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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風雨欲來,風雨欲來(上)

“飄搖!放開我!”陸忘遙大吼,使勁推飄搖,卻被飄搖更用力的一下按住了手腕。

沉重的鐵門閘一上,兩邊的侍衛立刻站在了門前,陸忘遙朝那邊看了一眼,才明白過來,就是有意不告訴他的。

“放開我。”他洩了力氣,躺在雨裏,雨越下越大,拍亂了飄搖的頭發。

“忘遙,你聽我說。”

陸忘遙側着頭,愣愣的看着緊閉的大門。

“說。”

“顧老爺想保護你,我也想保護你。”飄搖道,“你不能去,那邊太危險了。”

“那他去,就不危險嗎?”陸忘遙輕聲問。

飄搖一時語塞。

“那是顧老爺自己的選擇,你要相信他,定能所向披靡。”飄搖柔聲道。

“他能回來嗎?”陸忘遙又問,像一個孩子般可憐巴巴的等着大人的回答。

“我不知道。”飄搖猶豫幾許,還是低下了頭。

“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了,臨走都不好好和我道別,都不讓我說一句話!對不起算什麽!留一句對不起算什麽!”陸忘遙的眼淚忽然框框而出,他揮舞着手中抓皺的信,一下又一下狠狠打在飄搖的背上。

大雨滂沱。

心中某一個沖動忽然被點燃,飄搖一把拉起陸忘遙,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陸忘遙抓緊飄搖的衣服,在雨裏放聲大哭起來。

“忘遙……”飄搖抱着他,被他的哭聲噎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知多哭了多久,冬至和其他下人都趕來之後,才把已經哭軟了的陸忘遙架了回去。

陸忘遙一下淋了太大的雨,再加上受了刺激情緒不穩,從外面回來之後就開始咳嗽,衣服換一半就暈了過去。飄搖自己還沒來及收拾,就開始替陸忘遙把脈熬藥,一直忙到半夜,陸忘遙才睜開眼睛。

他慢慢張開眼皮,看了看眼前的飄搖。

飄搖正認真的倒着藥,見他動了才擡起頭。

“你怎麽樣了?”

陸忘遙眼睛通紅,望着棚頂,搖了搖頭。

“那……吃東西嗎?”飄搖試探着問。

“吃。”陸忘遙答,“我哥的魚,還有嗎?”他問,聲音不住顫抖起來。

飄搖一愣,“都是剩菜了,冷了。”

“我想吃。”陸忘遙強忍着哭聲道。

飄搖嘆了口氣,“那我給你熱熱。”他剛要站起身,卻被陸忘遙抓住了衣角。

“他為什麽,不能和我好好商量一下再去。他知不知道自己再受傷就救不回來了?”陸忘遙通紅着眼睛,問道。

“他知道。”飄搖又坐下,我住陸忘遙的手。

“顧老爺要是和你商量的話,就走不了了。”他道。

“飄搖,我和你說過,我哥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要有他才算有家,現在他走了,我就和野貓野狗,沒有區別了。他既然提前和你說了,為什麽不攔着他?為什麽不替我攔着他?或者告訴我,我去找他。”陸忘遙握着飄搖的手漸漸用力,像是在怨恨,在哀求。

飄搖低下頭,陸忘遙的确與他講過,當時在太子府,陸忘遙對他說,家人在哪,他就要在哪,等仗打完了,或許能和他一起去山野間生活,養一窩自己的小雞崽。飄搖當時想說自己也能做他的家人,卻怎麽也沒能開口。他不擅長說,不擅長表達,更不擅長壓抑自己的感情,飄搖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就任由陸忘遙捏着。

“飄搖,你要是真的為了我好,就放我出去吧。”陸忘遙道。

飄搖擡起頭,他就怕陸忘遙這樣求他,在顧情和他說的時候,他就不停的在腦海中演練,如果陸忘遙真的這樣說了自己應該怎麽回複。老早的時候他就在心裏下好了決定,如果愛一個人卻不知道如何用語言表達,那就用行動告訴他。

一個又傻,又有風險,而且不一定奏效的方法。但那是飄搖絞盡腦汁想到的,自己唯一能做到的辦法。

他想成為陸忘遙的家人,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我……”飄搖一緊張就結巴,陸忘遙也不催他,就眼巴巴的看着他。

“可以嗎?你一定打的過那些侍衛吧,讓我去找他吧,這樣只會讓我更痛苦。”陸忘遙難掩的急迫,他坐起來,雙手握住飄搖。

飄搖見被子滑落下去,露出陸忘遙半.裸的上,身忙抽出手抓住被子,把陸忘遙裹上,他臉頰微紅,側着臉。

陸忘遙握住飄搖的手,又問道,“可以嗎?求求你。你放我去,如果我活着回來了,我就跟你走,去哪裏都行。”他問。

飄搖一愣。

他擡起頭來望着陸忘遙,那眼神竟讓他有幾分陌生。

“忘遙,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飄搖解釋着,卻見陸忘遙的眼睛忽然一汪晶瑩湧出來。

“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不想他死。”

飄搖的手被陸忘遙緊緊攥着,不知如何是好,他只能看着陸忘遙哭,卻不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就算陸忘遙去了,追上了顧情,他又能做什麽呢?他能保證顧情不死嗎?他什麽用都沒有,不過是去添麻煩,但是這些話,讓他怎麽對陸忘遙開口呢。

“我不想他死……”陸忘遙抽泣着,眼睛貼着飄搖的手,眼淚一片片的蹭了上去。

沒有痛覺的顧情,是無敵的,如若這個時候想與過去轟轟烈烈的打一場,同歸于盡,那是顧情最好的歸宿。

“顧老爺去做他自己的事了。”飄搖道。

“我不管,我只想和他一起。”陸忘遙拼命的搖頭,“我求求你,求求你帶我出去。”

他又哭起來,良久。

飄搖點了下頭,“好,我帶你出去。”

陸忘遙的哭聲戛然而止,他擡起頭,眨了眨眼睛,“真的嗎?”他問。

“真的。”飄搖答,“你先把藥喝了,不要讓病更嚴重了。”

“你不要騙我。”

“我從沒騙過你啊。”飄搖低下頭。陸忘遙這才冷靜下來一點,他松開飄搖的手,“對不起……”

飄搖晃晃頭,“你好好休息。我也回去休息了。”他道。陸忘遙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陸忘遙還沒醒,臉上忽然被一片平涼一驚,他一激靈,睜開眼睛,是已經穿戴好盔甲的飄搖,還是那套裝鬼面時候的玄甲。

飄搖見陸忘遙醒來,收回了觸碰他臉龐的手指。陸忘遙這才反應過來,飄搖是在偷偷摸他。

“你,你來這麽早。”陸忘遙坐起來,結結巴巴道。

“嗯。”飄搖應道,擡起頭來看着陸忘遙,目光意外的坦誠,看的陸忘遙有些不知所措。

“我去外面等你。你穿好衣服。”飄搖道。

“好。”陸忘遙點點頭,飄搖便拎着槍出去了。

陸忘遙站起來收拾,衣服還沒穿好,忽然聽見門前上鎖的聲音,等他飛奔過去的時候,最後一道鎖已經被飄搖動作麻利的推上去了。

陸忘遙一慌,雙手使勁的拍着門。

“飄搖?飄搖!”他大喊,“你幹什麽!”

飄搖鎖完門,苦笑了一下,扶着門,将額頭抵在門上。

“對不起,忘遙。”

陸忘遙瞪着眼睛,無法相信飄搖也騙了他。

“對不起,到底,什麽……”他聲音顫抖,飄搖抿了抿嘴。

“忘遙,你去太危險了,兵器不長眼睛,我不能放你出去。”他頓了頓,“但是我可以替你去。我和你保證,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犧牲,不會是顧老爺的。”

“什,什麽……”

“對不起,我走了。”飄搖話音未落,那身影就離開了門,陸忘遙這才反應過來飄搖的話,拼命的砸着門,拼命的呼喊,飄搖卻頭也不回。

飄搖策馬而去,心中悔恨着,如果這是最後一次見陸忘遙,都沒能好好和他說一句喜歡,他看了看剛才觸碰陸忘遙的手指,又将他握在了手心裏,想着如果這次自己沒能回去,陸忘遙的心裏還能不能給他留下一個位置。

實在不善言辭,如果喜歡能看得見,這就是所有了。

飄搖低下頭,加快了馬鞭的揮舞。

七月毒辣的太陽,一早就撬開了朝堂的窗戶,把忘光撒的到處都是。

老皇帝眯着眼睛,看了看呈上來的奏折,半晌,“啪”的一聲摔到了無争面前。

“還給他求情,你自己看。”老皇帝道。

無争拾起那奏折,經當朝第一書法家的鑒定,那字跡就出自詹星若之手。

無争緊緊攥着奏折,跪在大殿上,已經磕出血的額頭上貼着幾根亂了的頭發,十分狼狽。大臣門亂作一團。

“變法馬上停止。三天後,問斬詹星若。”老皇帝道,氣氛的離開了龍椅。

無争低下頭,又把手中的奏折展開了看,他曾經還天真的以為,這世界黑白不可倒,如今才明白,若真想置一個人于死地,什麽證據都可以僞造,世界随時都可以失真。

他低下頭,眼淚滑混着血一起流了下去。

是晴天,詹星若總望着的那扇小窗戶,卻被人故意給遮上了。

詹星若被在木架子上綁了幾天,兩只肩膀已經酸的不能動,囚服上全是血痕。

大牢的門被打開,那幾個人又鑽了進來。

“我說詹軍師,你就快認了吧,你不認,我們就得繼續打你,你看看你現在,讓我往哪裏下手。”

詹星若擡起頭,一天沒能吃飯,又身負重傷,那人在他眼前已經是個重影。

“呸!”詹星若幹啐一聲。

“啧,呦。”那人抹了抹臉,“沒想到詹軍師也會這麽吐人呀,你這不和我們一樣嗎,平時裝什麽清高?”

“誰和你們一樣。狗賊,肮髒!”詹星若一字一字道。

那人抓起詹星若的頭發,“別這麽說,把爺惹怒了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你不是喜歡和人不一樣嗎,不是喜歡幹淨嗎?爺滿足你。”那人奸笑。

“把剪子給爺。”他伸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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