛拿回來的除了些字畫,瓶子,還有一個用木箱子裝着的,陸忘遙捧起來晃了晃,裏頭還有聲音。

“情兄,這什麽東西?”陸忘遙問。

顧情想了想,“好像是琴。一把三弦琴。”

陸忘遙點點頭,費了點力氣才拆開那盒子,“好家夥,還挺緊實。”陸忘遙說着,把那琴拿起來看了看,“怎麽着,你還會彈着玩意?”

“不會。”顧情答道。

“不會你買他幹什麽。”陸忘遙道,“有錢沒地方花,看這樣不便宜啊。”

顧情沒看陸忘遙,繼續圈着賬本,“不會就不能買了,我買來送人。”

陸忘遙恍然大悟,點了點頭,“懂了懂了,給軍師是吧,用不用我給你跑一趟。”

顧情提到詹星若,這才撂下筆,轉過來,從陸忘遙手裏拿走那把琴看了看。

“我也不知道軍師會不會彈,但是我覺得比起那些東西,他應該對琴更喜歡一點。這次我想自己去。”

“出息了。”陸忘遙笑着道,“顧老爺總算願意自己跑腿了,怎麽了想人家了?”

顧情被陸忘遙說得忍不住一笑,點了點頭,“是啊,順便看看顧府到太子府到底多遠,我好把紅毯準備了。”

陸忘遙一笑點了點頭,盤着腿坐下來,又發現了一個畫着海浪的陶瓶子,一只手能托起來,陸忘遙聞了聞,“酒啊這是?”他問。

“對。”顧情點了點頭,“對了,我想把這個也帶着,這是我從大師那請來的佳釀。”

“軍師不喜歡喝酒吧?”陸忘遙看了看那瓶子。

“那就當給軍師父母帶點禮物。”顧情道。“都裝起來,過兩天又要打仗了,趁着安寧,快去一次。”

“行行行,那咱們什麽時候走啊顧老爺?”陸忘遙打趣地問。

“現在。”顧情不假思索地答道。

兩個人一人提着酒,一人抱着琴,但是到最後莫名其妙地就全變成陸忘遙一個人拿着了,趕了三天的路,可算到了界河。

陸忘遙抻着脖子看了看,卻沒見到船夫。

“不對呀,這都快四月份了,能走船了,怎麽沒人呢?”

“可能這邊的水太急了,我們往上走走。”顧情道。

兩人沒走了幾步,卻看見了不遠處黑壓壓的一群人。

陸忘遙吓得退了幾步,拽了拽顧情的袖子,“這,這什麽東西?幹嘛呢?”

顧情也看不太清楚,眯起眼睛遠遠地眺望着,“過河?”顧情猜測,覺得不對。

“這麽多人一起過河……”他思索着,忽然想到當日對戰陳江的時候,因為他從小怕黑,所以點了大火,火光映在月渚士兵的玄甲上,他看見了自己帶着鬼面的臉。

那一幕顧情印象深刻。

他輕輕道,“這是……月渚的士兵……”

“月渚的?”陸忘遙聽見了,默契地跟着顧情的腳步,在一粗壯的大樹後面躲起來。

“大白天的這麽多人過河幹什麽?”陸忘遙問。

顧情只是眨了眨眼睛,探出頭,看着那些過河的士兵,要說多,也不是很多,但是個個都身手麻利,也不像什麽烏合之衆,以顧情小時候和乘風候見過的士兵來判斷,這些應該都是精兵。

“這麽多人過河,還是大白天的,這是要去打天關啊?”陸忘遙問道。

“不可能。”顧情搖搖頭,“月渚現在的兵力,完全不夠主動出戰天關,天關後面有江南頂着,月渚有什麽?”

“那這是?”

“我也不知道,小心為妙。”顧情道,“還是從下游走吧。”

“好。”陸忘遙點點頭,跟着顧情又原路返回了,在下游等了好長一段時間,把琴放地下又怕潮了,就一會抱起來,一會放下。

好不容易等來一條船,一上船陸忘遙感覺自己都要散架子了,“非讓我跟着你,你是真能折騰人啊。”陸忘遙嘴上埋怨着,卻還是摟着琴,兩句話不到的功夫就睡着了。

等他再起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床上了。

陸忘遙坐起來,拍了拍床,以為自己是做夢,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在哪,記憶還停留在顧府,出了門就大喊了一聲“情兄!”

結果喊完了才發現,這門口出來的風,和他顧府的可不是一個溫度的風,而且外面一大堆官兵表情嚴肅的把守着,他這一嗓子,引得大家紛紛側目,陸忘遙趕緊關上門,退回了屋裏,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到月渚了。

他揉了揉頭,怎麽睡得跟暈過去了一樣,下船了都沒感覺到,不過他自小就這樣,一累得睡着了,外面放鞭炮都聽不見,估計顧情也習慣了。

而另一邊,顧情則是終于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只不過那人身邊始終站着個礙眼的。

“多謝太子收留。”顧情行禮,語氣溫和。

“是你自己找上門的把。”無争道。

詹星若看了看他,“不必多禮了,去看看你弟弟現在好沒好些吧。”

“舍弟一坐船就這樣,他剛睡着,顧某不打擾他了。”顧情裝作沒聽見無争說話,只回了詹星若的話。

“怎麽坐船會無緣無故暈倒?”詹星若問道。

“大概是奔波太多日了。”顧情道。

“暈倒了就叫禦醫去看看。”無争在一旁不耐煩道,“你無需和阿離多說,他又不是大夫。”

顧情擡起頭,看了無争,眼神裏滿是委屈和無辜,詹星若終究是看不下去了,嘆了口氣,“無争,算了。”

“怎麽能算了,讓他弟弟醒了就快走。還有那琴,阿離不會彈,白費顧老板苦心了,酒阿離也不喜歡喝,你一并都帶走吧。”

“太子!”詹星若道,無争這樣是為了保護他,他固然開心,只是顧情大老遠來給他送東西,他還是不忍心看無争這麽說下去,而且顧情總是可憐巴巴地看着他,微微皺着眉,明明腰纏萬貫,頭上卻偏偏要插着那木頭釵。

“阿離啊。”無争無奈道。

“怎麽說都是客人。我自有分寸,不用擔心我。”詹星若道,又轉頭看了看顧情,“一起去看看你弟弟吧。”

顧情點了點頭,詹星若又轉頭看了看無争,趁詹星若轉頭的功夫,顧情勾起嘴角,沖着無争笑了一下。

無争氣不打一處來,一甩袖子,“阿離自己去吧。”轉身便走了。

“太子生顧某的氣了。”顧情道。

“無争這兩天心情不大好,還請顧老板見諒,随我去看看賢弟吧。”

詹星若說着,便朝着陸忘遙的房間走了,顧情一笑,三兩步跟上去,詹星若在前面走,顧情在後面悄悄地握住了詹星若的手,身體随着貼上去,詹星若一回頭,顧情就趁機在他臉上輕輕地啄了一下。

“你!”詹星若的臉一下紅了。

顧情握着詹星若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地親了一下,“我好想你啊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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