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番外5——顧母(上)
這日,顧府來了一位獨眼的訪客。
“請務必讓我,見一見顧老爺。”他這麽和冬至說,顧情從不拒絕莫名的訪客,有人來找他便接見,無論對方是不是生意上有往來的人。冬至見對方雖一身粗布麻衣,但也不像附近讨飯的窮人,收拾的還挺幹淨的。
不知道對方有什麽事,冬至趕緊回去禀報了。
他往府裏跑了幾步,一見天色才想起來,這個時間顧情應該去廚房做飯了,就掉頭往食堂跑,顧大老爺果不其然在廚房炒着菜,讓辣椒嗆的直咳嗽,一旁還站着崩了一身油的詹星若。
“老爺,有人來找你?”
“找我?”顧情擺手散了散煙,“誰?”他一邊問一邊翻着菜,煙一會就下去了,香味飄了出來。
“不認識,一個獨眼的男人。說一定想見您一面。”
顧情頓了頓,“叫他在正廳等一等,我稍後就去。”
“好。”冬至應下,轉身出去了。
顧情抓了幾把料,把事先切好的肉丁倒了進去,加上水,咕嘟咕嘟的煮起來。
詹星若呼了一口氣。
“安全了。我厲不厲害?”顧情故意道,笑着看狼狽的詹星若,幾分鐘前他還被油漸的不知所措。
詹星若說也想試試做飯,顧情就讓他去了,想着詹星若包餃子包粽子都是把好手,炒個菜應該也不在話下,可是萬萬沒想到,軍師大人只上得了廳堂,下廚房就有些費力了。
顧情路過廚房,要不是知道詹星若在裏面,還以為着火了,他走進去的時候辣椒的煙就撲面而來直嗆嗓子眼。
詹星若一手把這鍋柄不松,另外一只手不知道是翻辣椒還是擋眼睛,反正上上下下折騰個沒完。再這麽下去,可能真的要有火災了。
顧情看不下去,走過去接了詹星若的勺。
詹星若沒說什麽,就是看起來有些洩氣,顧情趕緊轉移話題,“軍師怎麽突然想吃辣了?”在他記憶裏,詹星若的口味還是挺清淡的。
“我沒有…”詹星若低頭,“我是想給你…做點什麽吃的。”他低聲道。
顧情一笑,把詹星若摟在懷裏,“髒。”詹星若掙紮了一下,但顧情沒有放手。
“沒事。最後放鹽,記得收汁。”顧情道,“我去看看那個人有什麽事,回來就嘗嘗軍師的手藝。”
“嗯。”詹星若點點頭。
“那我去了。”
“等一下。”顧情剛松開手,詹星若又叫他,他擡起頭,眼睛看了看顧情,躲閃開,又看了看,又躲閃開。
“怎麽了?”顧情輕聲問。
詹星若閉着眼睛,雙手捧着顧情的臉,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早,早點回來。”
說罷,臉一紅。
顧情也湊過去,“軍師這麽主動,晚餐,我就不客氣了。”音落輕輕回吻了詹星若,詹星若的嘴唇軟軟的,帶着微微的熱度。顧情一路走一路回味。
剛到大廳,那獨眼的男人一見顧情便即刻站起來。
“顧老爺,冒昧前來,實在抱歉。”獨眼男人道。
“沒事沒事,您且坐。”顧情一笑。
這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雖然個子不高但身體很壯實,說話的中氣也很足,像是當過兵的。
“閣下怎麽稱呼?”顧情問。
“鄙人姓黃德。今日前來是想和顧老爺确定一件事,如果此事與老爺無關,那老爺就當我是講講故事罷。”
顧情皺了皺眉,心裏打鼓,還是點了頭。
“好,您且講。”
“我來自月渚,蠻夷京城一戰,我受了傷,皇上賞了我地,讓我回家去養着。您可能對我沒有印象,我當時,就在您帶的那只軍隊裏。”
顧情一愣,自己猜的沒錯,這果然是一個當過兵的人。
“嗯。”顧情只點頭應了一下。
“我當時,覺得你很像一個人,我以前是和那個人一起打仗的。”
顧情皺起眉,“誰?”
“乘風侯。”那獨眼一字一頓道。
詹星若按照記憶中的步驟,把萊做好,倒出來的一瞬間,無論是他還是鍋,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放。
他看着盤子裏黑乎乎的一盤,根本不想下手嘗,更別提端出去給顧情吃了。他打算去看看顧情的事情談完沒有,要是時間來得及就再做一次。
詹星若走到廳門後面,沒想到顧情與那獨眼正沉默着,他的腳步聲一下就被顧情聽見了。詹星若無意打擾,剛想走,卻被顧情叫住了。
“軍師,等一下。”
“嗯?”詹星若回過頭。
“失陪一下。”顧情對獨眼道,起身走到詹星若身邊。
“軍師,我可能沒時間吃你給我做的菜了。”
“嗯?”詹星若不解。
“我要去一趟月渚,現在就去。”
“現在?”詹星若一望天,已經擦黑。
“怎麽這麽急,發生什麽了?”
顧情抓住詹星若的手腕,道,“我母親或許還活着。”
音落,兩人沉默片刻。
“能跟我一起去見見她嗎?”顧情問,“就是要折騰你了。”
“說什麽傻話,折騰不折騰,我馬上就收拾。”詹星若道。
十幾分鐘之後二人便和獨眼黃德一起,離開了顧府,自從打完仗,阿修羅還沒有像今天這般疾馳過。只是路途遙遠,從西湖到月渚,還要些日子。
“顧老爺到了我家,可以稍微歇歇腳再走。地方是有的。”在客棧歇息時,黃德道。
“多謝老前輩。”顧情道。
“不敢當,不敢當,顧老爺還是叫我黃德便好,我心裏受着舒坦。”黃德道,顧情和詹星若互相看了看,顧情道,“您別這麽說,照顧我母親這麽多年,我理應叫您一聲前輩。”
黃德擡頭看了看顧情,嘆了口氣。
回到房間,顧情躺在床上長呼了一口氣,詹星若倒了杯熱水,坐在床邊。
“起來喝點水吧。”
“嗯。”顧情點點頭,“我其實有點緊張。”顧情道。
“看出來了。”詹星若點點頭,“不過,這個黃先生,是什麽來歷,你清楚嗎?就這樣跟着來了。”
“他是我父親的老部下。”
“乘風侯的?”
“嗯。”顧情道,“他說的那些以前的事,與我記憶裏的,基本都吻合。而且素不相識,沒什麽理由騙我。”
“就算把你騙去月渚,出了事無争也不會不管你的。”詹星若補充道。
“啧,就你我二人在這,提他幹什麽?”顧情坐起身,接過熱水,整個人貼在了詹星若身上,慵懶的喝着水。
“本來就是如此。”詹星若道。
顧情一笑,發現詹星若根本沒明白他不讓提的原因。想想也算了,不能難為詹星若。
“但是有一點,我有個疑問。”詹星若道。
“什麽疑問?”
“當年西北一戰,乘風侯的部隊,基本都被殺了。除非他不是直系部隊,不然…不應該活下來。”
“他是。”顧情答,“因為他是逃兵。”
“逃兵?”詹星若難免有一點驚訝。
“是他自己說的。”顧情把水放在床頭的櫃子上。
“他怎麽說?”詹星若問。
“當時打的很慘烈,只剩下我父親和十幾個人。當時章繼堯的大軍已經遠遠能看見影了。所有人,包括我父親,沒人知道趕來的是蠻夷還是援軍。他就去找我父親,要撤退,我父親說,他是将軍,不能走,後來他們又說了兩句,就吵起來了。”顧情道。
“之後呢?他就離開了?”
“嗯。我父親說,讓他們都走。下命令了,但是沒有人走,都要和他一起堅守到最後。他說自己不是怕死,而是而惦記老母親,家裏沒有別的人,他覺得這樣的犧牲是沒有意義的。于是他就走了。找了個地方藏起來,等打完仗才走。他親眼看着我父親倒下了,也看見了章繼堯和蠻夷自由交流,總之就是什麽都看見了。”
“所以他說自己是逃兵嗎?”
“嗯。”顧情點點頭。說起當年的事,顧情的表情難免有些僵硬,詹星若握住顧情的手,掌心的熱度随之傳來。
“他回去之後,先去了顧府。先章繼堯一步到了顧府。與我母親說這件事情,但是我母親不願意相信他,他覺得章繼堯肯定不會放過我們,隔天就又來勸母親帶我走,但是當時章繼堯已經來了,他從後門打暈了侍衛,溜進去強行把母親帶走了。他說當時第一時間沒找到我,等他回來找的時候顧府已經被大火燒沒了。”
“嗯…”詹星若輕聲應,點了點頭。
“這麽多年,他為了贖罪都在照顧我母親,母親的眼睛哭瞎了,已經看不到我的樣子了。”顧情道,“後來國家又亂了,他就有自己去參軍了。守城一站,他見到我的銀甲,想起了父親,就來找我了。”顧情嘆了口氣, “這麽多年,他都以為我死了,我母親也是。”
詹星若沒有說話,回頭看了看顧情,輕輕偏頭靠在他胸膛上。
“要不是軍師當年去救我,我可能真的死了。”
“你的命既然是我救的,就是我的了。”詹星若道。
“奸商。”顧情一笑,低頭親吻詹星若的頭發。
“我要你的命也沒什麽用,你就好好活下去吧,沒有我同意,不能死。”
“這麽霸道?”
“不行嗎?”
顧情勾起嘴角,一笑,轉身輕輕放倒詹星若,松軟的床忽然陷下去一塊。
他俯下身,“遵命。”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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