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夜色流轉,不負流年
“這……”江南提督欲起身去追,卻被章繼堯一伸手給攔下來了。
“不必了。”章繼堯說,“本來也只是想試試他。”
江南提督還沒太明白章繼堯的話,但是一旁的孔覆一倒是懂了,孔覆一湊過去,輕聲問,“那軍火的事情,被顧成淵知道了,我們會不會……”
章繼堯瞥了孔覆一一眼,“死人就不會開口說話了。”
孔覆一出了一身冷汗,大概是因為顧情和乘風侯太像了,當年和乘風侯對戰的陰影還留在心裏,但是槍法遠不如乘風侯的章繼堯卻輕而易舉地殺了乘風侯。
“太尉想殺他……這,還沒什麽證據确定他就是……”
“他的長相就是最好的證據。”章繼堯道,“不管他是顧懷風還是顧懷風的小雜種,我都照殺不誤。”章繼堯說完,站起來,一甩袖子,道,“走了。”
等顧情趕回府的時候果然已經是黑天了。
詹星若出去溜了兩圈,花了一天的時間把顧府前前後後轉了一遍,回到房裏就累得睡着了,顧情一進門,身上帶着微微的涼氣。
詹星若聞聲醒來,睡眼惺忪地看了看顧情。
“我回來了,軍師。”顧情道,“我帶你出去看看吧。”。
詹星若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都已經晚上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剛。”顧情道。
“歇一歇吧,別折騰了。”詹星若看了顧情一眼,還是走時候那套衣服,看來還沒來得及換,當真是剛回來。
“我不累。”顧情笑了笑,“跟軍師在一起,顧某怎麽折騰都願意。”顧情握着詹星若的手,拽到嘴邊親了一下,“走吧。”
被顧情這麽一說,詹星若的內心更加蠢蠢欲動了,好像這樣的事情,只有和顧情做才是理所當然的。其他人眼裏,他是天才,是名震天下的軍師。只有在顧情這裏,詹星若就是詹星若,可以有血有肉,可以累,可以鬧,可以軟弱,可以有欲望。
詹星若還是硬裝成無奈的樣子,嘆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頭。顧情仿佛看透他一般,笑着牽起他的手。
“牽着就不用了吧。”詹星若一皺眉,想把手抽回來。
顧情并沒有松手,“到了外面,人很多,軍師和我走散了怎麽辦?”
“我又不怕自己走,又不是回不來。”詹星若道。
“我怕。”顧情應着,依舊攥着詹星若的手。
兩人出門後上了顧情準備好的馬車,詹星若努力掩飾着尴尬,撩起簾子看外面過往的風景,而顧情則津津有味地看着他。
“軍師,喜歡煙花嗎?”顧情不想打擾他,還是開口問了一句。
“煙花?”詹星若想了想,以前進皇宮的時候總能看見,“一般。”詹星若道,小時候看煙花,總和皇子們一起,他不想湊過去和他們一起蹦蹦跳跳,但是自己看心理的喜悅又不知道同誰說。
天才兒時的記憶一眼望去盡是孤獨。
“我以為軍師會喜歡呢。”顧情有點失落道。
“怎麽了?”詹星若問。
“我給軍師準備了煙花,軍師若不喜歡,就不放了。”顧情笑笑道。
“買都買了,為何不放?”詹星若責怪顧情浪費,又随口問一句,“你在江南常看嗎?”
“常看。”顧情點頭。
詹星若心裏有點微微的失落,假如顧情也像他一樣,對煙花抱着一絲隐隐的好奇和向往,是不是就能完成小時候那隐秘的心願,和人分享心裏的感受,可是他又張不開口。
正當這時,顧情忽然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不過這次不一樣。我很期待。還是希望軍師無論如何,都和顧某一起看看。”
詹星若愣住,看了看顧情,“有何不同?”
“因為這次是和喜歡的人一起看,我還從沒和親人一起看過煙花。”顧情湊到詹星若耳邊,接着車輪的滾動聲,小聲道,“我有點緊張。”說着伸過手去握住詹星若,馬車就在這時候進了中原最繁華的一跳街,街的遠處有一條河,正逢十五,滿河的燈燭燃燒在水中,叫賣聲,歡笑聲忽然湧了上來。
按照顧情的安排,車一進來,煙花就開始放了。
詹星若的眼睛微微睜大,簾子外面的人全都停下來,昂着頭看着天空中綻放的煙花,一片又一片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外面的世界不講那麽多沒用的規矩。
詹星若第一次踏着這樣深的夜色出門游玩,一下愣了神。
顧情滿意地笑了笑,一只手輕輕扶上詹星若的下巴。
“軍師,看我。”顧情輕聲道,轉過詹星若的頭,閉着眼睛溫柔的親吻上去,簾子掉下來,車裏頓時昏暗了許多。
詹星若的心頭不知為何竟湧起了一股不可名狀的感情,他推開顧情,整個人還沒有緩過神來。
車子緩緩地停下來,顧情把詹星若亂了的頭發別在耳朵後面,柔聲道,“下車吧軍師。”
詹星若捂着嘴,匆匆下車了。
漫天的煙花盛開在中原的天空,像千萬條流蘇墜入了河流,河燈悠悠晃晃,詹星若也和衆多百姓一樣,擡起頭,不知不覺地勾起嘴角,滿天的火樹銀花都映在了他的眼睛裏。
顧情倒是看多了煙花,比起煙花,眼前的詹星若更讓他着迷。顧情偷偷牽住詹星若的手。詹星若低下頭看他,微微躲了一下,顧情湊在詹星若耳邊,帶着懇求般道,“沒人看見。”然後朝詹星若眨了眨眼睛。
“就一會兒。”詹星若最終還是妥協了。
過了一會兒,詹星若看得累了,才低下頭,嘴角的笑意還未消下,心情大好,也就不介意顧情趁機牽着他的手了。
“你到底買了多少煙花?”詹星若笑着問,着漫天的煙花好像填補了他十幾年來對美好生活期許的空缺。
“要多少有多少。”顧情的笑有點狡黠,“軍師喜歡嗎?”顧情問。
詹星若實在沒法再否定,就低頭輕道一聲,“還行。”
顧情見詹星若不好意思,便低下頭去,問他,“那軍師親我一下,行嗎?就當獎勵獎勵我。”
詹星若耳尖一紅,皺着眉推開顧情,“想得美,不可能。”然後一個人匆匆走開了。
顧情一笑,趕緊上去牽住詹星若的手。
“軍師去哪裏啊?”顧情問。
“去放個河燈。”詹星若道。
顧情追上去,與他并肩而行。“軍師有想念的人嗎?”
“嗯。”詹星若點點頭,“我母親。”他道。
顧情沒有說話,半晌才道,“那我去給軍師買盞燈。”
“兩盞。”詹星若道。
顧情沒問為什麽,便轉身去買了。
等他回來的時候詹星若已經蹲在河邊了,用手輕輕撩着水,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顧情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在他身旁蹲下,怕壞了詹星若的心情,輕輕地将兩盞燈遞給詹星若。
“軍師要兩盞燈做什麽?”顧情問。
“還有一盞是給乘風侯的。”詹星若道,将河燈推到水裏,紙船明燭照天燒,一片光影流轉。
顧情愣了一下,很久沒聽見自己父親的名字了。
“給他做什麽……”顧情看着水中的燈,皺起了眉。
“你父親是個很值得尊重的人。”詹星若道,想了想,還是不知道應不應該把那半塊玉佩還給顧情,或許時機還未到,但是他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算是正當的時機。
“過去的事情了。”顧情道。
“沒過去。”詹星若的目光随着那河燈一點點遠去,卻逐漸變得堅定。
“你父親是個有擔當的人,但獨獨一點。”詹星若道,“他什麽都自己承擔,為的就是不連累其他人。但是到最後他誰也沒能保護。留住你已經是他孤注一擲的賭了。”
顧情轉過頭來看着詹星若,瞳孔收縮,“什麽意思……”
“事情遠沒有你想得那麽簡單。”詹星若道,“如果你就是鬼面,就告訴我。”
顧情搖搖頭,“軍師說笑了,鬼面不正在月渚。為何還懷疑我呢?”
詹星若嘆了口氣,“你做這些,不僅僅是因為我這麽簡單吧。你父親的事情,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
顧情沉默,沒有回答。
“乘風侯一生的夙願就是天下太平,他的半生幾乎都在戰場上度過。他的這些志向你可都知道?”詹星若問。
“軍師,我不想談那些。”顧情道。
詹星若點點頭,“顧情,你在做什麽,我始終都雲裏霧裏,看不清楚,但是你自己是清楚的,你應該問問你自己,你都在做什麽,值不值得,正不正确。”
“軍師判斷正确與否的标準是什麽?”顧情問道。
“不後悔。”詹星若道。
“軍師到底想和顧某說什麽?”顧情不明,輕聲問。
“別太高估自己。”詹星若轉過頭來望着他,“你父親當年誰都想保護,但是最後竭盡全力才只保住了你一個。”
顧情愣住,只是聽着詹星若講,詹星若朝他靠過去,“我也需要你守護,所以別再一個人戰鬥了,你在想什麽,告訴我吧。”
河面上有幾朵煙花升上天空,又紛紛墜下來。
詹星若側着頭,在顧情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