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大丈夫也,頂天立地
顧情微微睜大雙眼,一時間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詹星若的嘴唇蜻蜓點水般一碰便逃走了。
他好像一下從煙花編織的盛世美夢中驚醒過來,身體猛的向後抽去。
“軍師,別逃!”顧情先緩過神,一把握住詹星若的手腕,詹星若的臉一下在夜色中燒透了,他把手臂交叉在臉前面。
“軍師!”顧情握住詹星若的兩個手腕,詹星若無可奈何的與顧情對視,一臉驚魂未定的表情,“放開我!”詹星若繼續掙紮着。
“軍師!”顧情喚道。
詹星若宛如聽不見一般,一門心思只想逃走。
“星若!”顧情又道,詹星若第一次聽見顧情這樣叫他,停下了無用的瞎撲騰。
風吹過來,撩了一把水面,點了幾個漣漪出來,詹星若的頭發在額前随風輕飄。
“算我求求你,別再逃了。”顧情輕聲道,手也漸漸放松了,詹星若收回自己的手,呼吸已經亂了,半晌才開口,“什,什麽。”
“軍師,剛才是,真心的嗎?”顧情問。
詹星若別過頭,喉結翻動,“剛才,”他目光閃爍,“剛才是…”詹星若也不明白自己剛才是怎麽想的,好像某一種隐秘的感情早早在心裏紮好了根,就在他晃神的一刻破土而出了。
詹星若想站起來逃走,卻被顧情一把拉住。
“軍師,謝謝你。”
顧情低着頭。
詹星若都已經站起來了,看着顧情抓着他沒有放手的意思,便只能又蹲下身來。
“快回去吧…今天不看了。”
詹星若道。
顧情擡起頭,目光如一汪柔柔的潭水,他笑了笑,輕輕扯着詹星若的手,“軍師過來,讓我再好好看看你。”
詹星若的心髒不安分的砰砰作響,剛才那一瞬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就忽然有了那樣的沖動,至于後果和責任,他一時間還沒想好。
知道自己犯了錯,詹星若呼吸都亂了節拍,不知從何時起,他對顧情的要求早就毫無對策,只要顧情一哀求他,他就只能束手就擒。
“你,你想看什麽。”詹星若蹲下來,皺着眉,不去與顧情對視。
顧情靠過去,“我已經不知道何去何從,請你收留我吧,軍師。”顧情道,撫摸着詹星若的臉,嘴唇靠了上去。
“說什麽…”詹星若向後退着,“我怎麽收留你。”他努力的閃躲着,一個不小心失去了重心,仰躺在河邊剛長起來的草地上。
顧情的頭發垂在詹星若臉上,他低下頭,想要親上去。
“不行!”詹星若伸手捂着嘴,今日的詹星若主動過後又好像格外的害羞,從前顧情這樣靠過去,他基本都默許了。
“為什麽不行?”顧情問。
“人,人太多了。”半晌,詹星若才紅着臉回答道。
“那軍師先欠着,人少了還我。”顧情笑,頓了頓,又問,“可以擁抱嗎?”
“你成天總想這些幹什麽?”詹星若推他,卻一點也沒推動,顧情好像講故事一般,語調舒緩,認認真真的回答了詹星若,“我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能給我幸福的只有軍師一人,我想多幸福一會兒。”
“…”詹星若的心窩好像又被按了一下,他嘆了口氣,“那也不是非要現在吧。”
“軍師怕人看見?”顧情問。
詹星若只是別過頭,沒有回答,他不知道怎麽把“我不好意思”說出口。
“我們和普通愛人有什麽不同?”顧情輕聲問。
“誰跟你是,”詹星若推着顧情,話沒說完就被顧情一把拉進懷裏。
詹星若睜大眼睛,背上傳來顧情的手溫,小時候他很少得到擁抱,他的童年是在一堆不會說話的書中度過的。
顧情緊緊抱着他,那讓人骨頭發軟的溫柔立刻包圍了他。
“軍師,害羞就藏在我懷裏。”顧情在他頭發上輕輕吻了一下。
詹星若低下頭,慢慢把臉靠在顧情的衣服上,手猶猶豫豫最後還是放在了顧情的背上,兩人之間的溫度驟然上升,詹星若仿佛能聽見顧情激動的心跳。
“謝謝你,軍師。”顧情又道,“做夢一樣。”他說着,聲音竟有一點哽咽。
“行了。”詹星若微微皺眉,放在顧情背上的手輕輕拍了拍,人還是依偎在顧情懷裏,想小鳥找到了一個合心意的窩一樣。
詹星若的臉貼在顧情胸膛上,輕聲道,“你怎麽還有這個毛病,男子漢大丈夫,哪來這麽多眼淚,收回去。”
“因為我太開心了。”顧情一手環着詹星若的腰,一手輕輕摸着他的臉。
“軍師喜歡我嗎?”
“不喜歡。”
詹星若想都沒想就回答道。
“騙人。”
顧情笑了笑,詹星若起身要走,他就死死的拽着不放。
很久以前,顧情已經忘了是什麽時候的事,忘了是誰和誰在打仗,忘了什麽季節,忘了輸了還是贏了。
只記得乘風侯匆匆的離開了家,沒有帶他,他現在大門口,怕乘風侯笑話他,就一直不說話,等乘風侯一走,就嚎啕大哭起來。
好幾個仆人過來哄小侯爺,都哄不好。
後來還是把顧夫人哭出來了,顧夫人蹲下來,摸摸他的腦袋,問道“我都沒哭,你哭什麽?”
顧情被問的一愣,轉過頭來眨巴着眼睛看着顧夫人。
“再問你個問題。”
顧夫人道。
小顧情點了點頭。
“以頭論牛,以匹論馬,那你知不知道,以什麽論天地間的距離?”
小顧情被母親的問題問住,終于不再哭了,他搖了搖頭。
“丈量天地間距離的,叫丈夫。”
“丈夫?”
“嗯。”顧夫人點頭,“而且,天地之間只有一丈夫。所以大丈夫要頂天立地。明白了嗎?你還要照顧替你爹爹照顧我,不可以哭。”
顧情擡手用袖子一把擦了鼻涕和眼淚,點了點頭。
“我想照顧你,軍師,照顧你一輩子,這就是我的夙願。”顧情道。
“誰用你照顧。”詹星若微微起身,“抱夠了沒有,回去了。”詹星若嘴上雖這麽說,心裏的小錘子卻一下又一下的敲着,顧情做得一手好菜,可是如果不發生那樣的變故,他還是一個小侯爺,有哪個小侯爺會讓自己的十指染上這陽春水。
詹星若想了想,自己好像沒什麽照顧人的本領,別說做飯了,甚至連兩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
他搖搖頭,讓自己摒棄那些讓他心煩意亂的想法。本來是想套套顧情的話,現在卻不知道怎麽開口問下去,好像弄巧成拙了。
“好。”顧情應着,也站起來,“過幾天就要送軍師回去了,你會再來嗎?”
“不來。”詹星若斬釘截鐵道,快步走在前面,顧情一笑,心領神會。
監獄中,幾縷月光從栅欄間溜進來,無争在牢房裏,一會兒坐下,一會兒站起來一圈又一圈的走,陳江則安靜的坐着,閉目養神。
“陳将軍,你的鷹都去了這些天了,怎麽還不回來,是不是沒送到?”無争問道。
陳江這才睜開眼睛,“不可能。”他道,“我帶回來的蒼鷹都是訓練過的。”
無争點點頭,訓練過他信,畢竟被抓緊來的那天,陳江一吹哨子就把它吹來了,鷹腿上的小桶裏有空白的紙。
“竟然是空白的?”無争問。
“當然,就是為了不時之需,才準備的。”陳江答道。
被抓緊來本來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正愁着不知道怎麽告訴詹星若,陳江就叫了一只鷹過來,無争以為看到了希望,結果左右等不到回音。
“不知道阿離現在怎麽樣了。”無争念叨着,心神不寧的踱步。
自入獄以來,無争還沒吃過一口飯,陳江無奈的嘆了口氣,“這鬼面顯然無意刁難我們,就算鷹送不到,他也會告訴顧成淵。”陳江道,“太子還是先吃飯吧。保存好體力,其他的出去再說。”
無争顯然聽不進去陳江的話,因為是不放心詹星若,一個人跑出來找陳江的,所以現在宮裏的人根本不知道太子去了哪。
天已經蒙蒙亮了,無争剛折騰的有點困意,就聽見牢房的鎖鏈桄榔作響,獄卒打開了門,遞給無争一只被鎖在籠子裏的鷹,正是陳江放出去的那只。
陳江一下站起來,湊到無争跟前去。
無争把鷹腿上的紙拿出來,上面卻是顧情的筆跡。
顧情道:委屈太子與陳将軍了,情現在就還二位自由,另,軍師這幾日一切安好,勿念。
無争把紙條攥的快碎了,咬牙切齒道“這個顧成淵,簡直是畜生!”他生氣的大步走出去,想找鬼面理論,卻發現鬼面的軍隊整整齊齊的站在空地上。
高處的鬼面一身玄甲,手裏握着顧情寫來的一個“退”字。
而月渚的另一邊,皇城大殿裏,章繼堯正天花亂墜的誇贊着顧情的功績,說顧情是月渚不可忽視的大恩人。
老皇帝聽的眼花,滿有一種大恩難報的感覺,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都跟着章繼堯符合。
“那,愛卿以為,怎麽才好?”
“臣以為,應邀顧大商人來月渚,設豪宴以酬謝。”
“甚好甚好。”有人替他出了主意,老皇帝便不停點頭,“那就交給章太尉去辦吧。”老皇帝道。
章繼堯的嘴角不易察覺的微微一勾,嚴肅應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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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師:我心動一下不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