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百轉迂回,突生變故(上)
荷花輕輕搖,石潭中波光流動。
陳江把茶放下,“顧老爺,我還沒有自己跟你講我這次來的目的。”
“請說。”顧情認真道。
兩人之間關系複雜,見面難免多那麽幾句話,顧情也把茶杯撂下,仔細聽陳江講起。
“是軍師讓我暗中保護你。原定是他親自送你,但是突發變故,軍師沒有來成。”
“怎麽能勞煩将軍親自來。”
“章繼堯手下的刺客皆非等閑之輩,陳某得詹軍師信任,保護顧老爺乃是分內之事,再者,我也想來。”陳江道,“來之前軍師特意寫了書信,他說如果他沒能親自送你,我還按原計劃不變,在後面保護,等到顧府以後把這封信給你。”陳江邊說邊把信掏出來遞給顧情。
明明沒分開幾天,見字如面,思念之情頓時波濤洶湧。
“軍師可還有別的什麽交代?”
“一切等顧老爺看了信之後另做安排,詹軍師是這麽囑咐的。”
“我安排?”顧情不明就裏,把信展開來仔細地看了看。
“若我不至,則變法已啓。糧草速去。”
詹星若寥寥幾筆,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之前在太子府詹星若就與顧情提到過這件事情,顧情把信攥緊。
“陳将軍,軍師現在是不是很危險?”顧情問。
“我也不清楚。”陳江搖搖頭,“我常年鎮守西北,對朝中之事了解甚少。”
“嗯。”顧情點點頭,重重的嘆息從鼻子裏緩緩地呼了出去,“我明白。”他道。
“但是詹軍師也和我提到過一點。因為我之前去找過太子殿下讨論西北的軍情,蠻夷這些年一直過不了西北的邊界線,已經和我們糾纏了數十年。自我回來,蠻夷發動攻勢開始,章繼堯就對西北軍盯得很緊,糧草總是中途就消失,我看他就是想消耗我們。”
“我知道,這件事情軍師和我提過。”顧情道。
“當日詹軍師回來後,說一定想辦法先把糧草的事情解決,然後就突然發動了變法,我實在不知道他和太子殿下兩人是如何商量的。”
“我大概了解了。”顧情低下頭,拿起筆寫了張顧府的銀票。“軍師變法籌備了很久,他既然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和把握。”顧情道,想起詹星若照顧他的時候那幾個不眠的夜晚,一直在奮筆疾書,修修改改。
“軍師叫陳将軍來其實另有目的。”顧情道,把那簡短的信退給陳江看。
“是叫陳将軍抓緊聯絡西北大營,我這邊馬上從商道運糧過去。”
“什麽?你運糧?”陳江皺起眉,這鎮邊用糧可不是個小數目。
“将軍無須擔憂顧某。只管通知大營,安排好人接應。顧某常年與西域做茶馬生意,有專用的商道,任憑誰都查不了,只要僞裝得夠好,章繼堯不會發現的。”
“可是,”陳江一頓,“我們之前也嘗試過不走官道,但是都被半路攔截了。”
“這就是軍師變法的用意。”顧情道,“他引住章繼堯的目光,這邊自會安全。将軍只管聯絡,我這邊派人去送。”顧情說。
“我去吧,這麽危險。”
“不可。我顧府的人常年跑商,都是熟悉面孔,陌生人去反倒不正常,從前是誰我便用誰,現在月渚已危如累卵,章繼堯又在朝中一手遮天,要想挽救,我們只有劍走偏鋒,冒冒險。”顧情道。
陳江點頭,“好,那就按顧老板說的。那以前是誰去的,可能讓我見見?”
顧情皺起眉,思索了片刻,擺擺手招呼冬至,“把忘遙叫來。”
天不知道何時陰了起來,夜晚好像比平時提前到來了不少,空氣裏竟是潮濕的味道。
章繼堯倚在主位椅子上,百無聊賴地一顆一顆吃着葡萄,等最後一個人來齊了,才拍拍手要下人斟酒上菜。
來的是各個世家大族,衆人相聚在一起,環顧一周竟是章繼堯穿得最不起眼。但即便這樣,依舊沒人敢貿然打斷章繼堯吃葡萄。
“各位也吃。”章繼堯道,每個人面前都有一盤葡萄,衆官低頭看了看,誰也沒動手。
“啊,忘了,這東西只在章某這裏稀奇,各位都常吃。”章繼堯笑了笑,下面有一身材矮小的人忽然站了起來。
“章太尉,我有一言想講。”
“講。”章繼堯頓了頓道。
“太尉今日叫我等前來,定是為了解決詹星若變法一事。如若這樣,我們還是盡快讨論,以防隔牆有耳。”那矮人道。
章繼堯上下看了看他,“戶部侍郎王大人?”
“正是在下。”戶部侍郎道。
章繼堯記得這個人,若非這個人,他也不想把這群士族都叫過來商量對策,就單單一個詹星若,随他折騰便是了,等胡人大軍一進京,什麽士族宗親,都是一樣格殺勿論。可皇帝同意了詹星若的變法,這些士族就坐不住了,生怕自己的權被削,土地被分,前日下朝當晚,戶部侍郎便聯合另外兩人,去找了章繼堯,緊接着第二天又有其他士族陸續求見。
“一群飯桶。”章繼堯在心裏罵道,當初章繼堯為了擴展勢力爬向高位,沒少籠絡這些士族,還幫他們提了稅改,結果這些人這樣還不滿足,都已經賺了個溝滿壕平,還戰戰兢兢怕土地被收走。
打詹星若發動變法以來,這些士族對他的騷擾就沒停下來過,連夜傳來的西北戰況更是複雜,章繼堯一時無暇兼顧,才決定開個晚宴,把所有人都叫來,不先把詹星若的事解決了,這群窩囊廢就不會消停。
“我是想叫大家來,給大家安安心。”章繼堯道,“軍政大權都在各位手中,單單一個詹星若,他能變出個什麽來,各位還是太沉不住氣了。”
“太尉。”又一個留着小胡子的人站起來,“雖說如此,但是昨日我與何大人曾去勸谏皇上,但皇上一點也聽不進去我們的話,執意要等詹星若的安排。”
章繼堯又嘆了口氣,擺擺手示意他坐下,“此事急不得。大家先把土地和稅務賬目對好,以備不時之需。”
“太尉,依我看,此事緩不得。”戶部侍郎又站起來,他雖身材矮小,目光卻意外地尖利,讓人躲不開他的眼睛,以至于他每次跟人說話的時候,都讓人感覺他高起來一截。
“為何?”章繼堯問。
“政變法邊,不快則已,快則瞬間天翻地覆,我等不馬上做出對策,要是等風浪起來了,只怕為時已晚。”
“是啊,太尉,早做打算。”一片附和聲立刻響起。
“那你們想怎麽辦?”
“除掉詹星若。”戶部侍郎一字一頓道。
章溪嬈捂住了嘴,她并不知道詹星若是誰,只是從房間裏逃出來,恰好路過父親宴請賓客的房間,聽見了章繼堯的聲音,章溪嬈躲在門後聽了一陣子,只聽懂了他們要殺人。
“能不能,放我出去?”
半個時辰前,章溪嬈痛哭一陣,對着小夥子道。
“這,這,我……”小夥子為難得手足無措,章溪嬈本也是試着問問,她并不想為難他。
“算了。”章溪嬈嘆了口氣,“我不為難你,要是我跑了父親肯定要罰你。”
“我,我不怕罰。”小夥子趕緊道,為了自己心愛的姑娘,挨打算得了什麽,他自知不是顧情那樣的大人物,但也是個好男兒,為了心上人挨這點痛,簡直不足挂齒。
“我不怕罰,”他又說了一遍,“我只怕小姐跑出去了會有上次那樣的危險。老爺也是為了你好。”
“上次的?你知道我被人追殺啊。”
“我知道,當時老爺把我,也,也叫去了。”
“啊。對。”章溪嬈猛然想起來,章繼堯當日發怒,責問是誰看着她的,這小夥子就被帶來了,跟着挨了一頓臭罵,最後還拖出去一頓打。
“那……打得你重不重?”章溪嬈心裏有點過意不去,輕聲問道。
“不,不重!”小夥子趕緊回答。
“怎麽可能不重,父親那麽生氣。還疼不疼?你上藥沒有?”她又問道。
小夥子的屁股現在還是紫的,疼得蹲不下來,但是他沒有說,咬着牙笑着搖搖頭,是明知道章溪嬈看不見,才敢含着淚笑出來的。
“不疼。小姐不用擔心我。”他道。
“真的嗎?對不起,都怨我。”章溪嬈好像放心了一點,但還是很自責,她聲音低低的,“我本來就是想,再去找情哥哥說說話。因為我跟他約好的了。”
“小姐,要是出了這扇門,還要去找顧情嗎?會很危險的。”小夥子輕聲問。
“我當然知道有危險啊。”章溪嬈笑笑,“但是你剛才不還說,只羨鴛鴦不羨仙,我既然喜歡他,怎麽能連為他踏出一步的勇氣都沒有呢。”章溪嬈道。
小夥子低下頭。
“小姐,顧情本來就是個很危險的人,您要是見他,一定要格外小心。”他輕聲囑咐,“要是出了什麽事,就快點跑。而且,如果被老爺知道了,一定不會輕罰你的。”
章溪嬈當然知道,最近的父親變得有點不同以往。如果跑出去再被父親抓住,就說不準是什麽懲罰了。
她正想着,門忽然開了,鎖頭掉在地上的聲音吓了她一跳。
“你,有鑰匙?”兩個人突然對視。
小夥子點點頭,“老爺那裏摸的。”他黝黑的臉上滿是坑坑窪窪,是一張與顧情截然不同的臉,唯獨一點光亮,就是他的眼睛,章溪嬈不知為何忽然把他和顧情對比起來,顧情的眼睛也很漂亮,只是那雙眼睛從不是凝視着她的。
那雙眼睛一直在眺望遠望,在思念着另外一個人。
“小姐,要是老爺問起,就說是我騙你可以出去的。”
“這,我,”章溪嬈回過神。
“快去找他吧。”小夥子道,“一路保重。”
※※※※※※※※※※※※※※※※※※※※
番外我會寫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的糖。12月份就完結啦,有什麽想看的梗嗎?比如“強硬的飄搖”“與軍師生氣的情哥”這種在正文裏沒出現的梗,可以評論留給我,有思路的我會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