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無争之擾,真假鬼面
顧情一愣,微微擡起頭,在詹星若耳邊得寸進尺的輕聲問着,“軍師敢說一定不喜歡我嗎?”
詹星若一皺眉,“顧成淵,別得寸進尺。”
顧情只是笑,又道,“軍師瞞不了我,我早就有答案了。”他把頭抵在詹星若肩膀上,“軍師,帶我回去吧。”邊說邊輕輕握住詹星若的手。
詹星若無奈的嘆口氣,站起來,也微微用力握住了顧情,天氣微涼,兩人的手卻在十指相扣中漸生溫熱。
夜色流轉,無争在院子裏不安地踱着步,詹星若已經走了幾天,但那鬼面将軍還沒有退兵。無争這幾天對着一太子府的彩禮,沒完沒了地清理着,顧情送的禮物當真如那管家所說,應有盡有,彩禮的箱子把太子府堵得好幾班人只能擠着一條路過。
按照無争的推測,詹星若這個時候應該早就到顧府了,之前詹星若與他交代過,一到顧府,有消息了立刻給他寫信,來來回回六七天了,信應該到了才是,但是詹星若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無争估摸着詹星若應該是見到顧成淵了,但是邊城的鬼面還沒退兵,無争覺得有點怪,顧情的信上明明就說,詹星若到了,鬼面就退兵。當時他和詹星若猜想的是,如果顧情就是鬼面,想要見詹星若當然要今早退兵。
可是現在詹星若見到了顧情,鬼面卻還在。
無争在屋裏走了兩圈,左思右想,只得出一個結論,如果真如詹星若所說,顧情就是鬼面,那現在鬼面不退兵的可能只有一個,那就是現在的鬼面不是真正的鬼面,而是一個調包的假貨。
“這個顧成淵,卑鄙小人。”無争看着那小山一樣的彩禮,還有王叔臨走留在他桌上,帶着燙金顧字的請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來人,備馬!”無争道,他忽然想到一個人,既和鬼面交過手,又記得乘風侯槍法,只要找他,讓他與鬼面過上兩招,那鬼面是不是真貨,一驗便知。
四月份的月渚有些泥濘,無争沒帶侍衛,自己一個人披着夜色,踏着春水,奔向了陳江養傷的地方。
陳江倒也不是受了多重的傷,身上不過幾處輕傷,人卻好像瘦了一圈。
無争和他一見面,兩人都愣了愣。
“陳将軍。”無争輕道了一聲,有些驚訝,前些日子見到陳江還不是這樣的,從大西北回來的陳江,混身都是寒風削出來的棱角,今日一見,卻覺得瘦了,不勝盔甲。
“太子恕罪,陳江有失遠迎。”陳江反應過來找他的人是無争後,趕緊行禮,他已經大體痊愈了,不過是這幾天一想起當日大雨中,瘋了一樣朝鬼面咆哮,就覺得難以面對,無論是失去理智的自己,還是乘風侯已經不在了的事實,都難以面對。突然出現一個用着和乘風侯一樣槍法的鬼面,更是讓他的心緒混亂不已。
“陳将軍快請起,快請起。”無争趕緊扶住陳江,手托住陳江的胳膊,竟有些心疼,一員大将,鐵骨铮铮保家衛國,曾經宛如刀劍不侵,如今卻被摧殘成這樣。
“不知太子這麽晚來找臣,可有什麽吩咐?”陳江問道。
無争點點頭,随着陳江進了屋,把門關上後才開口道,“我想陳将軍幫我個忙。”
“太子殿下,我……”此時此刻的陳江,已經無心再理會任何事了。
“陳将軍,容我說完。”無争也察覺出了陳江的心思。
陳江無奈,只好點點頭。
“你知道阿離一直懷疑鬼面是誰嗎?”無争問道。
一聽見“鬼面”二字,陳江的神經好像瞬間又緊繃了起來。
“詹軍師跟我提過一次,沒有細說。”陳江答道。
“他懷疑那個人,是顧情顧成淵。”無争道。
陳江皺起眉,一聽見“顧”姓,神經便繃緊了。
“顧情。”陳江重複了一遍,謹慎的問道,“是誰?”
“猜也知道吧。阿離不是已經和你說過了,乘風侯的血脈,他的親生兒子。”
無争話音剛落,陳江就感到一股血氣沖上了心口,心髒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緊鎖着眉心,竟伸手抓住無争,“他在哪?帶我見他!”
無争早就猜到陳江會是這樣的反應,乘風侯是他解不開的心結,本以為乘風侯一家早就被從這世上抹除了,卻沒想到他兒子還在世。
“好,我帶你去。”無争道,“但是有一點,我要先确認現在的鬼面是誰。因為顧成淵此刻正在天關,如果能證明今天和你對戰的鬼面是冒牌貨,也就可以确認,顧情就是鬼面。”
片刻後,陳江帶點了點頭,回手拿起杏花酒便随着無争出門了。
兩人到了邊城,陳江打扮成一個貼身侍衛模樣,無争拿出當時顧情寫的親筆信,要求見鬼面。侍衛進去通報了一聲,鬼面便準他們進去了。
無争和陳江對視了一眼,陳江點了點頭,兩人就進去了,這鬼面駐守的營地和無争上一次來得時候根本沒有變化,一樣戒備森嚴,陣陣火光烤着黑夜。
進了大殿,鬼面還和那天一樣,筆直地坐着,見他們兩個來了,微微低了一下頭以示尊敬。
陳江為了避免被鬼面發現,就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将軍,我已将軍師借與月渚,為何還不退兵?”無争問道。
鬼面搖了搖頭,向無争伸出手。
無争沒有動,左右端詳這鬼面的身形,的确與那日所見別無二致。
過了半晌,才問,“不知道将軍要什麽?”
那鬼面收回手,用終焉在地上劃了一個“顧”字。
無争看了看地,又擡頭看他,頓時明白了鬼面的意思,心中的火就快要窩不住了,還是忍着咬牙切齒地問了一句,“将軍可是要顧老板的喜帖啊?”
鬼面一聽,點了點頭。
無争本沒想到這一茬,根本就沒帶什麽請帖,從邊城到太子府也要一些時間,總不能跑回去拿拿殺千刀的喜帖。
無争走上前去遞喜帖,手放在身後,佯裝拿喜帖,實則是打了個暗號給陳江,陳江早已準備好,無争上前去,眨眼間拔出一把閃着寒光的劍。
鬼面猝不及防的站起來,就在這個空檔,陳江腳下一登,提槍而上。
“顧成淵!我今天非要扒了你這狐貍皮!”無争吼着,一劍劍向鬼面刺去,怎奈何鬼面終焉在手,輕而易舉地擋開了無争的劍。
陳江正好趕上,掄起槍,擋在無争前面,渾身的力氣都凝聚在了手腕上。
他看着鬼面,卻沒法對視上鬼面的眼睛,他目光熾熱,鬼面微微低下頭,手上一用力,推開了陳江。
屋內的氣氛一下變得奇怪,好像是陳江和鬼面兩個人的戰場。
鬼面舉起槍,在空中一轉,力氣出奇的大,帶得屋內寒風四起。
這樣的陣仗,一下喚醒了陳江的記憶,他握住杏花酒,一下愣在了原地。
很久很久以前,他曾見過乘風侯這樣掄槍,還是在乘風侯封侯一戰的時候,對着蠻夷撲面而來的千軍萬馬,笑得從容不迫,杏花酒卷起了塞北的風。
轉瞬間,鬼面已經向他襲來,攻勢之猛,讓陳江感覺好像今日的鬼面比曾經對戰的更強,他橫過槍,接了鬼面一擊,鬼面将槍一挑,杏花酒瞬間從陳江手裏掉了出去。
玄甲吞噬着屋內的火光,猙獰的修羅面具正咧嘴笑着。
無争想上前去幫忙,卻根本沒法近鬼面的身。
他轉過頭去看陳江,陳江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鬼面。
鬼面停下了動作,也看着他。
“你到底是誰?”陳江問。
鬼面只是看着他,并沒有回答。揮了一下手,早就趕到門口的士兵紛紛進來,将陳江和無争綁住。
無争本來手裏拿着劍,還想救出陳江一起走,卻只見陳江搖了搖頭,一個不留意也被綁了起來。
鬼面擺擺手,将終焉放在了槍堆裏,轉身便進到更裏面的帳子裏了。
第二天一早,太陽暖融融地升起來,中原要比月渚暖和一些,春天更有春天的樣子,詹星若迷迷糊糊地坐起來。顧情剛好進來,端着一碗粥,有淡淡的綠色,是江南最上等的米,詹星若人還沒清醒過來,就先被香味勾住了。
顧情把粥放下,看見詹星若醒了,便過去坐在詹星若床邊,一覺過去,詹星若一直側着臉,很少轉過來和他對着,頭發在臉上都壓出了印子,顧情伸手幫詹星若把頭發別到耳朵後面。
“別碰我。”詹星若迷迷糊糊的拒絕道。
顧情無奈地笑了笑,明明昨天晚上還很溫柔,一早上起來就一點情義都不講了。
“好,好,都聽你的。”顧情無奈的笑笑,“粥太熱了,多放一會兒。”顧情道,“我多涼幾碗,一會兒把粥皮都給你。”
“我吃那個幹什麽?”詹星若道。
“有營養。”顧情笑了笑。
“浪費。”詹星若瞥了顧情一眼。
“不浪費,你吃好的,剩下的我吃。軍師緩緩,我去炒兩個菜,沒想到你起這麽早,我都沒準備好。”
顧情這一笑,弄得詹星若有點過意不去,說他起得早,顧情自己不是起得更早。
詹星若嘆了口氣,“簡單點就行。”他道。
“好,有想吃的嗎?”
詹星若想了想,“煮雞蛋可以嗎?”
顧情勾起嘴角,“怎麽不可以,只要我有,鳳凰蛋都給你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