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百轉迂回,突生變故(下)
清晨的鳥鳴格外清脆。
無争扣門,輕聲問,“阿離,起來了嗎?”
詹星若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昨晚睡的姿勢不對,頭發亂糟糟的。無争在門口等了一會,詹星若出來的時候已經梳洗完畢,身上好像閃着光一般。
“幸虧今天不上朝,要麽就趕不上了。”無争笑着道,陽光灑進來,詹星若眯起眼睛,“我昨晚沒睡好。”詹星若解釋道。
“怎麽了?”無争問。
詹星若當然不會告訴他,只搖了搖頭。
“皇上下次上朝,大概什麽時候?”他問。
“要一盒仙丹吃完吧,上次就是吃完了才出來。”無争答。
“七天左右?”
“那是我去幫着吃了。”無争答。
“對,我忘記了。那你覺得這仙丹,當真有用?”詹星若又問。
兩人四目相對,無争一笑,“你覺得呢?”
詹星若無奈地搖搖頭。
“阿離,當初你提這變法就是為了分散章繼堯的精力,現在糧草已經送到,也鬧得滿城風雨,變法就收一收吧。”無争坐下來,看詹星若又要執筆,便商量道。
“我也想收。”詹星若道,“哪那麽容易。必須繼續變,不能讓章繼堯有喘氣的功夫。”
“我看你是不讓自己喘氣。”無争說,“那麽多雙眼睛盯着你呢,稍微不小心就完了。”
“當初要發動的時候,我就做好準備了。還有一件事,我沒和你說吧。”
“什麽?”無争擡起頭看他。
“章繼堯是胡人。”詹星若道。
無争一愣。
“嗯?”
“章繼堯是胡人。”詹星若又重複了一遍,“我和顧情已經确認過了。”
“他,他他是,”無争一時間接受不太了,畢竟從他開始了解朝政的時候,章繼堯就已經在朝中了,十多年了,居然是個胡人。
“胡人。”詹星若又幫他确認了一遍。
“你怎麽知道的?”
“事情說來話長,他女兒就是胡人,你說他是不是?”
“這……”
“章繼堯不會在乎土地到底是給士族還是給宗親,如果他的大軍打進來,整個江山都是他的。現在我們僅僅是把糧草運了過去,還不夠,章繼堯一旦分出精力,又會想辦法幹擾西北。”詹星若道,“在這,你還記得多年以前就開始的白銀流失案?”
“記得。”無争道,“我們跟了那麽多年,我肯定記得。”
“我昨日核對了近期的賬目,白銀半年前才停止波動。也就是說,章繼堯對國庫一點點抽絲剝繭,已經持續了十多年了。你想象一下,十多年,每個月都在抽,能抽走多少白銀。”
“半年前才停……”
“對。持續了十多年,居然停了。這個才可怕。只怕是章繼堯想借這個機會直接端掉月渚,他應該是準備打了。所以我猜測西北的防守,這次可能是個持久戰。”
“原來如此,那看來一批糧草肯定不夠,後續還要再送。”無争思索道。
“嗯。而且章繼堯一向行事小心謹慎,他準備了這麽久,肯定不會貿然行動。只要還沒撕破臉,朝中的士族就是他的黨羽,他還要籠絡着。只要擾亂那些士族,自會有人去擾亂他。這不比我們直接去對章繼堯安全得多。”
“有理。”無争點點頭。
“而且我覺得,變法雖然是針對士族,但也不全無道理,比如稅改和吏治整改,你若成為新帝,不妨推行試試。”詹星若閑聊一般道,無争卻記在了心裏,他知道自己是太子,太子将來就是皇帝,但是在無争心裏,“皇帝”二字一直離他很遙遠,不知何時,詹星若已經頻頻與他談起這個問題了。
“那你現在寫的什麽?”無争轉移話題,伸頭去看詹星若的筆紙,卻沒想到被詹星若給擋了一下。
無争不解。
詹星若別過頭,站起身把信拴在籠中鴿子的腿上,然後打開門讓它飛走了。
“我給顧情的。”詹星若道。
無争吃了一憋。難以想象是什麽讓詹星若睜開眼睛就開始寫,莫不是一晚上都在措辭。
“就報個平安。”詹星若看無争表情古怪,補了一句,在無争邊上坐下。侍女見二人聊得好,就知趣地給泡了茶。
“謝謝。”無争道。
“太子怎麽老和我說謝謝,這都是奴婢該做的。”侍女笑,如花燦爛。
陽光暖融融地撒下,茶葉在杯中肆意地舒展着身體,詹星若剛把茶端起來,忽然一聲急報。
“報太子!十三王爺舉旗造反,皇上召二位立刻上朝!”
詹星若的手指忽然變涼,“親王,在這個時候造反?”
兩人同時站起身,皆是一臉震驚。
“大事不妙。”詹星若長嘆一口氣,自語道。
“十三王爺怎麽會突然造反?”上朝的路上,孔覆一跟在章繼堯身後。
“可不是突然。”章繼堯胸有成竹的笑笑,“這小王爺,果然不讓我失望。”
章繼堯剛做太尉的時候去各番走了走,尤其留意了遠在東北的十三王爺,十三王爺歲數最小,皇上卻獨獨留了那麽大一塊封地給他。
章繼堯很擅長揣摩別人的心思,這很好理解,小王爺守着那麽小一塊封地能做什麽,徒有地方大罷了,他這幾個正值壯年的哥哥,卻只有巴掌大的地方。想屯兵都沒地方藏。
他去十三王爺的封地轉了轉,章繼堯仔細地回想,那時候的十三王爺,不出意外也就七八歲,這一轉眼已經是個二十好幾的大人了。老皇帝定是想着,剛登基的這十多年把大塊的地放在小孩手中,等他那些哥哥氣焰過了再重新分一下。
但是他忽略了一個問題,這些年宗親本來就在受着壓迫,士族的勢力一年比一年大,十三王爺要交的稅也越來越多,每年要進京的次數也跟着不斷增加,不滿的情緒早就溢出來了。
這些又要分了人家的番地,章繼堯搖搖頭,都是這蠢皇帝買下的禍根,自己不過是澆了點水,派人去十三王爺那裏游說了幾句。
“太尉,這十三王爺,可是皇上的親弟弟啊,詹星正掙着扶宗親,宗親就起來犯事了。真是天助我也。”孔覆一興奮道。
章繼堯哼笑一聲,“這可不僅僅是天時,還有地利人和。詹星若一定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上,還能跳出這樣的意外。跟我鬥。”
登上大殿,文武百官皆已來齊。
“衆愛卿覺得朕該派誰去?”皇帝問道。
無争上前一步,“父皇,兒臣請命。”
老皇帝點點頭,想起前幾年無争也曾帶兵平過叛亂。
“臣覺得不妥。”章繼堯忽然走上前來,目光略過詹星若,兩人視線短短的交會便已經讓詹星若感到了寒意。
“哦?”老皇帝見章繼堯上來,便饒有興致的問道,“愛卿覺得哪裏不妥?”
“太子變法重任在身,實在不宜再牽涉更多。”章繼堯道。
“那你可有可用之人?”皇帝問。
“就讓孔将軍去吧,孔将軍常年駐紮東北,對地形和天氣都更了解些。”章繼堯道,朝堂上想起一片附和聲。
“父皇!”無争想争取,老皇帝擺擺手,“這種危險的事,你還是別去了。就依章愛卿安排。”皇帝站起身,撣了撣衣服便下朝了。
詹星若上前去把無争拉起來,無争透過衣服都能感覺到詹星若指尖的冰涼。章繼堯悠悠地走過去,冷笑一聲,眼神繞過無争,悠悠地與詹星若對上。
“我最擅長打扮反賊了。詹軍師不妨,期待一下。”他一笑,衆官擁上,他便随着人潮走了,空蕩蕩的朝堂只留詹星若與無争二人。
“事發太突然,什麽都沒想好,這麽輕易就被章繼堯給……”無争一拳打在地上。
“他這麽從容,一定是早就計劃好了的,十三王爺在這個時候突然造反,恐怕和章繼堯脫不了關系,這個局已經把你我圈進去了。我們這場仗難打了。”詹星若說着,無争擡起頭,詹星若強扯出一個笑給無争。
“章繼堯要是那麽容易被我鬥下來,我早就當太尉了。”詹星若笑道。
無争無奈地搖搖頭,苦笑,“是啊。哪那麽好鬥。惡戰啊。”
夏風吹過,連風都帶着熱氣。
顧情皺眉,一到夏天的這個時候,天關一熱起來,他就很容易犯肺病,咳嗽個不停。
這次倒沒有咳嗽,就是肺部隐隐作痛,這種似有還無的痛最讓人心煩意亂。顧情躺不下,就站起來來回踱步。
“顧老爺,你怎麽又下來了?”飄搖端着藥進來。
“悶得慌。”顧情道。
“王叔讓我把這個捎給您,他說他要去看看鹽場。”飄搖說着,把小紙筒遞給顧情。
“還是飛鴿來的?”顧情看了小紙筒笑了笑,“誰這麽有閑工夫還專門養一只來顧府的鴿子,我以前怎麽沒收到過這樣,”顧情話還沒說完,一拉開紙條,是詹星若的字。顧情一個字一個字讀下來,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月光下詹星若微紅的臉,別着頭,一雙如水的眼眸含羞地偷偷看他,接吻的時候又緊緊閉上,睫毛上總是帶着淚珠,誘人不已。
“寫什麽了?”飄搖閑問了一嘴,本想如果有事就幫顧情忙活忙活,卻見顧情耳尖微紅,深吸一口氣。
“秘密。”他邊說邊把小紙條藏進了衣服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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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參考文獻,我寫着寫着就忘記标注了,完結後我會整理一份發在作話裏。下一本我會注意及時标注的。
想感嘆一句古人的智慧真的是無限的呀~
再次感謝各位追到這裏,你們就是我寫下去的動力呀,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