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百口莫辯,情義難尋
詹星若微微一愣,章溪嬈見他沒回答,心裏忽然涼了一下,整個人顧不得哭,緊張起來,她眨着眼睛,小心翼翼的又問了一遍,“他,有心上人了?”
詹星若的手微微攥緊,猶猶豫豫地點點頭,從嘴裏擠出一個“有”字。
章溪嬈本來微微向前的身體一下落了地,失落地低下頭,詹星若不知道以自己的立場該怎麽安慰這情窦初開的少女,便默默的從衣服裏摸出一顆糖。
“那我,還能再見他嗎?”片刻後,章溪嬈擡起頭,強忍着淚水的樣子讓詹星若有些莫名的愧疚,章溪嬈用手擦了擦眼睛,勉強扯出一個笑,“被情哥哥喜歡的人,一定很漂亮吧,像我這樣,可能還是……”她話說着,眼淚竟然就掉下來了。
詹星若把糖放到她的手裏,輕聲道,“你很可愛。”他道,“顧情喜歡的人,也是個很普通的人,經常不理他,常無緣無故地生他的氣,是個不太能給他幸福的人。”
章溪嬈收了詹星若的糖,燦然一笑,“哥哥這麽在背後說人可不好哦。”
詹星若也跟着笑笑,點了點頭。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她傷害情哥哥,我是不會放過她的。哥哥幫我看着她。”章溪嬈道,又湊到詹星若耳邊去,小聲說,“還有,這件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訴情哥哥?”說完抿着嘴看着他。
詹星若點點頭,摸摸她的頭發,便讓侍衛帶着她走了。
夜裏的風微微發涼,詹星若走回到顧情身邊,面無表情地坐下來。
“能走嗎?剛才受沒受傷?”他問。
顧情不敢貿然說話,便只點了點頭,但是感覺詹星若好像也沒有看他。
“軍師,我……還是有點痛,坐一會兒?”顧情試探着問。
詹星若這才瞥了他一眼,看顧情手上抓着衣服。
“河風涼,把衣服披上。”他道。
“不用了,我,”顧情話還沒說完,只聽詹星若又冷冰冰的一句,“披上。”
顧情只好聽話,把衣服披好。他伸手去探詹星若的手,卻被詹星若甩開了,顧情一臉吃驚地與他對視,詹星若別過頭,“有血。”說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顧情低下頭,看見詹星若腰間還放着一把劍,便與他找話,閑問道,“沒想到軍師還會使劍。”
“嗯。”詹星若只應了一聲就沒有下文了。
顧情輕輕嘆了口氣。
“軍師,怎麽找到我的?”他問。
詹星若搖搖頭,“太長了,不想說。”他道。
“一直跟着我嗎?”
“沒有。”
顧情點點頭,“軍師,你早就察覺我要出來見她了嗎?”
詹星若停下手,想了想,點了個頭。
“那,軍師能聽我解釋嗎?”
“說。”詹星若還是沒看他。
顧情費力地朝詹星若靠了靠,詹星若雖然想挪走,但是看着顧情忍着疼,嘴裏發出嘶嘶的抽氣聲,實在不忍心,便任他靠過來了。
“軍師剛才也聽見了,她父親是章繼堯。”
“嗯。”詹星若點頭,說起章繼堯才稍微給了顧情一點反應。
“你剛離開那天晚上,我想出來透透氣,家父家母尚在的時候,曾經帶我來過這裏,不過都好久之前的事了,我都快忘幹淨了,就想回這裏看看。”
“嗯。”詹星若接着應道。
“然後就遇見她了。”顧情說着,把自己差點投河的部分都省略了,“她也想放河燈,但是沒帶錢,我就幫她買了。”
“嗯。”詹星若繼續點頭。
“臨走的時候她非要給我個荷包約定下次再見,但是荷包上刻的是章字。她與我說話時曾提過父親在朝中做官,我擔心與章繼堯有關,沒弄清楚之前,不想讓軍師牽扯進來。”顧情解釋着。
詹星若這次連“嗯”都沒有。只是點了點頭。
“與她聊天的時候我就聽出了一點不同,她應該是胡人。”顧情道,詹星若這才回過頭。
他眉頭微蹙,“什麽意思?”詹星若問。
顧情無奈一笑,看來這章繼堯在詹星若心裏比自己重要多了。
“第一次和她說話的時候,我就聽出來了點不一樣,無論是月渚,中原,西域,東瀛還是天關,我都去過,都和那裏的人多多少少的打過交道。按理說沒什麽口音是我沒聽過的了,但是那天第一次與這姑娘說話,她的口音竟讓我覺得很陌生。”顧情趁詹星若聽的認真又往他身邊靠了靠,“我覺得在哪裏聽過,但是又實在想不起來,加上她給我的荷包上,有章字,我才想再見她一面。”
“所以你的意思是什麽?從哪裏看出她是胡人?”
“她講與我的,小時候不在章繼堯身邊,跟着爺爺學過騎馬射箭,而且剛才那個要來殺她的女人,拿的也是胡刀。軍師想,如果章繼堯的女兒是胡人,那章繼堯為什麽要聯合蠻夷,是不是就說得通了?”
顧情這麽一說,詹星若忽然好像兩眼放光地回過頭。
“這麽說,這麽多年章繼堯一直抽走的白銀,當真是送到了蠻夷嘴裏?我當初沒有猜錯。”
“嗯。”顧情肯定的點頭,見詹星若難得開心,趕緊附上一個笑。
“如果是這樣,這些白銀,他們用在哪裏了,要是平時用了倒也好說,若不是,那白銀囤到現在,可不是個小數目,就怕……”詹星若想了想,什麽依據都沒有,他也不好猜想。
“章繼堯十多年來,都在攢這筆錢。”顧情道,“看來是想和月渚一戰了。”
“竟然是這樣。”詹星若感嘆道,“真是沒想到。”
顧情笑笑,“本想問清楚了再和軍師說,沒想弄巧成拙了。讓你擔心了。”顧情輕輕握住詹星若握劍的手,“受傷了嗎?”
詹星若的表情這時才緩和一點,搖搖頭,但還是不願意看顧情,他把手抽回來,從衣服裏摸了一顆糖給顧情。
顧情接過來,一愣,“軍師怎麽有這個?”
“路過天關,順手買的。
“軍師送的糖,我哪舍得吃。”顧情說着把糖收了起來。
“不吃便不吃。歇息好了就回去。”詹星若道,剛想站起來,卻被顧情摟住了腰,一個用力攬到了懷裏。
“軍師生我氣了?”
“沒有。”詹星若道。
“沒生氣?”顧情又問,壞笑着靠到詹星若耳邊,用嘴唇輕輕碰着他的耳尖,帶着笑意道,“那就是吃醋了。”
詹星若一聽“吃醋”兩個字,臉騰地一下紅起來。
顧情見自己得逞,得意地笑了笑,趕緊把詹星若抱住。
“說笑的說笑的,軍師不會軍師不會。”他邊說邊摸着詹星若的頭發,知道詹星若一直高高在上,被吃醋肯定會下不來臺,便見好就收,主動認錯。
詹星若把頭埋在顧情胸膛裏,突然埋得深,手抓皺了顧情的衣服,小聲道,“有一點。”
顧情拍着他的手忽然停下來,整個人一下子溫暖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拍拍詹星若,“軍師,擡頭,給我親一下。”那口氣好像是在溫柔的命令一般,詹星若剛擡起頭,嘴唇就被顧情輕輕地覆上了。
“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永遠都是軍師的人,永遠。”顧情輕聲道,随即低下頭,舌頭輕輕撬開詹星若的嘴。詹星若只輕輕地推了顧情一下,顧情一手托着詹星若的背,一手握住了那只亂推的手,與他十指相扣,随着親吻的纏綿,詹星若也慢慢握住了他。
顧情意猶未盡地擡起頭,“都接吻這麽多次了,軍師能不能也說句喜歡我給我聽聽?”他壞笑着問。
詹星若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手捂着嘴,臉還紅着。
“你能走了嗎?”他沒回答顧情的問題,邊說邊拍拍衣服站起來。
“能了。”顧情笑着道,即便是問了,也根本沒打算能聽見詹星若回答。
“那明天你收拾收拾回顧府吧。”詹星若道。顧情一愣,還沒來得及問,詹星若就轉身離開了,他只好強忍着痛追上去。
喬三娘撒了一把毒就跑了,虧了她輕功了得。
喬三娘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被詹星若的劍震了一下,手腕已經腫起來了,小臂還挨了一劍,出了不少血。她把衣服扯下來一條,用嘴叼着布的一頭,三兩下紮好了,确定血不再出了才繼續往前趕路
“礙事的小子,手勁倒不小。”喬三娘埋怨着,這麽好的機會卻沒殺成章溪嬈,技不如人暫且不說,還不是因為突然殺出的這個程咬金。她只在槍王那裏見過詹星若,被詹星若礙了事自然也要去找槍王算賬了。
喬三娘的身影在樹林中穿梭着,樹枝刮走了發帶,她長發披散下來,模模糊糊中倒有幾分年輕時的神韻
年輕的喬三娘,一直都是一頭披肩的長發,帶着獸牙項鏈。走到哪裏都帶着她那力氣又大,人又聰明還總會逗她樂的侍衛,兩個人暗通情愫,喬三娘不顧族人怎麽看,鐵了心了要和他在一起,要完成他的夢想,後來這侍衛便去了中原,她一個人苦苦等着,按他的安排跟着軍隊上戰場,結果卻被俘虜了。
從那一天起,所有關于愛情和神明的信仰,漸漸地,全部都崩塌掉了。
喬三娘恨。
她咬着牙,青絲紛飛,從牙縫中再次擠出了那侍衛的名字。
“章繼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