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千裏單騎,書信與歸
無争剛一關上門,詹星若就覺得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低頭一看是顧情憋不住笑了,顧情側過頭看着他,“軍師都學會使喚無争了。”
“求他幫個忙而已。”詹星若道“無争雖然與你不和,但是終歸不會害你。”
“我明白。”顧情輕聲答,“我躺了多久了?”他問。
“兩天一夜。”
“這麽久……”顧情眨了眨眼睛,“有點累了,我想坐一會兒”
“我扶你。”詹星若道起身去架着顧情的肩膀,費了好大力氣才讓顧情坐起來,顧情靠着床頭,笑眯眯地看着在一旁大喘氣的詹星若。
“軍師,休息休息吧。”他伸手握住詹星若,詹星若嘆了口氣,“不了,一會兒無争就回來了,你把飯吃了,好接着喝藥。我已經晾上了。”
顧情好像沒聽詹星若說話一般,還是輕輕拽着他的手,把他拉向自己。詹星若知道現在的顧情骨頭都是脆的,甩不得,便順着坐下來。
“幹什麽呀?”詹星若皺眉問道,語氣卻輕輕柔柔的。
顧情握着他的手,輕輕搖了搖,像孩子撒嬌一般,眨着眼睛,小心翼翼道,“能不能陪我躺一會兒?”
“都什麽時候,”詹星若的臉微微發紅,他想把手抽出來,顧情卻更加用力了,“反正這毒也解不了,軍師看着那藥的時間,不如多陪陪我。”
“你,你聽誰說的。”
“太醫呀。”顧情笑道。
詹星若一時語塞,顧情剛被無争背回來的時候,滿身都是汗,身上的傷口還時不時地出血,整個人根本不聽話,只管自己縮起來,無論詹星若怎麽叫都不回應。太醫左看右看,也說不準顧情中的到底是哪門子毒,具體怎麽解就更不知道了,只得開一些平常解毒常用的藥。
太醫已經明白地說了,治不好,拖延時間罷了。
詹星若本還想着不能告訴顧情,騙他也要讓他安安心心地把藥喝了,自己再去想辦法,沒想到卻讓顧情給聽見了。
“你別聽他說的,一介庸醫懂什麽。”
顧情用手指輕輕摩擦着詹星若的手背,笑了笑,“沒想到軍師也會這樣說別人。行了,別怨他,太醫也盡力了。你要是舍不得我死,就多陪陪我吧。”顧情邊說邊把詹星若往自己懷裏拉。
顧情不說倒好,一說詹星若就更難受了。原本打算一邊騙顧情一邊騙自己,這下被顧情戳破,詹星若的心裏頓時涼了半截。
“過來靠一會,我肩膀又沒受傷。”顧情道。
詹星若沒再說話,而是順着靠去,顧情環過他的腰,掌心覆在他的手上。
“我不會讓你死的。”半晌,詹星若才道。
顧情低頭看了看他,點點頭“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詹星若沒回答,過了好一會,才開口道,“章繼堯還沒有死,你不能在他前面走。你受傷那天晚上,蠻夷又出兵了,而且往年都兇猛,陳江請求回西北,但是章繼堯沒批準,大西北的精銳部隊,被分成了兩半,不知道這仗要怎麽打,就月渚現在的樣子已經經不起折騰了。如果章繼堯真的想借蠻夷造反,我不知道……”
詹星若說着,不自覺的将頭靠在顧情的肩膀上,連日的奔波讓詹星若身心俱疲,見到顧情醒來了,聽到他說話的聲音,感受到他的體溫,詹星若心裏的石頭仿佛一瞬間落地了,他靠在顧情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說了很多,顧情不回答他,他就等着顧情回答,不知不覺間就睡着了。
聽到詹星若的呼吸變粗了,顧情才敢低下頭來看詹星若,眼眶裏一汪熱流憋了太久,趁詹星若睡覺,便全都逃出來了。
顧情當然明白,章繼堯不死,他便不能死。他要和章繼堯算一筆陳年舊賬,但是拖着現在這樣的身體他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什麽,如果一生真的那麽匆匆了結了,他唯一想再多看幾眼的,就是眼前的詹星若。十年前幽暗的牢房中,詹星若一襲白衣,披着月光而來,給他黑暗的人生照亮了一條能走下去的路。十年後這月光仿佛墜入凡塵煙火一般,衣服上滿是斑駁,正一臉疲憊地靠着他小睡。
顧情不知為何,心中的情愫絲毫未減甚至更勝以往。
他端詳着詹星若的臉龐,這樣美好的東西,人間難得幾回見,不适合被太多的仇恨所羁絆。
顧情小心地轉過頭,怕吵醒詹星若,嘴唇只輕輕碰了碰他的頭發。在心裏暗下決定,不将自己的痛苦分攤給他半點。
一個時辰轉眼便過,無争有了上一次的經驗,熬好了粥輕手輕腳的端到自己房間裏,第一次進自己的房間還要小心翼翼。
剛才那侍女擔心無争燙到,便跟了過去,随着無争走了一路,無争愣是沒讓她碰一下。
“阿離囑咐的,這個不能給外人碰,姑娘別跟着我了,回去做事吧。”無争道。
那侍女捂着嘴笑了笑,“殿下,我才剛來太子府做事,這樣我要被罵的,您就讓我跟着您吧。”
無争無奈,只得允了,想想一個侍女看見了,那基本上所有的下人就都知道了,這人上上下下丢了個幹淨。
“幫我開下門。”無争道,兩只手都端着粥,用腳又頗為不雅,便對侍女說道,“輕點開。”他又補充了一句,侍女笑着點點頭,輕輕地推開了門。
無争剛把粥放到桌子上,擡頭朝前面一看,便看到顧情滿眼的柔情,手摟在詹星若的腰間,還厚顏無恥地摸詹星若的手。而詹星若則一動不動地靠在顧情身上。
“阿離!”無争三步并兩步跑過去,詹星若被無争這麽突然一叫,驚醒過來。
無争一把拉起詹星若,“顧成淵!你幹什麽呢!”
顧情苦笑,自己也沒幹什麽,不就是摟一下。
要是不知情的,看無争這語氣,肯定覺得顧情做了指不定多龌龊的事。
“無争!”詹星若才反應過來,把無争推開,“別鬧了。”他用手指揉了揉太陽xue,眼鏡瞟到了桌上的粥,滿因為想着顧情還沒吃飯。便奔着那粥去了。
無争怒目瞪着顧情,咬牙切齒的小聲道,“我就不應該救你。”
“太子哪裏話,顧某做了什麽讓您這麽厭惡。”
“你自己心裏清楚。”無争道。
“殿下,我和軍師兩情相悅,您就別再亂攪和了吧?”顧情說着,勾起嘴角一笑。
無争的臉頰抽搐了一下,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想打顧情,卻礙于詹星若而不能下手。
“等你好了,一起算賬。”無争道。
顧情冷笑一聲,側過頭不看無争,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無争想得倒簡單,好像他能好起來是理所當然的一樣。
詹星若嘗了嘗粥,覺得差不多可以喝,就端過去給顧情了,坐在顧情床邊,舀起一勺給喂他,無争在旁邊又驚又怒地看着。
“軍師不再休息一會兒嗎?”顧情伸頭去吃,無視無争的存在,無争實在看不下去了,便嘆了口氣,自己出去吹風了。
顧情笑了笑,看見無争一走,詹星若竟然也笑了笑。
顧情很久沒見詹星若笑,心裏縱然有萬千苦恨愁怨,都不想說與詹星若聽了,只想看他笑,看他露出幸福快樂的表情。
“軍師也是故意氣無争的嗎?”顧情問。
詹星若緩過神,“沒有,我還沒見過他這樣子,覺得有點新奇。”詹星若一邊說一邊把粥給顧情。
“很久沒看見軍師笑了。”顧情道。
“你要是想看,我以後多笑便是了。”詹星若說得自然,顧情卻吃了一驚。
“我可得努力活下去,為了以後多看看笑起來的軍師。”顧情伸出手,掐了掐詹星若的臉。
詹星若躲開他,“你要是敢說,你就要敢做到。”
“嗯。”顧情應。
“太子說,你的傷口因為之前及時處理過,所以這次崩的不嚴重,不然你早就死了。已經撿回來一條命了。”
“是啊。”顧情點頭。
“這人也是厲害,用的藥太醫都沒用過,莫不是民間的什麽偏方。”詹星若無意說道,顧情忽然被點醒。
“軍師!他或許能救我!”顧情道,“可否能幫我寫封信?”
詹星若一愣,“誰?”
顧情想了想,“我弟弟的朋友。用藥很厲害。幫我寫封信,交給王叔,他自然知道送給誰。”
詹星若點點頭,“好。”音落便轉身去拿紙和筆。顧情念,他便寫。
“這段時間就留在太子府,好一些了我再派人送你回去。”詹星若道。
他撂下筆,“你确定他會幫你?”又問道。
“嗯。”顧情點頭。
“那我現在就去。”詹星若站起來,可一想到要離開顧情,卻又開始不放心起來。
“我走了你怎麽辦?”
“我不是已經好了很多了。”顧情柔聲道。詹星若還是不放心。
正在此刻,無争吹了半天的風,終于組織好了語言,想勸詹星若回頭是岸,便快步走了回去,一把推開大門。
詹星若正急得踱步,看見無争之後心裏豁然開朗。
“無争,來的正好。”
無争被叫得一愣。
“怎麽了?”他問。
“顧情就交給你了。”詹星若道,“我出去一趟,這段時間,顧情的生活起居,麻煩你了。”
還沒等無争拒絕,詹星若便抓着信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無争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麽,就聽見顧情慵懶地喚了一聲,“太子殿下,我累了,能不能扶着我讓我躺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