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看千帆震驚又帶着抱歉的神色,陸征帆心底軟了些,湊近了說︰“這是我的秘密,最大的弱點,你可要保密呀。”他在他耳邊輕輕說,呼吸一下一下擦過千帆的耳朵和臉頰,千帆感覺心裏在沸騰,噗噗噗滾着沸水。
“……為什麽?”他內心再沸騰,面上還得鎮定地問。
“小時候一個……不愉快的經歷。”陸征帆拿過他喝空的杯子,“晚上吃什麽?我得出去買,外面叫餐太油膩了。”
正說着話,千帆的手機響了,餘小魚三個字歡快地跳躍。千帆馬上掐掉︰“稀飯吧,随便炒幾個菜。嗯,如果帆哥不覺得麻煩的話。”
“不麻煩,我的小英雄。”
陸征帆出去後許久,千帆的臉才騰——一下紅了。他消化最後五個字消化了足足五分鐘,心裏的甜蜜發酵,松軟如剛出爐的面包,他一身的松快,因為那個擦耳而過的呼吸,因為那句“我的小英雄”,因為自己心裏那份壓得見不得光的感情。
前一刻下定決心不再對陸征帆抱有想法了,下一刻陸征帆只要一撩,他的念頭就死灰複燃,像冬天的野草,春風一度便勃勃複蘇。
餘小魚契而不舍地又來電話了。千帆心情大好,接了起來。
“帆啊!你怎麽夜不歸宿了!你跟哥說你是不是出事了!我這兩天眼皮一直跳跳得我神經衰弱!你怎麽都不說話!真出事了?我怎麽跟奶奶交代?你快說說話啊……”
千帆一接起電話,餘小魚那說話不帶換氣的語速 裏啪啦地把一段話灌進來,千帆開了免提把手機放一邊︰“……你要不要先喘口氣?”
“唉,先跟哥說你在哪,我今天回來沒看見你人。”
“我在陸征帆這裏。”
“哦陸征帆……不是,你們倆這是,你跟他過夜了?你不是從來不跟陌生人同居麽?”餘小魚聲音大了些,他大概沒法忍受餘小魚抛棄了他接受他以外的室友。
千帆心情好,耐心十足,忽視餘小魚的鬼哭狼號,他徐徐道︰“我受了點傷,無大礙了,在他這休息,晚上就回去。”
餘小魚還想問什麽,不過千帆聽到他手機有電話進來,又安慰說︰“我真沒事了,晚上就回去啊。”
餘小魚只好挂斷,接起了另一個電話,聲音恭敬︰“顧老板,您好。您有事吩咐?”
愛崗敬業如他,當然對他的雇主恭敬頂禮了。
聽完顧老板的電話,餘小魚面上端的謙和敦厚,內心是一張猙獰的表情,吼叫着︰“吃吃吃吃什麽吃,你随便一頓就是我一個月的工資,還非要吃我炖的湯!”
他朝天花板白了一眼,有氣無力地拖着腿走了。
在等陸征帆回來的時間裏,千帆慢吞吞地打量起這間屋子。
簡單的三室一廳,裝修風格看得出主人的敷衍,似乎并不是長住之所。客廳有一個魚缸,不過幹涸許久,裏面石頭的苔藓都發硬了。還有茶幾下的水果盆,落了一層灰。
估計蟑螂在此地都會餓死……千帆嘴角抽了抽,沒想到陸征帆住的地方這麽……簡陋。
他以為像他那樣身份的人,起碼很注重生活質量,你看他穿的氣派看他豐沛的精氣神,怎麽也不會聯系到他起居這樣随便啊!
千帆發現有一間房門緊閉,另一間是衣帽間,他沒有随便進去別人私密空間的打算,只是靠門口看了看,轉身就走。
“進去看看無妨。不過是一堆為身份變化而配套的服裝。”陸征帆冷不防地冒出來說話。
千帆着實吓了一跳,單腳轉動不靈活,肩膀撞上了門,陸征帆眼疾手快撈住了他的腰,嬉笑︰“我的錯我的錯。”
千帆突然客氣起來,鄭重其事的态度倒讓陸征帆發怔︰他這是又怎麽了?
本來他對千帆的印象是,一個很有原則的年輕人。雖說品行與端方正直擦肩而過,也愛嬉皮笑臉,但極少會一板一眼的與人交往。
就剛剛,還交談甚歡呢,怎麽說變臉就變臉了?
他的直覺太敏銳了,千帆不過是微微收斂了對他的心思他就察覺了那點微末的情緒變化。
千帆自以為瞞過了他的火眼金楮,揣着雀躍的心,頂着平靜的臉,一頓飯要吃出精神分裂了。
“我另外幫你叫餐吧。”陸征帆突然說。
“啊,不用不用,很好吃。”
陸征帆靠椅子上看他︰那你小子怎麽一臉食不知味的表情啊!
此時千帆的內心活動是︰有了這頓沒下頓,我要怎麽吃才能顯得我并不是很在意,又讓帆哥認為我很喜歡?
一張桌子兩個人,可謂是各懷鬼胎地吃了一頓飯。
晚上,千帆堅持要回去,再不回去他怕晚上對陸征帆做出什麽事,比如那種夢要是再來一次,那真是尴尬了。
陸征帆爽快,給他拿了一堆藥,開車送他回去,并告訴他,休息半個月再來上班。
“那司機怎麽辦?”
陸征帆站他租房的門外︰“那個陪老婆待産的司機偶爾過來開開車,再說最近沒什麽事了。”
千帆跟他說話,隔着一根門柱,他一想到起碼半個月見不到陸征帆,心裏湧出一股濃烈的不舍。
然而不舍歸不舍,那終究是他的,陸征帆留了句“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就真的下樓了。
千帆到樓梯口彎腰看,總共才幾層樓的背影沒一分鐘就消失了,他若有所失地回了屋。
“我大概真的愛上這個人了,不然我不會眼裏只有他,腦子裏想他,夢裏也是他,吃到好吃的也想給他嘗嘗,想天天看見他,看到他就很開心,知道他出事能豁出自己的命……完了。”
初戀來得晚這一點也沒問題,問題是,他的初戀是陸征帆!陸征帆他是個男的啊!還是個身份這麽特別的男的!
餘小魚要是知道,會不會用他那慘絕人寰的笑聲來嘲笑他?
不能讓他知道。千帆想,這人要是知道了,全天下都知道了。
如此過了兩天,他只接到陸征帆的一個電話,詢問他傷口情況,得知他最近在忙一個漏稅的證據收集,千帆突然有一個意識︰我為什麽不學點東西幫助他呢?就算幫不上他,起碼,起碼我也聽得懂他在說什麽啊。
他絕對屬于行動派,挂了電話就上網訂了一套相關書籍,餘小魚來看他的時候,看見撂得半人高的磚頭書,看見磚頭書後面的千帆,他哎呀呀地未語淚先流︰“帆啊,你是不是腦子受傷了?快讓哥瞅瞅?”
“一邊去,沒看見我在發奮圖強麽。”千帆頭也不擡說。
“你怎麽突然就發奮圖強了?哥以前沒少勸你回去課堂啊,你哪次不是左耳進右耳出的?受什麽刺激了?”餘小魚不饒他。
千帆正解不開一道經濟糾紛題,一個腦袋兩個大了,餘小魚這一攪合,好不容易列舉的法律條款都散亂了,他那俊秀的臉上掠過吉光片羽般的不耐煩,讓餘小魚震撼︰千帆是認真的。
“……因為陸征帆嗎?”餘小魚也改了語氣。
千帆沒有回答,漆黑又深邃的目光已經給了答案。
沒有言語勝過一切篤定的言語,讓餘小魚真實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認真與執着。
這份熾熱的情懷無處可托,便化為學習的動力,全一股腦兒倒進知識的海洋裏。
“看你那傻樣。”餘小魚點了根煙,“哥就知道你喜歡他,你看他那眼神發直的傻樣,你提起他那藏都藏不了的開心勁,懶得說你了。”餘小魚風情萬種地甩了個頭,可惜他沒有飄逸長發,只勉強拗出個崴脖子造型。
千帆轉着筆︰“把你的嘴巴閉牢了。”
餘小魚做了個在嘴巴上拉鏈動作。
從頭到尾,餘小魚沒問過一句︰“你為什麽喜歡他啊?”或者“你怎麽能喜歡他呢?”亦或者是“你怎麽也喜歡同性了?”他連一句勸都沒說,千帆說喜歡,他就坦然地接受了,像聽到千帆說“我今天吃撐了”一樣,随便開他幾句玩笑。
就這麽簡單,這就是千帆與餘小魚的相處模式,他們有一千一萬次掐架或者互相拆臺的時候,但涉及到對方鄭重其事的選擇,他們會拿出誠意最大的尊重和理解。
細論起來,千帆以前成績确實很好,腦袋也夠聰明,但他離開學校那麽多年,有限的閱讀還是在小說閱讀器上完成的,所以他第一次感到接受吸收知識是一件被動吃力的事。
他給自己定了一個計劃,先接觸經濟法律相關知識,他記性好,可以背下許多的法律條款,可一旦接觸案例,他的知識點就像倒豆子一般要往紙上倒,他瞅哪粒豆子都像答案……
這樣不行。行不通。
千帆很快中斷這樣的學習方式。他想,報個班上課好過自己瞎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