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暴雨将至,風雲莫測
夏日的太陽烈烈的燒着,無争一路快走回來,汗順着臉頰淌下去。
“這麽熱的天真是難捱啊,還不如冬天。”無争一下接一下的晃着手腕,扇子在空氣中劃出唰唰的聲響。
“冬天你也埋怨冷,到了冬天你就懷念現在了。”詹星若正伏在案前整理卷軸,被無争煩躁的踱步聲打擾的寫不進去。
“心靜自然涼。”
“我知道我知道。”無争道,邊說邊來回走着,忽然扇子一收,在手上打出啪的一聲,“天關估計更熱,有顧成淵受的。”
詹星若剛低下頭,又被無争這一句叫了起來,不由的皺了皺眉眉頭,無奈的呼了一口氣。
“無争,你先坐下來。我有話問你。”詹星若伸手指了指對面,無争點點頭,坐了過去。
“章繼堯這麽多天沒有動靜,皇上又不上朝,你去打探了那麽久,可有什麽收獲?”詹星若問道。
“我是想去幾個老臣府裏走一走,但是都告病不肯見我。”無争道。
“嗯。”詹星若喝了口茶,毫不驚訝的點點頭,“這個風口浪尖的時刻,他們都互相盯着呢。誰也不敢輕易和你我有瓜葛。”
“我就不信這朝中全是章繼堯的黨羽?”無争一提起來便生氣,從那日變法決定下來以後,朝廷總是遲遲不推行下去,他到處拜訪,卻沒有人願意見他。
“那倒不會。只是他們畢竟也是士族。這個時候公然站出來反對自己,怎麽說都不太過得去吧。沒有人應你實屬正常,這個時候你多去拜訪拜訪你的皇叔們才對。”
“皇叔們都被分的那麽遠,我挨個走一遍,還不要半年。”無争道,老皇帝登上皇位,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兄弟分出去,各送一小塊封地,兩個王爺只見隔着十萬八千裏,生怕他們有什麽聯系。
“那倒也是。”詹星若道,“其實這變法我本也沒想它能走多遠,不過是用來刺激刺激士族,給西北掙點時間。一旦西北防線破了。”詹星若頓了頓,“你可就沒有殺手锏了,無争。”
無争一愣,心裏那口靜靜的井好像突然被人砸了一塊石頭下去。
“阿離這是什麽話。”
“你自然明白。”詹星若看都沒看他,便把話題終止了。
“總之當務之急,還是聚攏宗親,讓王爺們分一點權力,他們若能出兵助你,你的路也能好走不少。這是一點,另外,我們能活下來還是活下來的好,既然西北能保住,我們也得找靠山保命。”詹星若筆一停,把剛寫好的名冊推給無争。
“這些是我調查的,你可以接近的王爺們。你看一看,哪個有什麽特殊情況。”
無争拿着上上下下的看着。
“另外還有一件事。十三王爺造反,這麽大的事,為什麽這麽多天過去了突然沒了動靜。”
無争倒沒從名冊上看出什麽,他自小被留在皇宮,和這些分的老遠的皇叔自然也不是很熟悉,只有逢年過節偶爾見見,看名冊上記錄的那些,無争不得不感嘆詹星若的細心,他好像比自己還了解自己這些皇叔。
“父皇不是已經允了章繼堯的請奏,讓孔覆一去了。”
詹星若皺起眉,“那沒有動靜就更奇怪了。孔覆一是章繼堯的心腹,他怎麽會這個時候把孔覆一的兵力分出去。而且說了出去鎮壓造反,一點消息都不打回來,總覺得不太對。”他想了想,還沒什麽太具體的思路。
“陳江呢?最近有跟你彙報什麽情況嗎?”詹星若問道。
“有。”被這麽一問無争忽然想起來,摸了摸居然沒把信帶身上。
“我看的頭痛,你口述吧。”詹星若道。
“無争說西北的糧草應該不用再運第二次了。”
“哦?”詹星若微微側頭,“怎麽說?”
“顧成淵一次給的太多了。陳江說都快能吃到明年了。”無争話音一落,詹星若竟出奇的笑了笑。
難得放松的呼了口氣。
“這是一方面,另外蠻夷好像沒力氣了一樣,軟綿綿的。可能是打的沒人了,竟是些老弱病殘上來。”
“蠻夷這場仗的損失這麽大?”詹星若聽到這裏有點好奇,“明明前些日子還勢不可擋的。”
無争被這麽一說,也有點不明所以起來,“陳江是這麽說的。感覺蠻夷好像快被打沒了。”
“點過人數沒有,他們傷亡的情況?”
“陳江沒說。”無争答。
“盡快,以防他們再刷什麽花招。今天立刻就通知陳江。”詹星若囑咐道。
“好。”無争答,剛要起身又被詹星若喊住。
“你急什麽我話還沒說完。”他道。
無争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忙的太亂了。”
詹星若嘆了口氣,他當然知道無争進來連日奔波基本沒有休息。
“你要穩得住,沉得住氣,才能觀得見大局,你不是普通爾爾,你是太子。”
“我明白。”無争低下頭。
詹星若召喚侍女給無争倒了一杯茶,微微發苦的茶水好像讓無争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十三王爺的事,你了解多少?”詹星若問道。
“他……”無争想了想,“他常年在北方,我和他交集應該是最少的。而且我記得,我很小的時候,他在中秋回來過幾次,但是真的很久以前了,我好多年沒見過他了。”無争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那時候你可能還沒來太子府。”
“那麽早?”
“嗯。”
“那看來他已經很多年不聽皇上的召喚了。”
“差不多。”
詹星若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莫非他早就有造反的意思?這麽多年在積攢兵力嗎?”
“一定是呀。若他早就想反,應該早早就開始做準備了。這種事情哪有一時興起的。”
“既然如此,為什麽我們一點察覺都沒。”詹星若忽然道。
無争這才意識到問題的重點在哪裏。
“這……”
“不止你我,皇上和朝裏的大臣,沒人提過他。這個人就像不存在一樣,無論好壞,一點消息都沒流進來過。”
“你這麽一說……那這是為何?”
“為何,那就是有人故意把他藏起來了。”詹星若道,“章繼堯既然那麽放心的把孔覆一派過去。”他搖搖頭,嘆自己蠢,“我早該想到。”
“什麽?”無争問。
“你是不是忘了,孔覆一的大軍在什麽地方?當年他為什麽認識章繼堯?”
無争一驚。
“他接了章繼堯守東北的班。乘風侯把章繼堯支到東北去,章繼堯極力把孔覆一推上去,自己又去了西北。”無争道。
“就是這個。”詹星若點頭。
“所以孔覆一的大軍都在東北?”
“對。”
“那鎮壓了十三皇叔以後,他豈不是可以名正言順的把軍隊帶進來了?章繼堯早就安排好的?”
“不知道。”詹星若搖搖頭,“我還猜不到。如果這些年章繼堯都替十三王爺藏着,那十三王爺這件事,就不是什麽意外事件了。這是章繼堯留的暗箭。”
無争小心翼翼的吐了口氣,等着詹星若的下一句話。
“這支箭,就是這個時候用來以防萬一的。”他道,“章繼堯要是早就知道了是十三王爺有想反的心,還敢第一時間就把心腹差過去,恐怕已經精密的布置完了。十三王爺不過是顆棋子罷了。受人蠱惑,為人賣命。”
“這,這該如何是好?我向父皇請命前去?”
“沒用了。”詹星若擺擺手,“已經六日了,該結束早就結束了。”
“那就沒辦法補救嗎?”無争問。
“補救什麽?我連章繼堯下一步想做什麽都猜不到。”詹星若眉頭緊蹙,“這對他來說是安排好的,但對你我來說,就是結結實實的意外。我想打亂他,卻反被他這一下給打亂了。”
“如果我們不變法,他是不是就要找機會殺了十三皇叔?”
“也未必。”詹星若搖搖頭,“想把孔覆一的大軍帶回來,這是個絕好的借口,就算我們不多動這一下,他必要的時候也會這麽做。只不過時間或許更晚一點。本質上也沒什麽差別。”
“章繼堯反正是胡人,他想徹底吞掉月渚,還求什麽名正言順,何必多此一舉。”無争不解。
“你可不能小看了內鬥的力量。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他們還是會抱起團的,士族抱起團,也很難對付,章繼堯要是真的撕破臉,事情才難辦。”
無争覺得有道理,心裏不知如何是好,有些恐懼章繼堯這樣滴水不漏的對手,他唯一的支柱便是詹星若了,可詹星若現在緊鎖的眉心卻讓他不能再像以往那樣安下心來。
無争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雖身為太子,竟是如此的依賴詹星若。
“當務之急。”詹星若思索罷,忽然開口道,打斷了無争的思路,“當務之急,先保十三王爺。”
“這,這怎麽保得住?造反是大罪。”無争道。
“我會想辦法給他争取。不能在這個關頭冷宗親的心,我們在為宗親變法,這個時候殺了十三王爺,合适嗎?”他問,無争不知道怎麽回答,但是造反罪一向格殺勿論,有什麽比搶皇位更讓皇上憤怒的?
無争搖搖頭,“不行,還是我來争取吧。這種大不敬的話,你說出來是要掉腦袋的,還是我來吧。父皇總不能殺我。”
“無争。”詹星若叫住他。
無争愣愣的看着他的眼睛,不知為何心裏又升起了莫名的恐懼,他怕詹星若再搬起一塊石頭砸向他心裏的井。
詹星若果然不出他所料。
“成熟一點吧,大局為重。”詹星若道,“太子,臣的命和你比起來,輕如鴻毛。臣給您鋪路,您盡管走過去,不用看腳下踩的是什麽。”詹星若道,“我們也是在打仗,不能怕流血,不是一早就說過了嗎?”
詹星若又用了敬語。
詹星若每次這樣說話,都表示他不想聊下去了,想讓無争自己好好想想,無争每次都會好反思,然後頓悟。
而這一次不一樣,詹星若拿着文書,轉身回了房,只留無争一個人呆呆的看着茶杯,濃茶倒映出他的眼睛,裏面竟然全是迷茫和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