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金戈鐵馬,氣吞山河(中)
風蕭蕭,大雨亂作。
顧情來不及反應,只得橫過終焉,把章繼堯的一劈全部接下,他向後退了兩步,又揮槍上前,“顧情,為什麽你要和你父親一樣,執迷不悟!”章繼堯道,他近乎瘋狂,口中胡話與漢化胡亂的交替着,一手緊緊抱着女兒的屍體。
一提到乘風侯,顧情皺緊眉頭,“你還不配提他!”他道,一翻手腕,對章繼堯就是一頓迅猛的連戳帶打,章繼堯當然不如顧情的反應快,幾下險被打下馬,他似乎是瘋了,極度的悲傷讓章繼堯忽然狂笑起來,他搖搖頭,繞開兩步與顧情拉開距離。
“我曾經給過顧懷風機會,是他自己不知道珍惜。”章繼堯道,“你現在逃,我就放你一馬。別和你父親一樣非要把自己搭進去才知道錯。”
“我父親從沒錯過。”顧情道,大雨漸漸的收斂起來,天光乍現,劈在了顧情銀色的铠甲上,章繼堯終于看清了顧情,那表情裹挾着仇恨與殺氣朝他逼來。
顧情俯身馬上朝章繼堯沖過去,章繼堯躲無可躲只能迎戰,“西北百年前本就是我胡族領地。是你們強取豪奪。”他邊打邊喊道。
“世間本就弱肉強食,百年前的恩怨何苦連累今世人!”顧情一槍向章繼堯戳去,避開了他懷裏的章溪嬈,“我不與你論對錯,我殺你是因為你害死我母親,害死我的朋友。”顧情步步緊逼,不給章繼堯留一點喘氣的機會。
“要我給顧懷風償命?”章繼堯笑,“你想得美!”他忽然向後一退,顧情不知何時已經被他引到了兵陣前面,忽然上來兩個胡人将領,代替章繼堯和顧情周旋起來。
顧情以一敵二也未覺吃力,只是一回身的功夫,章繼堯竟不知從哪裏又出來,輪槍向他而去,顧情頂開二人,回身對付章繼堯,卻在一轉身的時候被身後人狠狠的劈了一刀,鮮血從顧情的背上濺出來,章繼堯看準時機,一槍刺向顧情的心髒。
而讓他沒想到的是,顧情竟不驚不慌,一個側身躲開了章繼堯,借着章繼堯的力氣用槍尾在他的後脖頸上狠狠一敲,章繼堯當即掉下馬去,在泥濘的地上連滾了幾圈。
衆人皆是一驚,顧情看着章繼堯落地剛想發兵進攻,身後卻又被刺了一刀,那槍頭穿透的他的肩膀,顧情帶着那刺傷他的槍,直接轉過身,向那人進了兩大步,拔出随身的佩劍。正中心髒。
胡人将領瞪大眼睛,在驚訝中倒了下去。顧情手起刀落,把穿過他肩膀的槍削斷,終焉向前一指,身後早已熱血沸騰的大局便向蠻夷沖取,一瞬間殺聲震天。
顧情直奔章繼堯,卻被胡軍團團圍住,一通瘋狂的厮殺,當顧情再到章繼堯面前的時候,章繼堯已經爬上了嗎,從袖子裏丢出暗器。
顧情只覺眼前時而模糊時而清晰,他知道自己在流血,沒有痛覺的顧情對戰争失去了本能的畏懼,他只想多争取一點時間,替詹星若守住山河,替父親完成遺願,為自己了解仇恨。
暗器眼看就要傷到顧情,忽然一聲清亮的碰撞,那飛刀立刻偏移了軌跡。
顧情定睛一看,是無争身披戰甲,一劍相救。
“你怎麽來了?”顧情問。
無争沒有看他,而是拔出劍對着章繼堯,道,“我怎麽不能來。廢話少說,先拿下這反賊。”
“好。”顧情點頭,二人前後夾擊,将章繼堯圍住,無争剛到,立刻,一群槍帶紅纓的玄甲士兵就加入了戰場,他們勇猛異常,槍槍至敵于非命,将蠻夷一個個斬于馬下。
“援軍?”
“算是!”無争應。
顧情來不及多問,章繼堯一看形勢不好,轉身要跑,卻被繞過去的顧情一槍刺穿的胸膛,無争也上前去,兩槍并舉,将章繼堯死死的鎖住,走馬之間,章繼堯的胸膛瞬間被攪成了兩半。
“啊——!”章繼堯臨死一聲嘶吼,喊了一句不是是何的胡語,顧情眉心緊縮,向上衣挑,削斷章繼堯的手臂,策馬過去,将章溪嬈的屍體接住。
大仇已結,顧情還沒來得及長舒一口氣,卻忽悠墜下馬去。
一個獨眼的月渚士兵,正瞥見了這一幕,那銀甲的背影讓他格外熟悉,記憶翻湧上來,獨眼士兵不禁自言自語道,“乘,乘風侯……”
一剎那不過。
“顧情!”無争上前一步托住顧情,摸了一手的血。
無争兩條眉毛擰在了一起,“你,你受了這麽重的傷,為什麽還?”
“我本想同歸于盡,多虧太子及時趕來了。”顧情無力的一笑。
無争嘆了一口氣。
“這點你和阿離倒有些像,都事一心求死之人。”無争搖搖頭,顧情一聽詹星若的名字,回手握住了無争。
蠻夷大軍又源源不斷的湧出來。
“你,想不想見阿離?”無争問道。
“我想!”顧情立刻答。
“現在去刑場,馬夠快,你就能見到他。”無争咬着牙。
“刑場?”顧情拉過無争,“我問你他有沒有危險,為什麽一開始不告訴我?”
“是阿離不想會讓你受牽扯,他想保護你,明白嗎!”無争甩開顧情,大吼一通後冷靜下來,“劫法場,救阿離,只能你去。如果我放着天下不管,只要求他一人活命,那只會讓阿離更痛苦。但是你不一樣。”
顧情點點頭,又騎上馬,“我這就去。這裏交給你可以嗎?”
“沒了章繼堯,不過一盤散沙,有何不可。你已幫我守住了正大門,剩下的由我來就可以了。”無争勒好缰繩。
顧情一笑,“太子,既然我幫你守了大門,可能答應我一個條件?”
無争一側頭,“講。”
“要是天下天平了,放詹星若走,給他自由。”
兩人片刻的對視,跨越過時間,從十年前的一個端點穿越到混亂的戰場,紛亂的感情糾結成一團亂麻,兩道目光勢均力敵的較量着,最後,無争一閉眼睛,按下了一場無聲的鬥争。
他轉過身,“朕答應你。”
無争一字一頓道,每一字都擲地有聲。
顧情領悟了無争的意思,重新駕馬,沖出了重圍。
半個時辰以前,老皇帝怎麽都無法想到,第一個殺進大殿,将刀架在他脖子上的竟是一直脾氣溫和的無争。
他擡起頭來,一臉驚恐的看着無争。
無争一個人在大殿裏,用劍對着老皇帝,他咬着牙,沒有躲避老皇帝的目光。
“你要對朕,做什麽?”老皇帝正在吃仙丹,他放下手中的逍藥丸,愣愣的問無争。
“父皇,停下來吧。”無争道,過往年歲有光的溫馨時光,此刻全部湧上心頭。
“什麽停下來,你是怎麽進來的?”老皇帝向門口張望,他記得自己明明安排了人在門前把手,怎麽會讓無争帶着劍進來。
“吾皇無須再看了,他們全都死了。”無争淡淡道,語氣平平,聽不出清晰,一絲隐隐的悲哀在尾音中探出了頭。
老皇帝哼笑一聲,“幹什麽,別拿劍對着你的父皇,只是因為我殺了詹星若?”老皇帝問,“聰明的人不能一直留在身邊,父皇是替你清理門戶。”
無争的手握的更緊。
“此事,不牢父皇操心。”無争道。
老皇帝的笑消失在嘴角,“你是何意?你要造反?”
“不是。”無争道,“我要繼位。”
“我還沒死!你繼位什麽!繼誰的位!”老皇帝要站起來拔劍,無争絲毫未躲,從他身後沖出兩個黑衣護衛将老皇帝一把按在了龍椅上。
無争走過去,滿眼的絕望與哀痛。
“兒臣,請您退位。”無争好聲道。
老皇帝眼睛瞪的溜圓,四下張望,大喊“來人!”可是卻無一人應他。
“父皇莫要再喊了,現在整個皇宮,都是兒臣的人。”無争到老皇帝面前跪下,“請父親退位!”他又道。
“你逼我退位!無争!你大逆不道!”老皇帝咒罵着。
無争咬着牙,低下頭,更大聲的請求道,“請父皇退位!”
那聲音蓋過了老皇帝的掙紮和謾罵。老皇帝被無争忽然打開的嗓子吓的一縮,不再撲騰了。
“父皇……”無争聲音又低下來,還有些不易察覺的哽咽,“請您把皇位和虎符,給我。”無争道,“月渚的江山,再不救,就真的完了。您莫逼我弑君弑父,做不忠不孝之人。”無争彎下腰,向老皇帝重重的磕了一個頭,“請您,退位。”他又道。
“你……真會殺我嗎?”老皇帝見無争的态度邊好,才敢探着頭問一句。
無争再擡起頭,眼睛已經變得紅紅的,“兒臣為天下黎民百姓,不得不出此下策。若父皇怪兒臣,兒臣無話可說,兒臣願不入祖陵,自刎謝罪。”
老皇帝一愣,那兩個侍衛狠狠的按着他,門外偶爾露出的黑色盔甲,讓他瞬間清醒過來,無争沒有和他開玩笑,自己真的會被殺死。
“父皇年歲已高,當頤養天年,朝政之亂事,就交與兒臣吧。”無争低聲道。
老皇帝的身體一下松了力氣,利弊的天平傾倒在退位一邊,他點點頭,“玉玺和虎符,在,在我的寝宮裏……”他道。
一個侍衛将老皇帝的劍抽走,另一個站起身,與無争眼神對視,無争一點頭,他便起身唰唰幾下蹿出了大殿朝着寝宮去了。
無争把老皇帝扶起來,招了另外兩個侍衛,道,“保護好太上皇,其他人,随我去與禁衛軍會合!”
陰雲撒了又聚攏,聚攏又散開,詹星若被按在閘刀上,他閉上了眼睛,心如死灰,耳朵裏竟是劊子手擦刀的倏倏聲。
劊子手一口酒噴到閘刀上,詹星若緩緩的呼了口氣,等待一切的落定。
只是等了很久,劊子手卻都沒有落刀,一片嘈雜勢不可擋的擠進他的耳朵,耳朵從那一片叫喊聲中瞬間認出了那熟悉的聲音。
詹星若張開眼睛。
只見一人,身披銀甲,斬破烏雲,踏光明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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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盤虎踞,彜訓鼎銘,繼往開來,永志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