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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變法一啓,風雲聚變

“軍師?”顧情沒來得及放下文書,皺起眉看着詹星若。

詹星若揉了揉太陽xue,一把搶過。

“來了。”他應道,稍稍整理了衣服便去給無争開門了。

無争風風火火地趕來,穿着久違的朝服,“阿離,快換衣服,跟我走。”無争道。

“好。”詹星若點頭,轉身去房裏拿衣服。

“軍師,這是什麽時候寫的?”顧情并沒有回避,站在詹星若身後問道。

“早就寫了。”

“你要把它奏上去?”顧情問。

“當然,不然寫它幹什麽。”詹星若道。

“軍師你,這是為何?你明知道士族勢力強大無可撼動,你這是雞蛋碰石頭,倘若變法真成,他們不會放過你的。”顧情道,這些詹星若當然知道,他只點點頭,沒有回應顧情。

“不對,軍師,以現在的形勢,外亂不平,內政如何改,這不是改內政的時候,你不會不知道。況且這麽貿然變法,不會有結果了,章繼堯不死,什麽變法都沒用,你這份文書呈上去,只會讓你自己變成衆矢之的。”

顧情頓了頓,“還是說,這就是你的目的?”

詹星若換好衣服,回頭看着顧情,點了個頭,“讓他們都看着我,這就是我的目的。”

“為什麽?”顧情拉住他。

“以亂制亂。”詹星若道,“我們還有時間,等我回來,再寫信給你講。”

“軍師之前為什麽一直都沒有告訴我?”

“如果你不看見,我現在也不想告訴你。”詹星若看着顧情的眼睛道,絲毫不閃躲,反倒讓顧情有一些心慌。

“什麽時候決定的?”顧情問。

“你受傷的時候。”詹星若低着頭,垂着眼簾。“章繼堯應該也會去上朝,你就趁這個時候走,讓無争的貼身侍衛送你回去,不會有事的。”

“軍師,我想,”顧情話到一半,詹星若卻突然靠在他的懷裏,輕輕的攥着他的衣服,臉貼在他胸膛上良久。

“讓我也,保護你一次吧。快走。”詹星若低聲道。

顧情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他,“軍師,跟我說說,等天下天平了,你還想要什麽,看看我能不能給你。”

詹星若扯出一個笑,道“我想過能每天很晚才起床的日子,能給我嗎?”

顧情點頭,“當然。我一定把軍師捧在手心裏。”

“那我記下了。”詹星若道,随之一把推開顧情,眼眸的光在那一瞬間暗淡下去,随着另一個體溫的抽離,有某種預感在顧情心裏驟然升起,詹星若轉身出去,沒再回頭看他,獨獨留給他一個穿着黑紅色朝服的背影。

如此,陌生。

皇帝難得上朝,大殿前皆是大臣們匆匆忙忙的身影。

孔覆一跟在章繼堯後面,不放心地擡起眼睛瞄了瞄章繼堯。

“有事?”章繼堯問。

“沒事倒是沒事,我就是想,這老皇帝這麽多日不上朝,今天怎麽突然就上朝了?”孔覆一問道。

“哼。還不是有人死纏爛打,巧舌如簧。”章繼堯提着朝服上臺階。

“有人游說皇上了?皇上不是拒不見人嗎,就連您也……”

“都是王公公跟我講的,說這幾日太子頻繁去見皇上,皇上也允了。果然,親生的就是不一樣。”章繼堯冷笑,“從小就跟我過不去,我倒要看看,這太子還能撲騰幾下,掙紮,到最後也不過是死路一條。”

“是太子啊。”孔覆一點點頭,又有些不放心,“你說他,會不會和皇上說了您什麽?”

“都這個時候了,我還怕他不成,叫他盡管去說。”章繼堯大笑,“走,跟我上朝,看看這皇帝還能玩兒出什麽花來。”

兩人進大殿的時候,衆官員早已站好,只等太尉就位。皇帝眯起眼睛看了看章繼堯,章繼堯上前去行禮,皇帝見章繼堯來了,高興得不得了,趕緊揮揮手,“愛卿平身。”

章繼堯笑了笑,側頭看了看一旁的無争,還瞥見了難得一見的詹星若。

“詹軍師也來了?”退下時,章繼堯小聲道。

詹星若只側目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我聽太子說,誰,有什麽治國安邦的良策,要給朕?拿來看看。”皇帝道。

詹星若上前一步,遞上奏折。

皇帝伸手比劃了一下,太監便把奏折送上去,他眯起眼睛看了又看。

“愛卿好字。”他笑,“就是朕,看不太清。”說罷将奏折一撂,殿上一片哄笑聲。

無争微微皺眉,看了看詹星若,卻發現詹星若一臉淡然,從容道,“那臣,說給皇上聽?”

他一問,朝堂頓時安靜下來。不一會又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皇上頓了頓,“好,講給朕聽,朕想聽。”

詹星若跪在殿前,雙手一疊,“皇上,我們剛歷大汗,蠻夷又攻勢兇猛,征戰本就勞民傷財,現在百姓以不堪重負,月渚也已傷痕累累,這時實在不宜加收賦稅。”

“你要跟朕談賦稅的事?”皇上問。

詹星若點點頭。

“你覺得不合理?”

“是。”

“啊……,都是他們收的。”皇帝大手一揮,朝堂頓時亂作一團,高官互相推诿,叫苦喊冤。

無争忍不住也上前來,“禀告父皇,據兒臣所見,月渚西南東北災情最為嚴重,明明撥了糧,卻遲遲不能到百姓手中,月渚哀鴻遍野,兒臣實在,看不下去。”

“有人給貪啦?”皇帝伸着頭,問道。

無争和詹星若都沒有說話,他自己笑了笑,“定是如此,你們不說,朕也猜得到。怎麽?是誰這麽大膽?”皇帝問道。

“兒臣,不知。”無争道。

“不知?那你跟朕,說什麽呢?無争,你讓朕把道長放在一邊,就是來聽你說這個的。”

“皇上。”詹星若忽然開口。

“皇上,臣以為,歷朝歷代皆有貪官污吏,”他頓了頓,“只是月渚格外嚴重。”

全殿嘩然,連無争也一驚,倘若他這父皇一怒,詹星若恐怕要人頭落地。

“你說朕不行?”皇帝果然沒讓詹星若失望。詹星若還是一如既往的從容,他搖頭,淡定道,“不是皇上不行,是制度不行,前人的制度,不适合現在的月渚,皇上披荊斬棘,攻城略地,開疆拓土,月渚早已今時不同往日,我們更大,也更雜更難于管理,自古大帝皆有一套與時而生的制度,臣絕無诋辱皇上之意,請皇上明鑒。”

詹星若道,他話音一落,老皇帝坐直的身子又慢慢靠了回去,無争這才松了一口氣,看詹星若平日裏不愛說話,沒想到關鍵時刻這麽有詞。

“你說得有道理,那你,可有對策?”

“臣有。”詹星若道。

晌午豔陽高照,顧情已經坐上了回天關的馬車,陸忘遙本想和哥哥說幾句話,卻見哥哥目不轉睛地望着窗外,看都不看他一下。嘆了口氣,“我出去坐一會透透氣,有事叫我。”

顧情沒理他,陸忘遙撩開簾子出去了。

除了車夫,飄搖也在那坐着,拿着小刀小心翼翼地削鴨梨。

“直接吃不久行了。”陸忘遙坐在他旁邊,飄搖竟然躲了躲。

“不,不行,這個皮,不,不幹淨。”他結結巴巴道,好像更專注的的削起鴨梨。

“哈。”陸忘遙看着那越來越小的鴨梨,笑了一聲,“你削完不用吃了,都削沒了。”陸忘遙道。

飄搖皺着眉,猶豫了一下,又繼續削起來,陸忘遙覺得有趣,都認識這麽久了,飄搖怎麽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相識的時候,竟然磕巴起來了。

“啧,你跟我說話看着我啊。”陸忘遙道。

“我,我削鴨梨。”飄搖不擡頭,紅紅的耳朵卻被陸忘遙看的一清二楚。心裏想以後要是真的跟飄搖在一起,就這細心的樣子,真跟取了個媳婦差不多,這麽算來,就算飄搖是個男的也不虧,自己一定好好疼愛他。

“我直接吃就行不用削。”陸忘遙道。

飄搖停下了手,看了看他,“不是,這是給顧老爺削的。”

“啊?”陸忘遙一頓。

“他,吃點這個,有好處。”飄搖道。

陸忘遙扶着額,“不是給我的呀。你對我哥那麽上心幹嘛呀,他可名花有主了。”

“不,不是!”飄搖立刻反駁道,陸忘遙笑笑,往飄搖身邊湊了湊,“那你幹嘛?”他問。

飄搖一手握着鴨梨一手攥着刀,別過頭不看陸忘遙,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說了一句“我,我師父說長兄如父,以後我帶你走了,就沒人孝敬顧老爺了,我得,提前……”飄搖說說便停了下來,回頭看已經呆了的陸忘遙。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連忙解釋,“我還不會做這個,等我練好了,就,也給你削,我一定照顧好你,給你養很多,很多雞,我們可以一起養,一起吃飯,其實種地,”他忽然放輕聲音,羞澀道,“一,一起睡覺。”

陸忘遙直愣愣地看着他說完。

良久才反應過來,“你這是,要給我娶回去嗎?”

“我……”飄搖咽了口唾沫,不知道陸忘遙是不是要生氣,委屈巴巴地等着他回答,自己又悄悄地補了一句,“我想好好待你。”

“那你好好練練削鴨梨。”陸忘遙雲淡風輕道,好像完全沒聽飄搖的話,轉身回了車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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