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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工傷假結束,他見到了陸征帆。心裏松了口氣︰他看着沒瘦,很精神!

廢話……才十來天沒見,又沒經歷多慘痛的事,能怎麽瘦。可見單戀中的男人也是智商堪憂。

當一個人把精力時間勻到其他興趣上,他在其他事情上會少了一份死心眼。最開始,千帆不擔心陸征帆發現他的心思,因為那時候他們八杆子打不着一處;後來因為工作與陸征帆相處,就怕對方看出一點點端倪來,因此接觸起來總是刻意避着一些話題和眼神,把自己弄得身心疲憊,陸征帆幾度以為他工作勞累了。

現在剛好,他挖了一塊注意力在學習上,所以十分自然地把十成十的精力一掰兩半,留給陸征帆的那些足夠他回味相處時光,又不會過分在意。

雖說陸征帆只在工作上心細如發,但他還是敏感地察覺出千帆的變化,作為大哥——雖然這個大哥是自封的——他覺得有責任了解這孩子最近的反常。

于是在某天晚上,陸征帆開車,被趕下駕駛座的千帆塞耳機沉思,一派的憂郁少年樣,其實他在聽英語,

陸征帆騰出一只手把耳麥拉一邊下來︰“你最近很累的樣子?”說着指了指千帆眼下的烏青,“睡不好?”

“不是,我,我在學習。”

聞言,陸征帆微微一愣︰“這是好事啊,但也別仗着年輕不節制熬夜。”

千帆看到陸征帆嘴角化着真誠贊賞的笑容,十分開心,心想陸征帆這是很滿意這樣的我吧?于是一飄忽就不設防地說︰“不過還是有些困難的,這兩天在挑學校補習。”

一說完他就後悔︰幹嗎這麽說,好像我在撒嬌似的。

陸征帆認真開車的側臉印在黑夜的車窗上,他沉默了半晌,提議︰“我教你如何?或者,你可以搬來跟我一起住。”

要放在先前,見色起意的千帆聽到這樣的提議心裏一定忙不疊地尖叫歡呼,好好好!答應答應快答應!然而嘴上必定要矜持和猶豫一番,方顯得自己識大體。可是當下,他是心口如一的猶豫,所以回答說︰“這樣恐怕會打擾到帆哥。你的工作大腦負荷太大,還得教我,我怕折騰下來你提早步入四十大關。”

“嗯?我看起來那麽老?”陸征帆挑了挑一邊眉。

千帆把他這個動作看在眼裏,那顆心就跟被放在跷跷板上,被那個鼻音“嗯”那麽一壓,飛上九天了!他暈乎乎地說︰“不是,之前聽說你三十好幾……”

“你看着我像嗎?不過我快步入而立之年是真的。”

這樣大我七歲,千帆想。他不會放過光明正大看着心上人的機會,真端詳了他的濃眉,英氣非凡;再看他濃密睫毛篩着星光月華,漏下來的全揉進了眼楮裏一般;鼻若懸膽,挺立而俊朗;薄唇輕輕抿着,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溫度……

哪一處都是他喜歡的,所以千帆回答的時候,聲音溫柔︰“不像,有時候又像。因為帆哥要扮演的角色多而複雜。”

陸征帆開懷一笑︰“知我者小帆也——那這樣,你跟你室友商量一下,要不要退了房跟我住?你一個人住,各種不方便是不?如果喜歡一個人自在就不用考慮了。”

跟你住才不方便呢!我喜歡跟你住啊,還想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了。千帆自認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但他發現只要涉及陸征帆,他能把一根直腸子弄成花式千千結。

古人雲心有千千結,誠不欺我。

千帆顧左右而言他︰“我室友也算是我哥。”

陸征帆︰“哦?”

“不是我親哥,我跟魚哥是幾年前遇到的,一起生活了幾年吧,還有一位奶奶。”他的表達有點語無倫次,因為想起了奶奶,回答起來有點漫不經心。

陸征帆沒繼續問了,他聽出來千帆語氣不對,所以轉開話題說︰“要是學習實在太累,可以問問我方法,我免費的!”

“帆哥都不問問我在學什麽?”千帆聽他強調“免費”有點發笑。

“什麽都好,我能教你。”

我要溺死在他的自信裏了。千帆傻笑地點點頭,眼楮發直地看陸征帆。幸好陸征帆此時眼觀鼻鼻觀心,筆直筆直地只看前方,沒瞧見他那蠢樣。

最後,千帆還是十分艱難地謝絕了陸征帆的邀請。

他不喜歡麻煩人。

從小到大,他到哪都是一個多餘的存在,把存在感降到最低,盡量不讓人施予援手,這些都跟我們渴了喝水餓了吃飯一樣自然。

這不是帶着目的性的拒絕,而是他真的不想麻煩陸征帆。

他想,陸征帆什麽身份?哪怕葉老把他當槍使,那人家的标簽擺在那,貼着葉帥養子,背地裏的辛酸沒人知道,再怎麽他頂着那标簽走哪都是耀眼極了,雖然他從不刻意顯擺。

再者說,自己水平太低了,起點太低了,第一步就要陸征帆施以援手,以後的每一步都要靠他,那自己豈不是很沒用?

他的拒絕真讓陸征帆吃驚,因為在陸征帆的印象裏,千帆絕不是個來虛的講客套的人,他承了你的情必定找個機會不動聲色不着痕跡地還你。比如他請千帆吃過幾次飯,千帆沒有馬上回請,而是找個差不多的時間,也請他吃了一頓。

中國人講究禮尚往來,千帆的回請并沒有讓他不舒服,覺得幾頓飯而已,你至于嗎?因為千帆很好地把握了回請的時間和程度。

不是以物易物的客套,是情誼來往的真誠。

陸征帆覺得,這孩子以後會有所成。

當千帆開始啃一本綠底藍字的《經濟金融法律法規精選》時,陸征帆手裏又接了個案子。光陰如梭,千帆暗驚︰他跟陸征帆認識半年了。

這半年他變化很大。用餘小魚的話形容,像個活人了。

“難道在你眼裏,以前的我是死的嗎?”千帆敲着鍵盤,手裏的筆記本是陸征帆送的。

當時情景是陸征帆給一份傳真耽誤,在家裏出不去,讓千帆來他家裏幫忙送份文件,千帆看見他兩個筆記本開工,就問是不是很忙,需要幫忙嗎。

陸征帆說,有一個筆記本鬧脾氣,估計得替它送終。

千帆随口一說︰“不要的話給我呗。”

“你要用那我也得給你個新的。”

千帆搖頭,笑說︰“不,我平時不幹啥,它這脾氣,可以。”

他就是想用陸征帆用過的東西,在心理上感覺親近了本人。一想到手裏抱着陸征帆抱過的本子,他的十指就跟泡雞血似的,化身無影手。

餘小魚在他耳邊 嚓 嚓吃薯片,含糊不清道︰“你以前肉體活着,精氣神死了。”

呦呵,行啊餘小魚,說出了這麽哲學的話。千帆瞥他一眼︰“就你,精氣神永垂不朽。”

“我沒你那麽高的思想覺悟,喜歡一個人想變得更好,女初中生嗎?這麽純真美好的初戀感受你享受就好了。等我賺夠了錢……”餘小魚突然不說了,一張小臉都要鑽進薯片袋子裏了。

“……你又想幹嗎?”千帆把筆記本一合,他覺得餘小魚有事瞞他,他的表情很不正常。

作為室友兼同患難的兄弟,他應該關懷他。

餘小魚用肩膀頂開了搭他肩膀的手。

千帆可沒多少耐心,他跟他并排坐,用肩膀挨他一下︰“給你五秒,不說我要學習了。”

“周末你學個屁習,人學校還有節假日——我說說說!別瞪我我最受不了別人的白眼。”餘小魚沉默半晌,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到,要不是千帆跟他挨着坐,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餘小魚說︰“顧老板的白月光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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